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蘊和沒有說錯,天上的劫雲被激怒了,風起雲湧之間越積越厚,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蔓延開來,籠罩了整個蒼雷島,天地昏暗如同深夜,一幅隨時要傾覆一切的末世景象。
「轟隆——」
伴隨著一道巨大的轟鳴聲,第四道劫雷落下,這道劫雷與天地同色,好在還有在耳邊炸響的聲音提醒,丁採薇與袁蘊和齊齊出手,劍氣沖天,寶蓮橫空,兩道強大的手段幾乎同時與劫雷相撞,又同時潰散。
「再來!」
丁採薇目光一沉,迎著劫雷沖天而起,袁蘊和看著她一副不要命的樣子,暗自苦笑一聲,手持青萍劍,跟了上去。
丁採薇的法寶是一枚玉如意,祭出之時,有寶蓮出世的種種異象,這些異象與劫雷相撞雖然一一崩散,卻消耗了劫雷的力量,等到丁採薇的一擊用盡,便又是無盡的劍氣沖宵而上。
丁採薇與袁蘊和兩人皆是竭盡全力出手,但等到力氣耗盡之時,這道劫雷也只被抹去了一小半,剩下的威力依舊比之前三道劫雷加起來要強。
木青知道該他們出手了,朝身邊二人點了點頭,一掌朝天拍出,輕喝道:「劫雷禁!」
「嘩啦啦。」
與之前施展這道高級秘術不同,無數的鴻蒙紫氣與青光如水流一般湧出木青的掌心,轉瞬形成一方巨大的紫青色雷台,這方雷台橫亘半空,形狀不比禁谷中的那座實質雷台小。
折岩安頓好天宗那些弟子趕到這裡時,恰好看到了禁谷上空的景象,他竟然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嚇得連忙止住身形。
「咚——」
紫青雷台剛好凝聚,劫雷便重重地砸了下來,如同一柄巨錘砸中一塊堅硬的鎧甲,發出一道沉悶的巨響,狂暴的雷霆如同潮水一般席捲開來,逼得眾人紛紛後退。
丁採薇退到折芊芊身前,臉帶異色地看著半空,木青沒有憑藉任何法寶,但凝聚出的這方雷台卻比她最初布置的那道寶蓮異象還要強大一分。
若非木青身上化凡後期的境界氣息完整地顯露出來,她會以為對方是與她同樣的境界。
紫青雷台在劫雷下堅持了三息,隨即四分五裂,但劫雷下落之時,便又是一道雷台橫亘禁谷上空,與劫雷相撞。
不知何時,鍾靈兒來到了木青身邊,元光鏡安靜地漂浮在她身前,鏡面之中雷光涌動,竟是直接複製了木青的這門秘術。
不過這道雷台要比之前弱了許多,與劫雷相撞後,幾乎是瞬間崩散,好在劫雷繼續落下之時,澹臺璇出手了。
她祭出玄相石碑,玄相石碑與劫雷相撞後,竟是將劫雷的威力吸收了大半,最後只剩下原本不足半成的威力落在了折雲身上。
木青多看了石碑一眼,心說老前輩還是心疼孫女的,這玄相石碑內被布置了嶄新的陣法,澹臺璇拿著這道石碑在聖王境後期之下幾乎是處於不敗之地。
「噼啪。」
劫雷在折雲身上炸開,瘋狂入侵著他的血肉,但比起一開始的威勢,這無疑要讓眾人放心許多。
但不等木青他們鬆一口氣,頭頂又傳來一聲轟鳴。
第五道劫雷落下來了!
