醒來的時候房內空無一人,有淡淡的薰香繚繞,我揉了揉眼睛,半坐起身體,身下的床偌大無比,目測最少容的下十五六人,身上蓋的是綢絲錦被,上面繡有龍紋。
房內全是一派玲瓏景象,桌上盛有精緻的點心。這一切都很熟悉,這是紅玄的玄武殿,四個月前,紅玄躺在這床上毫無生機,蘇玉割開紅玄的手腕,在這床下繪製了一個陣法,啟動陣法的媒介是紅玄的血液。
我額頭布滿了細細的汗水,使勁的搖了搖頭,將自己從夢魘中拔出。如今,床下沒有鮮血,床上也沒有紅玄。鬆了一口氣後掀開被子,見身上穿著月牙錦緞製成的裡衣,我腦子轟的一下炸開,這不是我自己的衣物!!!
顧不得腳下的冰涼,我飛速下床,就著門口的方向奔去,開門,外面兩排宮女整齊站立,我倒吸了一口氣隨後迅速關門,身體倚在門上久久不能回神。
這紅玄也太誇張了吧,整這麼多人過來,青丘帝君出行時都沒有這麼大的陣仗呢!
「姑娘,皇上吩咐奴婢進去伺候姑娘洗漱。」門外傳來宮女的敲門聲。
「啊,哦,那個,你們先回去吧,我,我還要休息一會兒。」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氣,怕怕怕怕。世界上最恐怖的是這麼多人類面無表情的站在一起,重點是還要進來伺候我!靠著門平靜了心情,隨後翻身,連忙將門從裡面反鎖上。虛脫的爬到桌子邊,隨手拿了一塊點心壓壓驚。吃了一半才發現自己沒有刷牙,只能訕訕的將點心放下。
將桌上的涼茶倒了一杯用來漱口,一口水憋在口中,尋思著這漱口水要吐到哪裡好呢?
「皇上駕到~」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穿牆而過。
「咳咳咳咳!」我一口氣岔開,嘴裡的漱口水被吞了進去。
「皇上萬歲……」
「行了,都起來吧。」紅玄制止了宮女太監們的行禮,隨後開口道:「阿凝還沒起身嗎?」
「是,姑娘剛剛起來了一會兒,奴婢們正要進去為姑娘洗漱,可隨後又說要再睡會兒。」小宮女輕聲回答。
「好了,你們都下去了,留幾個人侯在外面就好。」紅玄接過宮女手中的銀盆,便讓她們下去了。
「陛下,這可使不得,還是讓老奴來吧!」德川說著就要搶過紅玄手裡盛滿水的盆,被紅玄瞪了一眼後才訕訕的收回爪子。
紅玄走了幾步,在門外停下,用腳輕輕推了推門,門依舊關得緊緊的,沒有絲毫動搖。
紅玄皺眉,德川立馬奔來,用力的推了推門,依舊沒有絲毫作用。
「皇上,看來是阿凝姑娘從裡面把門鎖上了。」德川彎著身子回稟道。
「……」紅玄站立,眉頭擰成了川字。
德川一揮手,一個鬼魅般的身影從暗處出來,跪在紅玄身後。
德川朝那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人起身,行到紅玄身前,雙手在門反覆摸索了幾遍,隨後一個用力,門便開了。
「咳咳咳咳!你們,你們……」我被漱口水嗆得眼淚鼻涕直流,一句話怎麼都說不完整,紅玄手裡端著一個盆愣愣的站在門外。
「拿著!」紅玄將盆塞到德川手中,一個箭步奔了過來:「阿凝,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紅玄的手輕輕拍打在我後背,幫我順氣。
「紅玄你不用上朝的嗎?」我感覺稍微好了一點,對紅玄問道。
「已經下朝了。」紅玄一臉無奈。
「哦,這樣啊,呵呵,那啥,你們可以迴避一下嗎?」
只見紅玄臉上一紅,卻不見離開。
「我說,我要更衣了。」甩了一個白眼給紅玄,意思再明顯不過。
「德川。」紅玄一本正經的道,德川彎著身子,雙手捧著一盆水緩緩走來,放下,後退,再關門,期間頭一直沒抬起來過。
「丫頭過來,該洗漱了。」紅玄將明黃的龍袍袖子挽起,將帕子侵濕,一臉笑意的望著我,
我連忙跑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帕子:「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紅玄卻唯恐天下不亂,抓住我的手,嘴角擒著一抹笑意,在我面前將我手指一根根的掰開,取過我手裡的帕子,仔細的為我擦洗。
「惡靈退散惡靈退散……」我雙手合十,重複的念叨。今天的紅玄太不對勁了,難道是不小心磕到腦子了?不對不對,他頭上沒有傷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被附身了!對,一定是這樣!
