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劍,沒想到啊,在如此彈丸之地,居然有如此帝劍。」
萬歸藏只是瞬間就看出了姬博弈的虛實,並不是他本身已經修成了如此驚天動地的本相,而是藉助手中那柄長劍,再加上不死山的地利加持,才讓他感覺到穀神通氣機越來越強,撐天立地,高拔萬仞。
以魚和尚的功力,也不禁感覺到呼吸艱難,渾身發抖,幾乎便要屈膝跪倒。一邊的雪姬和下人們更是早已伏倒在地,頭也不敢抬起。
在場的人中,唯有萬歸藏面色如常,在驚天動地的氣勢威壓之下,如同一竿修竹,在狂風之中搖曳起舞。立身於天子本相最猛烈的氣機之中,怡然不懼。
在場眾人,也唯有魚和尚才能夠看出一絲端倪。在佛門他心通之下,只聞耳邊雷聲大作,風雲疾涌,萬里長空烏雲聚合,日月無光,道道閃電裂雲穿空,有如金蛇亂走,映得天空忽明忽暗。炸雷一個接著一個,此起彼伏,成千上萬,幾如一聲,同時爆發,震動田地。修為較弱的雪姬心跳也似隨那雷聲越跳越快,似要掙出胸膛,心跳與雷聲混雜,咚咚隆隆,響徹耳畔。
「阿彌陀佛!」
幸好關鍵時候,魚和尚大喝一聲,將雪姬從萬歸藏的本相之中喚醒了過來。而他的佛號仿佛是信號一樣,在氣勁本相比拼不相上下之後,姬博弈和萬歸藏同時出手了。
姬博弈用的是劍,將飛影四劍融為一體,境界上已經超越了創出這門劍法的雲殊。一劍出,整個不死山仿佛隨著共鳴,沉睡的火山在這瞬間仿佛覺醒了,發出了一聲轟隆的悶響。劍氣流光,如夢似幻,在漫天劍影之中,萬歸藏清晰的找到了那一截鋒利的劍刃,修長的食指點出,一道弧形氣勁從指間飛出,繞過了華而不實的劍氣,點在了寬厚的劍刃之上。
「鐺」的一聲巨響,傳遍了整個不死山上下,跟著姬博弈上來的幾個僕人耳朵之中溢出鮮血,雙目發白,就在這聲響之中魂飛魄散。雪姬要不是有魚和尚護著,恐怕也要昏迷過去。
噼里啪啦的聲音隨著響起,萬歸藏寬大的衣袖揮舞,數十道雷音電龍划過天空,仿佛要將虛空炸裂一樣。剛才他以天雷的本相以強破強,硬生生轟開了姬博弈的天子本相,現在這看上去猙獰可恐的雷音電龍,宛如真的惡龍降世一樣。
「啊!」
這個時候,雪姬終於知道,為什麼以姬博弈的絕世武功,也要自困於扶桑,不敢去找萬歸藏報仇。武功到了如此程度,已經近乎於神明了。
姬博弈面對幾乎將他四周籠罩的雷音電龍,臉上卻是淡然自若,雙目徒張,水晶般的瞳孔倒映出萬歸藏周身的氣勁流轉,其中的薄弱點清晰的映照在他的心中。手腕扭動,無數細碎的劍氣灑出,將萬歸藏用來操控雷音電龍的真氣切斷,數十道看上去仿若天上真龍的雷電氣勁,徒然間崩散,彌散在天地之間。
「咦,這是什麼武功?」
雷音電龍被破,萬歸藏大吃一驚,這是他蓄勢已久的第一次出手,打定主意要先聲奪人,一出手就是八部神通中最為剛猛的雷音電龍。卻沒想到,沒有傷到對手一根毫毛,自己湧出體外的真氣也失去了控制,再也收不回來。要不是「周流八勁」生生不息,這一下就能夠讓他喪失戰鬥力。
「我這兩年來,可不是白過的,這是我自創用來對付你的『周流六虛功』的『天子望氣術』。」
姬博弈沒有乘勝追擊,準確的說是不敢,萬歸藏仿佛融於整個虛空萬物,無處不在,而又無處在。這是天部與風部的本相,從某方面來說,「周流六虛功」就是個無敵的外掛。能夠讓萬歸藏針對各種情況做出最適合的選擇。
「天子望氣,談笑殺人!好大的口氣啊!」
萬歸藏嗤笑一聲,隨後整個人仿佛是龍捲颶風,姬博弈只感覺到身子一輕,竟然隨風飄起,宛如一羽鴻毛,在狂風裡飄飛跌宕,不由自主。就在他準備凝神鼎立之時,道道閃電從天而降,蜿蜒屈曲,匯聚在他身上,肌膚如炙,痛中帶麻,仿佛置身天地洪爐。痛苦中,暴雨轟然如注,雨水粗若兒臂,瀉在身上,濕意漫生,如處汪洋大海,四周水波萬傾,無邊無垠。
周流八勁萬法為用,故此萬歸藏的相表現為天地萬物,並且變化無常,包容天地。姬博弈如果不在第一時間掙脫出來,就會被他無窮無盡的後招所磨滅。
怒目圓瞪,輕叱一聲,就在萬歸藏準備將本相化為山崩火海之時,姬博弈周身竅穴迸射出無窮氣針,源源不絕的刺入了萬歸藏交融在虛空之中的真氣節點。這兩年的修行,配合洞徹天機的「天子望氣術」,他的「無相神針」已經出神入化,比之當年的釋天風都要勝出一籌,恐怕釋印神再生也不會使得更好。