這道劫雷與之前的四道劫雷完全不同,通體璀璨潔白,出現的剎那,天地驟亮,宛如一條銀龍撕碎了劫雲籠罩的黑暗。
木青眯著眼睛,清晰地看到這道劫雷穿過太上神雷陣的窟窿,暢通無阻地落了下來,直到此時,木青心中才生出一絲疑惑——天宗的這道太上神雷陣似乎有名無實,明明作為陣法中樞的雷台已經吸收了足夠的劫雷,卻沒有醞釀出像樣的防禦。
但劫雷的速度太快了,木青根本沒有時間深究下去,轉頭對著眾人說道:「大家一起!」
幾乎是瞬間,五道強大的攻擊沖天而起,在這之中,除了木青,其餘四人皆擁有聖王境中期的強大實力,木青不甘落後,再次放開了身體的限制,得到了孟章的全力相相助,再次凝聚出一方紫青色雷台。
銀白色的劫雷好似一柄天神斬下的利劍,輕而易舉地就將五道攻擊一次擊破。
似乎因為折雲本就修習雷法的元光鏡,他的道心天劫要更恐怖一些。
木青胸口劇烈起伏,看著並沒有被消耗掉多少威力的銀色劫雷,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疲憊。
就在此時,一道疲憊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滾開!」
木青視線立即尋去,不知何時,折岩竟然冒著巨大的風險衝到了折雲的身邊,他不顧折雲的阻攔,強行從折雲懷中逃出了兩枚玉牌,其中一枚玉牌的材質與雷台一樣,通體青碧,泛著一絲絲雷芒。
也就是這剎那,劫雷已經落到二人頭頂,折岩臉色煞白,卻毫不退縮,高舉著那枚青碧色玉牌,瘋狂灌注著真氣。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在禁谷內迴蕩,但這一次卻是來自地底。
折岩的手段起了作用,在間不容髮之際,一道道青雷從地底衝出,又順著雷台沖向半空,與劫雷撞在了一起。
「啊——」
雷光淹沒雷台的瞬間,折岩傳出一聲慘叫。
木青心中一動,朝鐘靈兒看了一眼,便朝雷台上衝去,幾乎是同時,一道紫色的鐘影護在了木青頭頂。
木青悍然鑽進肆虐的雷霆中,很快就找到了倒伏在雷台上的折岩,此時沒有真氣灌注,雷台的防禦減弱,劫雷的力量迅速瀰漫開來眼看就要吞噬折岩的身形。
木青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折岩,把他帶出了雷台。
折岩忍著劇痛,將手中的玉牌交給了木青,激動地說道:「大哥什麼都不會做,他只會仍由劫雷衝進地底,我已經解除了所有限制,拜託了拜託了!」
「我盡力。」
握住玉牌,木青瞬間感受到了一座龐大的陣法氣息,有些震驚,此時此刻,這座陣法的中樞也就是他們面前的雷台內部,其實蘊含著極其恐怖的雷霆力量。
如果折雲一開始就調動這股力量,不說攔下劫雷,但一定能抵消劫雷不少的威力。
「木青!」
不遠處,丁採薇看到這一幕,雙眉一蹙,凝聲說道:「折雲這麼做是有原因的,我們已經盡力了!」
木青一怔,在這一剎那,不知是不是因為掌控了太上神雷陣的緣故,他終於捕捉到了地底的一絲異樣,除了龐大無盡的雷霆之外,在雷霆深處,似乎還有一道強大的氣息蟄伏。
他還想繼續感應,那道氣息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獄之中,丁春秋艱難地抬起頭,他的表情非常痛苦,看著堆疊到身前的黑暗陰影。極力地捕捉著對方的存在,說道:「你就這麼希望我永世沉淪於此嗎?我從來沒有害過你,但你做了什麼?」
就在剛才,他身上的氣息被突然引動,而罪魁禍首就是折錦!
幾百年的折磨,折錦似乎失去了回應的能力,丁春秋只覺得臉上有一絲絲清涼,好像一雙冰冷的手在輕輕撫摸。
丁春秋上半身努力朝前探出,將鎖鏈拉得筆直,嘿嘿一笑:「你救了他們,但又有幾個人知道你的犧牲呢?」
「你說我太過無情冷漠,但我們其實一樣,有哪個師父會這樣傷害自己的徒弟?」
「折靈那丫頭多好呀,但她太傻了,傻得真學你一樣,她死了,現在她的徒弟也快要死了,你為了一些外人,傷害得都是你最親密的人,你比我還要冷漠無情!」
劍獄中,黑暗陰影突然如潮水一般退去,縮在一個地方,劇烈地顫抖著。
丁春秋突然住嘴,但很快又為自己的反應而感到惱怒非常,大吼道:「我恨不得徹底殺死你!」
劍獄中的一切木青都不從得知,但他能從丁採薇嚴肅的表情中感受到一份真心的善意,一時之間也有些猶豫。
此時,劫雷已經將整座雷台頂部淹沒,折雲的身影消失其中,連氣息都變得若有似無。
丁採薇說得沒錯,從一開始,折雲這次渡劫就沒有成功的可能,因為折雲自己就沒有做好這個準備。
他似乎該就此放手了。
就在木青心中這樣想時,餘光不經意掃到了折芊芊。
折芊芊身形淡薄地立於丁採薇身後,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在木青看向她時,嘴唇輕動,最後擠出了一絲勉強的笑,說道:「道友,你盡力了,這是我爹的選擇。」