「丫頭,你在嘀咕些什麼?」紅玄放下帕子,拉過我的手,一臉溫柔的望向我。
「呔!哪裡來的小鬼,還不快快現出原形!」我一拍手,一手拿著一個燭台,一手舉著盛放點心的盤子對著紅玄當照妖鏡使用。
「丫頭!」紅玄嘴角的笑意頓時消失不見,眼裡醞釀著風雨。
「哈,那啥,我是開玩笑的。」放下手裡的東西,一抹鼻尖訕訕道。紅玄的臉色沒有變好,反而更難看了,我縮了縮脖子,只覺得後背一涼。
「我錯了。」委屈的垂下頭,對紅玄道,紅玄黑著臉走過來,我尖叫著逃到一邊:「我錯了別打我!!!」呼~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過來。」紅玄站在床前對我命令道。
我低頭,雙手在胸前打轉兒,磨蹭著,一點點的挪過去。
「怎麼了?」小心翼翼的詢問,只覺得今天的紅玄太恐怖,心裡默默地打算,一會兒一定要大吃一頓壓壓驚,然後讓德川送我出皇宮,再也不回來!
「坐下!」紅玄對我命令道。
「哦。」我點頭,就著地上坐下。
「嘭!」紅玄一掌拍在床邊,我身體一震,只覺得陰風陣陣,於是將頭壓得更低了,這時候我對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句話深有感觸。
紅玄臉上連著變了幾種顏色,似乎在忍耐著什麼,許久後從口中憋出了兩個字:「起來!」
「哦。」我低頭站起,心裡慘叫一聲,完了完了,第一次看紅玄生那麼大的氣,我今日只怕會豎著進來,橫著出去了。
紅玄深吸了幾口氣,再次命令道:「到床上坐好。」我小心的走到床邊,再小心的坐好,秉承著坐如鐘的思想,直著腰板一動也不敢動,心裡忍不住默默地流了兩條寬淚,果然是狐落平陽被人欺啊,就只是沒了靈力就被紅玄呼來喚去的。
正在誹謗紅玄的時候,只見他在我面前蹲下,一手抬起我的腳,輕輕拍了拍,用衣袖幫忙將黏在腳底的髒物擦掉,隨後將我的腿放到床上,蓋好被子。這一系列的動作紅玄做得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仿佛不止做過一次。
「雖然現在是夏末,但是赤腳踩在地上還是會著涼的。」紅玄做完一系列的動作後,對著我道,言語中有淡淡的責怪,卻不見尷尬。
我聽著紅玄的關心,再看著紅玄的臉上一臉的理所應當,整個人都凌亂了。誰來告訴我,這這這是什麼情況!?
紅玄起身,用清水擦洗了手掌,隨後渡步道屏風旁,取過在架子上展開的華麗衣裙,在我身邊停下:「丫頭,這是我為你準備的衣裙,你看可否喜歡。」紅玄將手裡的衣裙送到我面前,我惶恐的接過,一個臉狗腿的道:「喜歡喜歡很喜歡!」廢話!如今我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我敢說不喜歡嗎我!