自交手以來,萬歸藏第一次落入了下風,被迫用起了以防守為主的地部本相。島上的青草,樹枝,藤蔓隨著他的氣勁不住地瘋漲,將他包裹的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只不過「無相神針」曲直自如,無孔不入,在姬博弈的操控之下,漸粗漸長,似長槍利劍,又如繩索軟鞭,連纏帶刺。仿佛是困龍之鎖,將法用萬物,無法可破的萬歸藏生生的纏住。
在於姬博弈的交手歷史中,萬歸藏第一次退卻了,而且是一退再退,一直退出了島嶼,踏到了湖面之上,不過就算如此,也依然無法擺脫連綿不絕的「無相神針」。空有無盡的神功,卻無法發出一招一式,萬歸藏面色鐵青,突兀的縱聲長嘯,嘯聲尖銳無比,島上還活著的眾人,耳鼓均似洞穿,雪姬和那個猴子一樣的少年紛紛掩耳搖頭。
姬博弈來不及轉念,一股狂飆撲面而至,力量大得不可思議。強行繃斷了虛空之中的「無相神針」,餘波凜冽。魚和尚忍不住運起了大金剛神力,用出了自己的本相,才將兩人交手的逸散出來的氣勁抵擋了下來。而正面對抗的姬博弈卻是步步後退,可那狂飆氣勁有如火上添油,見風即長,連逼而來,才退兩步,竟似強了一倍。
「能夠讓我使出『天無盡藏』,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萬歸藏面色冷清,一股無法阻擋的沛然大力從他大袖之中湧出。姬博弈的「天子望氣術」這個時候才看清了這一招的虛實,萬歸藏的真氣離體,立時八勁相生.化為六十四勁,六十四勁再轉。和合陰陽,顛倒五行,又化為一百二十八勁,如此疊加,生生不息,無盡增長,一直到對手斃命才會消散。
要破去這一招,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萬歸藏真氣離體的瞬間硬接,不讓他催化到極限。只可惜姬博弈明白的有些晚了,現在硬拼很是吃虧。
只不過就算是吃虧,也要接下來,因為再晚一瞬,氣勁就會更加強上一分。雙目之間清光繚繞,體內真氣按照特定的經脈運轉,陰脈中的劫力湧出,化為磅礴真氣,隨後利用先天功的法門將真氣轉化成最為純淨的先天元氣,注入到手中的天叢雲劍上。
洞真一劍轟然出擊,璀璨絕世的鋒芒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讓萬歸藏都不由得目痴神迷。一劍出,虛空都為止震顫,與無盡增長的「天無盡藏」硬拼,整個不死山都在這絕世交鋒之下顫抖了一下。一陣灰色的蘑菇雲沖天而起,黑灰色的雲朵之中,金紅流光隱約可見。一陣陣讓人無法忍受的灼熱瀰漫整個不死山,湖面之上一陣陣水汽蒸發。隱隱約約之間,一股難聞的硫磺味道讓雪姬等人作嘔。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萬城主和谷島王可否熄了征伐之心,這一座休眠的火山都因為兩位的絕世殺機而噴發了,再打下去的話,恐怕會有更加難以預料的禍事發生。」
關鍵時刻,魚和尚站出來做個和事老。只不過萬歸藏臉色冷冽,不理不睬,周身真氣狂涌而出,「天無盡藏」再次蓄勢待發。他知道這一次如果不把穀神通的命拿下,下一次恐怕就沒機會了。
而且,他清楚的感受到,姬博弈在他的「天無盡藏」之下受了不輕的傷。畢竟這個從「周流六虛功」中悟出的無敵絕技自練成以來他還是第一次使用,剛才氣勁疊加相生到了連他自己都變色的地步。姬博弈就算是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毫髮無損。
輕輕地咳嗽之聲響起,水汽散去之後,萬歸藏清楚的看到了姬博弈單手捂住嘴巴,鮮血從他的指縫之間止不住的留下,原本晶瑩的雙目黯然一片,面色慘白,他的猜想沒有錯。
就要踏前一步,將姬博弈置於死地之時,魚和尚和雪姬等人出來阻擋,衣袖輕揮,狂飆勁氣將攔在姬博弈面前的人卷飛。萬歸藏兩步踏出,已經到了姬博弈的面前。就在他準備狠下辣手之時,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之聲響徹了整個島嶼,就算是不死山噴發的轟隆之聲,也無法掩蓋。
「哈哈哈哈,萬歸藏,你終究還是遲了一步,我現在成了整個扶桑之地承認的天子了,你在這裡已經殺不了我了。」
嬰兒的啼哭代表著他和上杉謙信的兒子降世,代表著不死山的龍氣再也沒有抗拒他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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