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
面對眼前這個自己畢生罕見的大敵,青帝子幽幽的吐出了惆悵的語句,好似一個為情所困的憂鬱公子,在鳥語花香的芬芳之中,袒露自己的哀愁。
白皙修長的手掌輕揮,長劍虛空顫動,雪亮的劍光猛然爆發,整個人好似一朵迎風綻放的細葉芎藭。
絲絲淡紫亮起,姬博弈只感覺到一絲絲香氣入鼻,令他產生一種不真實的幻覺。
心神從軀體之中離開,飛升進入某一處美好,沒有任何痛苦,煩惱的極樂世界。念動之間,一個花容月貌,冰清玉潔的仙女陪伴在他身邊,好似天荒地老,不離不棄。
「這是愛情嗎?」
微微嘆息的話語從姬博弈失去意識的身軀吐出,刻意淡化在骨髓最深處的記憶冒出。一段段說不上刻骨銘心,但是悠遠雋永,無法忘卻的感情經歷,讓他忍不住想要沉溺在幻境之中。
「夫人自有兮美子,蓀何以兮愁苦?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
柔和優美的仙音唱響,姬博弈與仙子般清麗脫俗的美人在無數歲月時光中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甚至誕下了愛情的結晶,粉雕玉琢的一兒一女在膝下承歡,天真無邪的孩子讓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真誠的歡笑。
抬首望去,白裙飄飄的美人正在以針線織著自己的衣衫,服飾鮮明又絢麗,軟軟輕紗外衣。明眸善昧秀眉長,容貌艷麗,儀容嫵媚,傾城傾國姿色美!
黑亮頭髮好似雲霞,美玉般的耳飾搖擺,白淨的額角溢著光彩。
仿佛塵世降天仙!恍如帝女到人間!
「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辭,乘迴風兮載雲旗。」
熟悉卻又陌生的話語在耳邊呢喃,絲絲入扣,令他滿腔的壯志情懷化作情絲。只想要擁著美人一起白頭偕老,臨淵慕魚。
青帝子看著眼前的對手眼神緊閉,嘴角微微翹起一絲怡然自得的笑意,掌中雪白的長劍輕輕的划動,演化出更多的幻境,似乎想要將對手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而就在這個時候,姬博弈雙目睜開了一道縫隙,一縷晶瑩透徹的神光亮起,嘴角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一首爭鋒相對的辭曲悠悠念出。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雲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髮如雲,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挮也,揚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縐絺,是紲袢也。子之清揚,揚且之顏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青帝子聽了之後,掌中揮舞的長劍猛然一滯,接下來的劍意卻是再也無法斬下去了。
但是主動放棄絕對不是他的性格,明亮的眸子閃起更耀眼的神光,原本已經停滯的幻境被他再次強行演化。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姬博弈感覺到原本已經是瀕臨崩潰的幻境再次變得凝實,甚至比先前都要真實。美人,兒女一切切蘊含著美好回憶的場景,走馬觀花的在眼前閃現。
美人幽怨的眼神,兒女殷切的期待,一幕幕笑容著他的道心。
最終,卻只是換來了一聲嘆息。
「……畢竟都是虛幻,就算是再怎麼深刻的東西。在時間的面前,終究是泡影。這個世上,能夠陪伴我走向永恆的,只有我自己。」
一念之間,姬博弈心靈通透,沒有一絲疑慮,右手虛握,仿佛有一柄長劍在手,對著身前冰肌玉骨,風華絕代的仙女狠狠斬去。
雙目之中淡然冷漠,看不出任何的猶豫心痛。
劍嘯破空,這一個世上最美,陪伴他不知道多少歲月的美人玉容蒼白,雪白如美玉的脖頸上一道鮮紅的劍痕看上去十分淒艷。
「砰」地一聲,美人失去所有生機的軀體倒在他的懷中,那一雙如同星辰一樣美麗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不敢置信,以及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痛的絕望。
「對不起,只是,反正最後的最後,也只有我一個人……」
輕柔的話語,蘊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姬博弈伸手將自己懷中的美人推開。微微的惆悵之中,一縷縷血光在自己的掌間凝聚,打破了這一個十分真實的幻境。
「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怳兮浩歌。」
一道雪白晶瑩的劍光,仿佛來自天外的星河,在青帝子幽幽長嘆之中,對著姬博弈真身直刺而來。
劍念浩大,卻又隱含了滿腔幽怨,好似情人細語,呢喃怯怯。任何一個還有愛意的人,都會被這一劍勾起心中的愧疚。
但是恰巧,姬博弈不是這種人。
「登九天兮撫彗星,竦長劍兮擁幼艾!」
蒼涼微茫的劍意出人預料的在姬博弈掌中升起,對著青帝子斬出了他自己的「少司命劍」。
這一劍,璀璨而決絕,無情而漠然!