「喜歡就換上吧,一會兒命人傳膳。」紅玄溫柔道,仿佛剛剛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息只是個錯覺。
「那啥,你可以出去一下嗎?」我縮了縮脖子問道。
「怎麼?阿凝害羞了嗎?」紅玄忽然湊近我的耳邊,呼吸噴灑在我脖子裡,痒痒的。
我臉上一紅,隨後拿著裙子就奔到屏風後。
出來的時候,見紅玄明顯的一愣,隨後皺了皺眉,我心裡頓時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哪裡做得不對了。
「丫頭,將鞋子穿上!」紅玄怒道。
「是!」我立正站好,隨後立馬跑去床邊,匆匆的將鞋子穿好,鞋子的面料很柔軟,同裙子一樣是月牙色的,上面用同色一的絲線繡了許多繁複的花紋,鞋子的兩面似乎繡有飛舞的鳳凰,鳳冠上點綴了兩顆東海明珠,注意看的話就會發現,裙子的里襯也同樣有祥鳳浮雲,其繁複程度不亞於紅玄身上的龍袍,我心裡一驚,龍配鳳?呸呸呸,我在想些什麼!心裡默默的鄙視了自己一把。
這是紅玄為我準備的衣裙,不知道這身衣服耗費了多少繡娘的****夜夜,哎,其實我很隨便的,什麼都可以穿,何必呢。
「怎麼?丫頭不喜歡嗎?」紅玄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沒有的事兒!我超級喜歡!真的!我發誓!」我陪上一臉的笑臉,諂媚道。
「那你為何嘆氣?」紅玄挑眉問道。
「啊哈?是嗎?那肯定是你聽錯了,我是在打哈欠。」說完裝模作樣的打了一個哈欠。
「算了。」紅玄搖頭,不再追究。只是他眼裡突然亮了一下,我渾身一冷,搓了搓手臂,有不好的預感。
紅玄的視線停留在我頭上,隨後勾了勾唇道:「丫頭,今日我來為你梳發可好?」
我聽了寒毛都豎起來了,雙手飛快的捂住頭頂,摸了摸頭上的絲帶,還在還在,可是心裡還是忍不住一個勁的往壞處想,越想越覺得恐怖。難道他發現我頭上的狐狸耳朵了?按道理來說不會啊,我已經把絲帶纏了一圈又一圈了。難道他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打開了?不像不像,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不會像現在這麼平靜,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和蘇玉一樣對我的身份絲毫不芥蒂。
思索再三,我搖了搖頭,皮笑肉不笑的對紅玄道:「這樣就好了,不用梳什麼發了。」
紅玄見我執拗,也不再勉強,對著門外道了聲:「德川,傳膳。」
只聽門外的德川掐著嗓子大喊:「傳膳~」
不一會兒,門被打開,陸陸續續的有太監宮女進來,手裡端著各色菜式,人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不該看的一眼也沒看,菜一一上齊後,擺了滿滿一大桌子。宮女太監上完菜後便退了出去,我放鬆了身體,在桌旁坐下,望著一大桌子的飯菜,我口水直流。
不過紅玄不動筷子我也不敢動,抬眼偷偷瞄了一眼紅玄,只見他勾了勾唇,隨後笑道:「快些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紅玄說完,我拿著筷子想幾輩子沒吃過飯的惡鬼一樣,橫掃大桌美食,待吃飽喝足後,我摸了摸渾圓的肚子,勉強塞下最後一個雞翅,才滿意的將筷子放下,抬眼看了眼紅玄,見他溫柔的望著我,似乎沒有動過飯菜。
「紅玄你怎麼不吃?」浪費是可恥的。
「我已經飽了。」紅玄回以我淡淡一笑。
「怎麼可能,你一點都沒碰過怎麼會飽了!?」
紅玄挑眉,邪惡一笑:「不知阿凝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我問。
紅玄勾了勾唇,眯起眼道:「秀色可餐。」
轟隆,我臉上一紅,隨後轉過頭,不理他。
「德川。」紅玄拍拍手,德川彎著身子進來,我蹦噠到德川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隨後只見德川吃驚的望著我。
「咳咳。」紅玄假咳了一聲。
「皇上有什麼吩咐?」德川立刻回神,恭敬的對紅玄道。
「一會兒帶阿凝出去走走,朕要出宮一趟。」紅玄說到,眨眼間換了一套紅色衣袍,望了我一眼開口道:「丫頭今兒個就讓德川領你到宮裡四處走走,熟悉一下也好。」
我沉默不語,紅玄也不再說話,揉了揉我的頭髮隨後離去。
望著紅玄消失的背影,我對德川道:「帶我去御花園走走。」
「是,姑娘隨老奴來。」德川說完在前面領路,一些太監宮女見到德川後都將頭壓得低低的。
我好奇道:「德川,你做了什麼丟臉的事情嗎?為什麼他們全都對你不忍直視?」
德川一個咧嗆,差點摔倒。
「德川,紅玄是去送望亭嗎?」我凝視著德川,認真的問道。
德川明顯一愣,隨後嘆了口氣道:「四個月前皇上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奔到渡口,像是將紹華將軍戰死的事情忘了一般,依舊同以前一樣,在送望亭中等待紹華將軍得勝歸來,一站就是一天。老奴有時候看著心疼,卻不敢再讓任何有關於紹華將軍的事情傳到皇上耳中,生怕有個萬一,我可憐的皇上喲!」德川哽咽著道。
「德川……」我欲言又止。
「喲!這是哪裡來的美人兒?」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我和德川同時止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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