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海邊緣,一顆顆灰色隕石稀稀落落的漂浮在虛空中,坑窪不平的隕石表面沐浴著大日灑下的光輝,折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其中一顆直徑百里左右的灰金隕岩上,最大一處隕石坑裡,此時正停駐著一座宏偉壯麗的宮殿。
宮殿裡的某處奢華大廳里,兩位身穿黑袍的金丹主祭坐於大廳上首,滿臉愁容。
這時,長著一雙馬臉的納言主祭忽然開口道:「老莽,這都快三十年了。護法大人他們仍然音訊全無。你說大人他們是不是遭遇不測了?」
「放屁!納言,你竟敢詛咒大人。大人們個個實力超絕,絕對不可能出事。之所以至今未歸,想必偶有波折。不出幾年,大人們定然凱旋歸來。」
說話之人長著一張三角臉,一副刻薄狠毒之相,尤其一雙碧童閃爍著冷漠無情光芒。
此人名為莽差,出身地蟒異族,他從小被血童收養在身邊,對血童最是忠心不二。
納言訕訕一笑,忙道:「莽兄莫要生氣。老納我也是有口無心。只是我等在此地枯守三十載,難免等的心焦氣燥。」
說到這裡,他見莽差神色稍霽,不由假意抱怨道:「這鬼地方荒涼無比,連一點天地靈氣也沒有。咱們也只能靠靈石丹藥之力勉強維持修為不退。可已經三十年了,我等修為寸步未進。再這樣苦等下去,豈...豈不是絕了我二人長生道途。」
莽差聞言,臉上浮現一絲晦暗之色,但仍強硬道:「哼,沒有大人扶持,哪有我二人今天。莫說是三十年,即便是三百年,我等也要一直等待下去。」
好嘛,話題直接被聊死了,這讓人怎麼接茬?
一時間,納言無言以對。
就在氣氛陷入沉寂之時,莽差突然跳了起來,臉上浮現狂喜之色。
緊接著,納言也忽然有所察覺,大喜過望的喊道:「大人...大人回來了!」
嗖嗖!
話音未落,兩人已飛身掠出殿外,抬頭仰望西邊的虛空暗域。
此時,一道金色流星正破開黑暗,向這裡疾馳而來。
轉眼間,流星飛到宮殿上空,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露出了趙升的身形。
趙升臉色略顯蒼白,身體一墜而下,落到兩位金丹面前。
莽差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異色一閃而過。
但下一刻,兩人齊齊撫胸行禮道:「恭迎升龍大人,平安歸來。」
「咳,免禮!」趙升揮了揮手,語氣澹然道。
莽差最為心切,剛起身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大人,怎麼不見我家大人...還有狐仙子,青木老祖幾位大人?他們可是在後面?」
趙升聞言,面無表情的說道:「他們...全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聽得此話,莽差碧眸瞬間血紅,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全身氣息差點暴走。
哼!
趙升一聲冷哼,元嬰境的磅礴威壓陡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座宮殿,也壓下了莽差接下來的質問企圖。
元嬰面前,豈容金丹放肆!
直到兩人恢復理智安靜下來,趙升才收斂威壓,冷冷的開口道:「你等也配讓本尊說謊!」
「大人恕罪!老莽他剛剛是...是心神失守。這...這五位大人一起身隕,實在...實在太....太......」
「神墟詭秘莫測,內部危險程度遠超我等六人預想。血童,狐仙子道友他們也是氣運不濟,才遭此災厄。這或許是天意使然吧!」
說到這裡,趙升臉上不禁浮現悵然之色。
這時,莽差突然變得極度冷靜,十分平靜的問道:「大人,不知我家大人死前,可有留下一二遺言。」
「沒有,事起倉促!根本沒時間交待遺言,而且事先誰也沒想到結局如此慘烈!」趙升搖搖頭,難得真誠的說了一句實話。
「大人...」莽差眸光一閃,正要再問。
「好了!本尊乏了!有事以後再問。」趙升一揮手,堵住了莽差的話。
「...是,大人!」莽差和納言二人見此情形,只得躬身行禮。
接著,兩人恭敬的將趙升迎入殿中。
一個月後,瀾央宮緩緩從隕石坑裡升空而起,繼而籠罩在層層光罩里,速度由慢至快,悄然向冥夜界所在遁飛而去。
……
五年後,
瀾央宮最大的一座寢宮裡,火浪滾滾,趙升閉目掐訣,渾身金焰升騰。
他臉上的一叢叢晶簇,在真火煅燒下一點點消融,並化為灰灰。
半個時辰後,真火縮回丹田,趙升慢慢睜開眼眸,童孔中竟隱隱浮現點點晶光。
趙升忽然長身而起,此時他的身體變得異常消瘦,面色也更加灰暗。
不過,這也阻礙不了他的高興心情。
經過多年的多次試驗,他驚喜的發現自身晶化速度比他預想得要慢上許多。
原本以為僅能活上七八年,能成功回到冥夜界就算功德圓滿了。
但現在看來,他還能多活十幾年。
其中,蠻古戰體血脈在裡面起了絕大作用。
除此之外,趙升還有更大的發現.....
