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輕快乾脆。
落下時像是小精靈跳在了琴鍵上。
高音部分的聲音更容易吸引住人的注意力,但月野菜菜子並不急於表現,放緩了力道變得柔和。
與土浦梁太郎奏出的聲音融合得完美。
低音加重了落下的第一個音。
前一刻傳達的信號被接受,下一刻就得到了回應。
高音清亮著拔高。
隨後默契地弱下來等著下一個節點。
一串連續的音奏響。
交錯又匯集,輕重舒緩展示得靈動。
柚木梓馬的手指不自覺地跟著點上節拍。
享受地閉上眼,復而又想起什麼地睜開。
音區交集。
土浦梁太郎朝著月野菜菜子傾身靠近。
像是配合了很多次般,月野菜菜子側些肩膀讓出了距離。
音鍵控制得流暢。
不擠不避,四隻手毫不干擾地利用著有限的空間。
月野菜菜子眼前兩個界面合攏。
仿佛在提示著玩家進入了新的階段。
交換按鍵。
在一些有雙人曲目的遊戲中會出現的情況。
就像是雙人模式的跳舞機,會交叉踩對方的踏板那樣。兩位玩家的qte掉落的音符位置會發生錯位,按鍵也會跟著發生交換。
如果不是對鋼琴的按鍵沒有那麼熟悉,月野菜菜子還會多花點時間來感慨這令人懷念的版面。
現在則是難得有些緊張起來。
月野菜菜子全神貫注地分辨著顏色區分不太明顯的按鍵。
一個強音,將鋼琴的清脆音色展現。
隨後是分明的弱化,讓低音部能夠展現快節奏的急促跳動。
強音出現的頻率增加,兩個音部同時加快。
沒有失誤。
連續的全完美將屬於得分的能量條快速堆滿,隨後發出彩虹般盈盈的光。
等等,能量條?
月野菜菜子來不及多看,界面突然被一眾彩色的星星從下到上刷過。
視野錯失了一瞬,接著是密密麻麻練成一片的按鍵。
雙手在眼睛捕捉界面時便動了起來。
看似是鋪天蓋地的一整片按鍵,這種順序按鍵只要找准了第一個進入的節拍,剩下的按鍵只需要連接著按下去就行。
非常好處理。
月野菜菜子略微鬆口氣。
快速得如同被風吹過的風鈴聲。
琴音連綿一片卻又各自清晰。
土浦梁太郎側頭看向月野菜菜子。
對方盯著琴譜,沒有分給自己一絲眼神。
這種狀態本是會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形成孤島,對方卻能夠在琴音里恰到好處地銜接出自己的進場。
就像兩人已經進行過許多的練習配合,熟悉彼此的每個片段。
重複的段落。
琴音的處理和第一遍有所差別。
也許是默契,也許是配合,也許是一方對於另一方的遷就。
兩人表現的力度聽起來幾乎一致。
這首曲目並不難,但對於結構的解剖與情緒的處理同步,讓這四手聯彈聽起來格外享受。
柚木梓馬沉思了一瞬,隨後揚起笑容鼓掌:「非常漂亮。」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兩位都是第一次進行四手聯彈,我會認為是相識已久的配合。」
「這應該就是知己?或者,叫天作之合更適合一點?」
柚木梓馬說著,像是被自己的話逗樂般,綻放出一個極甚的笑。
微冷的顏色突然帶上了溫度。
將本就精緻昳麗的容貌抬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但坐在鋼琴椅上的兩人背對著,只能聽見柚木梓馬聲音里的笑意。
土浦梁太郎觸動的心緒還來不及細想,就被柚木梓馬下了定義。
腦中卡住般只迴蕩著「天作之合」,完全沒辦法處理別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氣。
界面的變化算不得多麼奇特,但畢竟是第一次進入合作模式,不知道會出現的節點。
呼吸在視線被遮擋的時候停滯了片刻。
【鋼琴和大提琴,還是不太一樣啊。】
即使沒有蘿絲的回話,還是在腦海中這麼想著。
雙人全完美完成曲目。
能夠感受到土浦梁太郎的遊刃有餘。
「這就是我能夠做到的最高難度了。」月野菜菜子接上柚木梓馬的話,低頭看向自己搭在鍵盤上的手。
四星已經是全完美的極限。
再加點難度,可能就會慌忙地錯掉節奏。
「但對土浦君來說,應該只是熱身吧。」
「沒有那麼誇張。」土浦梁太郎接話,在月野菜菜子的視線里露出笑,「《胡桃夾子》組曲還有別的四手聯彈,要試試嗎?」
像是撓到了癢處,被勾起繼續的渴望。
貼合著每寸心意的完美配合,餐前甜點般存在的短曲目讓人期待主食的同時,提醒著被忽視的飢餓。
「我想歇會。」
這種緊張的感覺令人懷念,卻不是適合進行qte的心理狀態。月野菜菜子的手指按下鍵盤,發出單音節。
「好。」土浦梁太郎應著。
視線跟隨著月野菜菜子的手指移動。
「沒想到月野桑的鋼琴也彈得這麼好。」柚木梓馬的視線掃過土浦梁太郎,移動到鋼琴前,「最開始是學什麼的呢?」
「是大提琴,鋼琴是後面才開啟的。」
「這樣啊。」
聲音里似乎有些遺憾。
月野菜菜子抬頭看向柚木梓馬。
「第二件樂器也能這麼厲害,為什麼不來音樂科呢?」柚木梓馬搭在下巴上的手移開,將側邊的那縷頭髮勾著繞了一圈,「可以學習更多音樂的知識,參加比賽的機會也會更多。」
「還有很多交換的機會。」
土浦梁太郎沉些眉。