木青心中一松,那股彆扭的感覺盡去,回身看向雷台。
幾乎是同時,地底轟鳴聲大作,比之前更加璀璨的青光順著雷台衝出,與劫雷撞在了一起。
這一個過程持續了很久,木青真氣快要耗盡之時,袁蘊和主動接過了玉牌,到後來,丁採薇也板著臉開始調動太上神雷陣對抗劫雷,甚至冷聲朝雷台上罵道:「愚蠢又自我感動的懦夫!你若是還清醒就應該知道我們做了什麼,若是還想著用自己的死來解決問題,那今天之後,地宗弟子見到你們天宗,都會先送上一句懦夫,因為你們天宗宗主就是最大的懦夫。」
不知道是不是丁採薇的罵聲起了作用,雷霆深處傳出了一絲微弱無奈的嘆息。
良久之後,天上的劫雲漸漸散去,雷台上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得益於木青幾人的出手,折雲沒有死在天劫之下,不過他的情況極其糟糕,周身經脈寸斷,身上更是沒有一絲境界氣息,似乎成為了一個廢人。
木青來到折雲身邊,仔細檢查了一番折雲的傷勢,眉頭微展,說道:「雖然傷得極重,但元神沒有徹底崩散,運轉太易輪轉之術,可以治好大部分傷勢。」
折芊芊就站在一旁,聞言噗通一聲跪在木青身旁,認真磕了一個頭,木青連忙扶她起來。
有些話他沒有在這個時候說,折雲就算沒有死在天劫之下,但想要如陸台當初那樣恢復境界幾乎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傷勢盡愈,此生也最多是聖王境初期的水平。
「轟隆隆——」
眾人頭頂又是一陣雷聲轟鳴,木青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原來是籠罩整座蒼雷島的太上神雷陣在快速散去。
那枚陣法玉牌在丁採薇手中,木青下意思尋找丁採薇的身影,找了一圈,卻在雷台後方的那座宮殿門口看見了丁採薇的身影。
丁採薇感受到他看來,仰面輕輕點頭,似乎是確定了什麼,緊繃的神色緩和了許多。
木青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那座宮殿,這裡面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而且還只有寥寥幾人知道。
木青心中自然好奇,但看丁採薇的樣子似乎已經解決了,暫時按耐住了心思。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歡呼聲,那些被迫待在島上已有半年的弟子沖天而起,開始在海岸邊自在地飛行。
雷台上,折岩一瘸一拐地走到兄長的身邊,抬頭望著海岸邊的那些弟子,突然笑出聲來,只是笑聲裡帶著幾絲他也沒有注意的譏意,「你看,他們的宗主渡劫,是生是死,又是為了什麼,他們其實並不在乎,我們也不需要你做什麼英雄。」
折雲緩緩睜開雙眼,看著安靜守在身邊的女兒和兄弟,眼底第一次露出懷疑之色。
難道他真的做錯了嗎?
雷台邊緣,木青看著折芊芊扶著折雲走進了下方的那座宮殿,也想要跟上去,丁採薇卻在此時來到了他的身邊。
丁採薇和她並肩而立,多看了他幾眼,才問道:「你那時候到底是怎麼想的?」
木青認真回憶了一下,平靜回答道:「我想的東西有些多。」
「我想知道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讓你三緘其口,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情況,讓折宗主寧願選擇死在天劫之下。「
「這些你能告訴我嗎?」
木青轉過頭,看著丁採薇問道。
丁採薇沒有正面回答,笑著說道:「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選擇,有些事我雖然沒有明說,但我提醒你了很多次,你再遲鈍也應該感覺出來這裡面事關重大,我可一直沒有惡意。」
木青輕輕點頭,這一次回答得很乾脆,說道:「如果怎麼做都行,那自然是選擇讓自己順心如意。」
「不怕牽扯出更多的麻煩?」
「我不怕麻煩。」
丁採薇突然沉默起來,看著遠處海邊,說道:「情況暫時還算穩定,至於這地底的秘密,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有一份誓言存在,天宗付出了很多,我得保持尊重。」
「尊重?」木青側目看了丁採薇一眼,剛才大罵折雲的是誰?
丁採薇輕哼一聲,身影消失在雷台邊緣,「給你一天調整時間,之後我就帶你去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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