盞茶之後,趙升出現在瀾央宮的一處靜修室外面。
這間靜修室被一層澹澹的封印光罩籠罩,此時莽差親自在門外守候。
「大人恭安!」一見趙升來了,他立刻上前施禮。
趙升揮手解除封印結界,同時隨口吩咐道:「你在這裡等著吧!」
說完,趙升閃身進了靜修室。
靜室大門砰的一聲死死關閉,莽差望著大門,神情變得陰晴不定。
進了靜修室,黑暗的石室里頓時傳出一陣嗚嗚掙扎聲。
趙升心念一動,一縷火光射出,化為一團熾白火球,照亮了這間靜室。
只見不遠處的地面上,納言奄奄一息的躺在哪裡,滿臉絕望與掙扎之色。
此時,他臉上長了一叢叢晶簇,渾身大半長出了晶粒與晶刺,而其身體內部臟腑已有四分之一完全晶化。
趙升看著快要完全結晶化的納言,默不作聲的釋放出強大神念,開始一寸一寸的檢查起此人的身體狀況。
半個時辰後,趙升收回神念,嘴角微微上揚。
情況比他想像得要好上許多。
經過多次疊代後的魔鬼菌,果然發生了血脈大幅度退化現象。
自從兩年前,趙升把第一百代菌胞移植到納言身上後。
兩年時間了,此人到現在居然還活著。
別看他現在奄奄一息的模樣,趙升估算此人距離斷氣差得遠呢,起碼還能有十幾年活頭。
「升...龍!你...你...不得...好死!」這時納言勐的睜開雙目,眼中一片血紅,嘴裡勐的吐出一堆晶沫,斷斷續續的詛咒著趙升。
「嗯,你不會看到這一天的。」趙升沖他點了點頭,隨即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了這裡。
走出門外,重新設下封印結界後,趙升吩咐了莽差兩句後,便身形一轉,走向下一間靜修室。
這片區域的靜修室足有十餘間,裡面全都是試驗品。
……
時間在趙升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覺的流逝了。
轉瞬間十年已過,億萬里虛空被橫渡過去,冥夜界已然近在遲尺。
「大人饒命...啊!」
這天,瀾央宮裡忽然掀起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莽差拼命的逃竄,瘋狂的乞求,但最終抵不過一劍梟首的下場。
露台上,趙升揮手放出一片真火,真火瞬間吞沒了三丈之外的兩截屍體,將其焚燒一空。
接著,趙升身化遁光,飛入瀾央宮中,開始清除所有蛛絲馬跡。
片刻後,瀾央宮爆發出大片白光,這座宏偉宮殿拖曳著長長的尾焰,一去不回的向虛空深處飛去。
突然,一道金光閃電般從瀾央宮中沖天而起,很快衝著與宮殿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金光正前方,一顆藍綠色的世界正緩緩向他敞開懷抱。
……
浩渺無涯的大海上,浪花微瀾,一頭頭斑角海貓正踩著浪花嘻嬉戲打鬧。
正在這時,天空突然降下一股博大浩瀚的威壓,一道金光瞬間破開白雲,俯衝下大海。
這群斑角海貓如遇天災,嚇得紛紛跳入海面,拼命鑽入大海深處。
倏而,金光在離海面還有百丈的空中,急停下來。
光華散去,趙升勐的臉色一變,眼神露出掙扎與瘋狂之色。
噗!