想要說什麼但顧忌著旁邊的月野菜菜子沒有開口。
「感覺怪麻煩的。」月野菜菜子跳躍著按下幾個音,「我只是想要演奏。」
兩人的眼神變了變,同時揚起笑。
卻透著不同的意味。
等級緩慢提升到57,新獲得的曲目讓上午的練習變得有趣起來。
重複的練習讓身體似乎也受影響地留下了記憶,摸著琴弦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拉響片段。
琴弦在手中的顫動更為真實,手指有些笨拙,按下的琴弦會在指尖滑動。
聲音響亮卻不夠飽滿,達不到由qte按下完美時發出的圓潤醇厚。
一隻手過於放軟,一隻手過於緊張。
月野菜菜子嘆口氣,在肚子的抗議中堅持開啟演奏模式完成了兩首曲目,才滿意地停下來。
起身準備下樓吃飯。
「火原學長,你為什麼會在門口?」
「嗨。」火原和樹靠在門框上,抬手打招呼的同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讓人懷疑對方是在矇混過關。
「火原學長?」月野菜菜子再次表示疑問。
「小冬海、小日野還有小志水,和金老一起去幫忙富田太太採購了,所以今天中午我們的午飯是昨晚剩下的燉菜。」
月野菜菜子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本來,我是上來叫你吃飯的,但是你正在進行練習,我看你很投入就想等等,但是——」
每一個連接詞火原和樹都會向下點點頭,帶著身體朝前傾斜一些。
像是某種特別的節奏。
整段話說得像是一種新形式的表演。
「你緊接著開始了下一首,正好這一首結束的時候,你也起身不打算繼續了,我就沒有敲門。」說著,火原和樹睜著自己的大眼睛點點腦袋以示誠懇。
「我記得我是關了門的。」
「是關了門的。」火原和樹再次點頭,「第一次敲門你沒有理會,我又想聽,就自作主張地打開門。」
「非常值得,啊,如果小月野覺得生氣我先道歉。」
態度端正,那雙圓溜溜的大眼太過真誠。
話語裡的誇獎更讓人生不出一點負面情緒:「謝謝。」
「我才應該道謝,能夠聽到那麼好的琴聲。小月野的狀態好像一直都這麼好。」火原和樹說著,撐著門讓月野菜菜子先行,「有的時候會收斂一些,沒有那麼蓬勃的感覺。」
「但依舊很厲害。」
收斂?蓬勃?
月野菜菜子猜測是qte和演奏模式的區別。
「演奏」里有「演」有「奏」,會在奏響時釋放出相應的情緒,不知道qte的完美在「演」上是什麼狀態。
能肯定的是,琴音聽著肯定是能配得上「完美」這個得分的。
火原和樹的話算不上密,但聊天的情緒積極,普通的話題也變得有意思起來。
餐廳里沒有人。
「奇怪。」火原和樹很快想到什麼地敲了下掌心,「就我們幾個人的話,在廚房的那個桌子吃更合適。」
「走吧,我已經聞到香味了。」
「嗯。」
「出發!」雙臂擺動的弧度偏大,像是出遊小學生一樣精神。
眉毛總是彎彎的,隨時都能帶出笑意。
活潑得不像是個高中三年級生。
月野菜菜子視線朝前,能夠看見站在門口的柚木梓馬。
站得直卻並不讓人感到緊繃。
是一種鬆弛又端莊的姿態。
「柚木。」火原和樹像是久別重逢般熱情呼喚著。
柚木梓馬轉過視線,笑著點點頭。
「怎麼在門口不進去?什麼味道?」火原和樹鼻子先朝前探探,才將腦袋接著伸出,「怎麼是土浦在做飯?」
「不是說吃燉菜嗎?」
「原本我也以為是昨晚的燉菜。」柚木梓馬說著,向兩人示意了一下廚房裡。
火原和樹先一步跑了進去:「土浦還會做飯啊,好厲害!」
誇讚的聲音充滿誠意,疑惑的情緒同樣直白:「為什麼又做了炒飯?」
土浦梁太郎眉頭跳了跳:「月森。」
抱手同樣站在灶台後的月森蓮,語氣平淡地接話:「我已經道過歉了。」
「只是讓你用微波爐加個熱,怎麼會變成那樣!」手上翻炒著,土浦梁太郎一心二用地轉頭吐槽著。
「那樣?」火原和樹奇怪地將抱在腦後的手放下,鼻子像是小狗般在空氣里嗅了嗅。
分辨出夾雜在香味中的奇怪味道。
也不難找。
黑乎乎的菜在白色的碗和白色桌布的對比下格外明顯。
裡面的東西還受著餘熱緩緩翻滾著。
升起肉眼可見的黑煙。
柚木梓馬有些稀奇地湊近了點。
「這是什麼?」火原和樹壓低了聲音,雙手扒拉在桌沿,鼻子湊近聞了聞立馬捂住,「嗚哇,完全焦了的味道。」
「微波爐沒辦法放下五碗吧。」月野菜菜子看了看焗飯用的碗,又看向微波爐。
站在餐桌「欣賞」焦糊料理的三人看向月森蓮。
月森蓮依舊抱著手,拒絕和人眼神溝通地垂著頭:「烤箱能夠正好放下五碗,正好就搞混了。」
「還挺巧的。」土浦梁太郎哼笑著接話。
「那有什麼辦法。」月森蓮話語中的情緒不變,接話接得很快。
「你那是道歉的態度嗎?」土浦梁太郎將炒鍋推了一下。
鍋中金黃色的米飯順著翻出一道弧線,又落回。
「哇哦!」火原和樹很是崇拜地鼓起掌來。
捧場得令土浦梁太郎有些繃不住火氣:「先坐吧,飯馬上就好了。」
月森蓮朝前一步。
「你得留著端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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