仿佛一顆自九重天外降臨蒼茫大地的耀眼彗星,裂破了九淵,粉碎了幽冥!
「怎麼可能!?」
青帝子一向自信淡然的眼神第一次變了,變得震驚,憤怒!
兩人的劍念再一次交鋒,只不過與剛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兩道劍念同出一源,都名為「少司命」!
一聲悶哼之中,一道玄青的人影倒飛而出,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子。原本束起的髮髻披散開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艷的血跡。
青帝子卻是顧不得這麼多了,一雙如劍銳利的眼神緊緊的盯著面前俊秀清逸的少年,問出了自己最為關心的問題。
「你怎麼會我的『少司命劍』?」
「就當我是從你身上學來的吧!」
姬博弈並沒有作正面回答,輕輕的岔開了話題。面色平靜的與青帝子對視,眼神之中淡然自若,沒有絲毫雜質。
「嘿,這一劍乃是我自創,以一段最為刻骨銘心的記憶演化成劍念。天下之大,除去我之外,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夠使出。你要說自己在幾招之間就輕鬆的學會,那麼耗費了不知道多少心血的我,豈不是一個白痴了。」
青帝子冷笑著說話,掌中純白如雪的長劍寸寸崩裂,化作絲絲光華消散在虛空之中。
姬博弈聽了之後,平靜的面容浮現出一絲驚異,顯然沒有想到如此驚天動地的「少司命劍」,竟然會是青帝子自創,而不是羽化冰宮前人遺留。
如果他的話屬實,那麼此人的天賦,已經不能夠用「可怕」來形容了。
「你這一劍,太過沉迷於劍念演化出來的意境了。當你讓我沉迷進去的時候,也讓我將你劍意的每一分變化都經歷了一遍。」
「任何一個能夠在這一劍中保持冷靜的修士,相當於得到了你毫無保留的將『少司命劍』的奧秘展示出來,我就算是不想要學,也不行了。」
聽了姬博弈的解釋之後,青帝子沉默了,隨後輕笑起來,隨後哈哈大笑,笑聲之中透露著難以想像的癲狂。
「沒想到啊,鯤虛界居然還有你這樣的年輕人。能夠在沉迷於我這一劍劍意的同時,保持冷靜吸收『少司命劍』的所有變化。」
「如果光是以心境來說,就算是那些渡過天劫的宗師級別高手,恐怕也不如你甚多。」
「也是我失算了,忘了這一個封禁洞天的特殊環境,無法動用任何真元法力。只是純粹的心念交鋒,讓你能夠毫無顧忌的沉迷我的劍念幻境。」
「不過,最讓我驚訝的,還是你竟然能夠完美的契合這一劍的劍意。看來,你也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啊!」
青帝子的洞察力令姬博弈驚嘆,只是幾句言語,就已經想通了大部分關鍵。
如果不是「夢中證道」讓姬博弈看透了一個人幾乎會經歷的所有事情,恐怕他也不能夠如此瀟灑的與對手談笑。而是以自身道心強行破除幻境,變成毫無技術含量的精神念力比拼。
「『少司命劍』已經被我破去,不知道閣下是否還有另外的手段。如果沒有的話,在下就要動手殺人了。」
言歸正傳,姬博弈掌中長劍輕吟,化作漣漪般的劍波擴散開去,提醒青帝子他們還在交戰當中。
是生死對決的……對手!
「我這一生經歷,愛情,親情,修煉總共凝聚成十道劍念,『少司命劍』只是其中之一。既然被你破去,那麼說不得就要讓你見識一下更在其上的『大司命劍』了。」
大司命劍!?
姬博弈聽到這裡,眉頭挑起,俊秀的面容泛起一絲興致,似乎對於這一劍很感興趣。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對手,是一個和自己同樣的人。
不論是修為,還是經歷。
或者說,這個對手比他還要深不可測。
就連他數世輪迴,也只是凝聚了六道劍念。而青帝子,卻有十道,如果每一道都是「少司命劍」這樣驚世駭俗,恐怕他今天……見鬼了!
「乘龍兮轔轔,高馳兮沖天。」
一聲高昂的話語響起,青帝子周身閃耀出金色的光華,好似一個執掌萬物生死的天神,乘著清明之氣,駕馭陰陽二氣,降臨到了人間。(未完待續。請搜索飄天文學,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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