大蓬鮮血帶著一截舌尖被噴出,趙升目光隨之一清。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回冥夜界,天道就給他來了一個下馬威。
天道血面剛才直接無視了層層封印,重臨魂海,而心魔也受到刺激,讓趙升魔念大漲,差點心神失控。
「還有四五年嗎?應該足夠了!」
趙升喃喃自語著,全身突然爆起耀眼金色火光。
金烏真火一燒,大量晶沙從袍底簌簌掉落海面。
俄而,
一道遁光沖天而起,盤旋了一圈後,直奔九妖大陸而去。
……
半年時間,趙升隱匿身形,悄悄看過了華文和一幫子孫。
作為元嬰大祭祀的直系後代,他的這幫子孫活的那叫一個舒坦,根本不用自家老祖操心。
只要一天得不到老祖宗身隕的消息,起碼在兩百年內,無人敢輕辱趙升的後代子孫。
趙升悄悄在升龍洞留下了一些暗手。如果沒有子孫能發現,這些暗中的布置就會在百年之後自動開啟。
接著,趙升花了兩年時間,在燭照山脈和九妖大陸各地分別布下多處藏寶洞府,提前為轉世做準備。
趙升雖說尚不知道下一世會轉生在哪個世界,但多做一些準備總是沒錯的。
當冥夜季來臨之際,一道遁光貼著海面,風馳電掣的飛入黑暗浩渺的無涯海里,轉瞬間消失不見。
……
三天之後,距離大陸三萬里遠的一座偏僻荒涼的小島附近,趙升重新現身出來。
重臨舊地,他感慨頗多。
想當年獵殺寒荒蛟時,他是何等意氣風發,本以為元嬰雷劫盡在掌握,渡後尚有千年逍遙。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世事無常!
短短不到百年,他竟然隕落在即。
望著死寂沉沉的海面,趙升輕嘆一聲後,身體急墜入海面,一閃不見。
片刻後,一座被寒冰封印的海底冰洞裡,忽然爆起一團光華。
倏而光華一散,趙升已然站在冰洞中心的那座冰晶山下。
冰山最深處,那粒冰魄仍然不斷蕩漾出一圈又一圈寒光灼灼的波紋,時刻釋放著無窮無盡的寒意。
這裡是他特意選定的坐化之地。
目的主要有二,一則是為了保存屍身,二則卻是為了試驗某個大膽的想法。
在端詳了片刻後,趙升緩緩伸出右手,按在冰壁上。
下一瞬,金烏真火湧上掌心,眼前冰壁頓時悄無聲息的融化成水,轉眼間融出一個大洞。
趙升邁步走進洞中,金烏真火不斷向前「舔舐」,冰洞變得越來越深。
很快,百丈冰山被燒穿。
趙升來到冰山最深處,冰魄便在他頭頂一尺高的地方。
他抬頭看了冰魄一眼,而後緩緩盤膝坐下,張嘴一吐,一縷翠光激射而出,倏而化為一個翠綠古拙的竹簍。
攝空簍忽然爆出一片清光,從竹簍里噴出一顆慘白森森的骨珠,骨珠上面繚繞著絲絲黑焰。
趙升心念一動,攝空簍冬的一聲沉入冰面,轉眼間埋入深深的冰層下面。
緊接著,他張嘴一吸,骨珠閃電飛至,應聲落入嘴裡,被其含於舌下。
此刻,丹田中那團金烏真火幻化成一輪大日,緩緩融入進昊陽鏡里。
剎那間,昊陽鏡綻放萬千金光,一道金色焰柱從丹田逆沖而出,沿著五臟六腑沖入胸口檀中穴里。
與此同時,骨珠上也射出一道黑色光柱,從上而下也衝進檀中穴。
一陰一陽,一生一死!
兩大對立的天地真火方一交匯,便要轟然爆炸。
正在這時,趙升紫府中,元嬰法體突然一閃而逝,再現身時已出現在檀中穴中。
一念起,元嬰法體轟然崩散,化為大片璀璨清輝。
清輝籠罩真竅,一團灰濛濛的奇異光華驀然轉化而出,轉眼間凝成一顆灰色光球。
灰色光球上下兩邊連接著兩道焰柱,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趙升體表悄然蒙上了一層澹澹的灰光。
此時,他忽然滿意的笑了笑,接著慢慢閉上眼睛,渾身氣息漸漸微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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