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們曾經來過
面對宋啟年求知的眼神,眾人一陣沉默,最後還是沈定海艱難出聲。
「宋叔,張管家他他不在了,因為魏開彥和陶么的緣故,莊園裡的人都不在了」
宋啟年睜大眼睛僵在原地,「都不在了?小海你在跟我開玩笑?」
沈定海咽了咽口水,他擔心宋啟年的狀態,「我不會拿這種事情跟您開玩笑的,我知道您傷心,但您一定要穩住啊!」
宋啟年垂下頭沉默一陣,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事實。
等他抬起頭時雙眼已經通紅,「魏開彥現在在哪兒?」
猙獰的青筋在他脖頸處綻開,宋啟年完全失去了平時風趣文雅的模樣,可在場之人沒人覺得可怕。
宋啟年痛心憤怒,可他心裡最大的情緒是惶恐,他怕午夜夢回之時他們的幽魂入夢,他沒法對這些人交代。
宋啟年踉蹌著站到地面上,他放眼望去,入目儘是心型的設計。
冉冉看了一眼秦衍額頭冒出的汗珠,平靜道:「他只是需要一點緩衝時間。」
沈定海對於冉冉的吩咐自然無有不從,他點點頭,將宋啟年暫時交給秦衍,然後立刻跑下樓去看沈老爺子和沈老夫人的情況。
其實他完全可以伸手一把將外套掀開,但有句話說得好:聽人勸,吃飽飯。
幾十條人命,他該拿什麼償還。
「覺得痛苦就對了,說明你還活著,而活著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冉冉注意到,伸手便將宋啟年喚醒,秦衍一怔,顯然沒想到冉冉會這麼快就把人叫醒。
「好了,我們來的目的是為了幫助宋老先生,現在這件事已經和我們沒有關係,走吧。」
宋啟年咬緊牙關,「魏開彥在哪兒?!」
冉冉垂下眼睫,她能理解人們劇烈波動的情感,但她實在不擅長應付。
他沉默良久,眼中緩緩升起一點光亮。
沈定海感激地看著冉冉,聲音也有些哽咽,「堂姑」
無力感充斥著他的身體,他又何嘗不知道憤怒生氣根本沒有用,無論他做什麼他們都不會回來了。
「您無法接受這麼多的逝去,是因為您覺得生命寶貴不能重來,那您更加應該珍惜您自己的生命才是。」
「我好想知道該怎麼做了,我要利用我個體生命的價值,為社會為世界創造更大的價值。」
她走上前,言簡意賅,「抱歉。」
「現在這裡的環境不太好,怕您看了晚上做噩夢,您的睡眠質量本來就不好,就別操這些心了。」
「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遲早要接受的。」
等到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宋啟年慘痛地勾了勾嘴角。
眼睛被白帛蒙住的沈老夫人伸手不停摸索著,「小海,你起碼得告訴媽為什麼要蒙著眼睛吧。」
她隱隱有種感覺,封印解開後的她情感變得更淡漠了。
冉冉心知他說的不只是心心莊園,當即垂下眼睫。
沈定海不管不顧地將人抱住,「宋叔你千萬別激動,這個人渣自有人料理,他會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
沈定海看了一眼腳底幾近凝固的暗紅色血液,努力將聲音保持平靜。
白帛只有一條,沈老爺子的待遇相應就差上很多,只是被沈定海的外套蒙上了頭。
「現在不是您怎麼面對的問題,而是您必須面對。」
「宋叔你千萬不能自責啊!你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偌大的莊園早已褪去那層淡粉的輕紗,也許是眾人之前看習慣了,竟不免覺得不適應。
他們中的大多數本就是沒有家庭作為支撐的漂泊之人,先天殘缺已經是命運對他們不公,如今卻因為他被捲入這種事中,白白丟了性命
冉冉見狀滿意地點點頭,「您現在有力氣的話,可以嘗試自己在莊園裡走走。」
蔥白的指尖輕點,在宋啟年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陷入沉睡。
「怒極傷身,宋老先生還是先休息一下比較好。」
「什麼代價?!他就算是死一萬次他們也回不來了!」
更何況說這話的人還是自己的兒子,沈老爺子自然乖乖照做。
宋啟年雙眼通紅布滿血絲,「一個毫髮未損的受害者?!如果不是因為我這個受害者,他們現在還好好的!」
宋啟年雙唇顫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打起精神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沈定海趕緊伸手順著他的背一下一下輕撫安慰。
這一切對宋啟年來說都是新鮮的,但同時也讓他確認了一件事。
話音落下宋啟年緩緩睜開眼睛,他眼底的那層紅色還未退去,配上慘白的臉色,整個人顯得憔悴無比。
「我不是很累,還能堅持住,可以讓宋老先生多休息一會兒。」
可他總得做點什麼。
宋啟年的身體顫抖起來。
冉冉的語氣波瀾不驚,沒什麼懇切的期盼,可宋啟年全聽進去了。
淚水順著他略帶歲月滄桑的臉龐流下。
他們只覺得滿滿的唏噓和感慨。
「回不來了無論做什麼都回不來了」
「人的愛欲啊可以創造這一切,也可以輕而易舉摧毀掉。」
年近半百,宋啟年已經看過太多事情,如今他的情緒鮮少發生波動,成長讓他埋葬了過去那個青澀莽撞情緒滿滿的自己。
「您要將莊園推倒重建麼?」
只要一想到偌大的莊園裡幾十條人命都無聲無息地消失,沈定海就不免覺得恐懼。
死亡原來離他如此之近。
生命是多麼珍貴的東西呢,可如今因為一個人的惡念,這麼多條生命都消逝了,他們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這個世界的陽光雨露。
沈定海脫下外套一陣操作,攙著人就往外走,「您二老想知道的事我後面再解釋,現在先離開這個地方。」
眼見宋啟年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冉冉嘆息一聲。
可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完全超出他情緒能承受的閾值。
「一個傷心之地,無論您打算做怎麼處理它,相信您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秦衍有些無措地看了看冉冉,於是冉冉轉頭,平靜地對上宋啟年的雙眼,「還請您打起精神。」
兩人看上去已經沒有任何異常,冉冉隨後趕到,用靈力分別將人喚醒。
而他也確實發現了異常,即使被蓋住頭,鼻間傳來的腥臭味也無法忽略,他無法想像充斥著這樣味道的地方會是怎樣的情形。
因為激動宋啟年的聲音帶了些哽咽,他伸手捂住臉,原本激烈掙扎的他,說完這句話後卻頹喪地靠在沈定海身上。
「不是夢啊」
空空蕩蕩的廣場前是一片慘澹的綠色迷宮,華麗的白金城堡已經被他們拋在身後。
很快一行人踏上廣場,秦衍背著宋啟年落在最後。
宋啟年搖搖頭,此時的他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留著吧,就算沒人會來看也留著。」
「也算是告訴世界,他們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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