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凌晨四點,顧風晞坐在電腦桌前哈欠連天,他攤倒在椅子上,已經困的睜不開眼睛了,時刻等待著鄭亦舟行動。
當一陣輕微的響動隱隱灌入他耳孔時,顧風晞貓著腰跑上陽台,果然,他看到鄭亦舟就如同昨天一樣,先是給小金毛餵了一小把狗糧,隨後便鬼鬼祟祟地走出大院,門口站崗的門衛還跟她鞠了一躬,證明她偷摸跑出去絕非兩三次。
他抓起外套,三兩步衝出了大門,狂奔跑到大門口輕聲詢問站崗兵:「她每天都出去?」
「快半個月了吧,四點左右離開,六點半左右回來。」站崗的門衛翻看記錄,如實匯報。
「知道她幹嘛去了嗎?」
「報告!下級無權過問上級子女的行蹤。」
顧風晞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轉身又起身追趕鄭亦舟,今天決對不能再跟丟了,他心裡想道。
就如同昨天一般,鄭亦舟穿過了三條街道,拐上大馬路,又進了一間小院子中。
顧風晞這才明白昨天為什麼會跟丟,原來他目的地如此偏僻,悄聲拐進一間院子裡他確實也是看不清楚。
他戴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帽子口罩,半蹲前行,趴伏在院門外向裡面看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令他錯愕了。
院中擠滿了三輪板車及中年男女的身影,車上、地上,鋪天蓋地都是成捆的報紙,工人們坐在小板凳上,拆開各種報紙,往報紙頁里夾廣告宣傳單。
國家明文規定:禁止在各種報章雜誌中夾雜非法小廣告。
顯然,這群人的所作所為屬於違法行為,正因為非法,所以每個人安靜得像啞巴,不過說穿了也不會構成什麼大罪,如果被抓到頂多罰罰款。
由於報紙紙張輕薄,所以分離報紙頁夾廣告的時候不能戴手套,工人們的頭上都戴著類似礦工的帽子,通過微弱的燈光照亮工作。
寒風習習,工人們的手指凍得跟胡蘿蔔似地,又時而向手心哈熱氣取暖。
顧風晞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透過院牆上的鏤空花紋,他已看到了鄭亦舟,鄭亦舟像那些工人一樣,一邊搓著手一邊工作。
顧風晞木然,她這是在幹什麼?
她根本不缺錢,即便缺錢隨時都可以管他要,為了幾百塊錢,不惜半夜起床受苦挨凍?零下十幾度啊,就她那身子骨還不吹透了?!
顧風晞攥了攥拳,差一點就衝進院中給她一耳光,質問她是不是腦子裡缺根筋!
但最終,他還是紋絲未動,甚至出了更狠的一招,打電話通知警察清掃不法團伙。
很快,警笛聲貫穿馬路,封鎖院落,所有工人都被押上了警車。
顧風晞望向越開越遠的警車,並沒當場救她。他沮喪地返回家中,打開手機,守在座機旁,這一次,他要逼著她向自己求助。
他承認怒火攻心,更對她可笑的行為難以理解。
她不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嗎?她不知道她一句話就能讓他整個人失控嗎?她不知道她為了賺幾個錢半夜跑出家門很危險嗎?
要是鄭亦舟跟他說不知道。
那他只能送她這幾個個字,純屬於扯淡!
然而,四個小時過去了,顧風晞在警察局外面從天黑坐到了天空放晴,卻依舊沒收到任何有關求救的訊息。
顧風晞已然是沉不住氣了,便一通電話打到了警察局局長辦公室里。
「張叔叔你好,我是顧風晞,今天您那是不是抓了一批發小廣告的工人?」
張局長先是一愣,接著像是明白這通電話到底是誰打過來的,又立刻發出熱情的笑聲:「哦,是小晞啊!我不清楚這事,你等一下,我打電話問一下。別掛別掛……」
不一會兒......
「喂喂,小晞你還在嗎?」
「您說!」
「凌晨四點半倒是抓了一批,但都是些下崗職工,但是除了一個女孩全給放了啊。」
顧風晞猛地坐起身:「那女孩叫什麼?」
「不說,就因為那女孩什麼都不說,身上也沒有任何證件,所以下頭人懷疑她未滿十八歲,可能是非法童工,所以暫時扣留。小晞,這女孩是你朋友嗎?如果是,張叔叔馬上放人。」
顧風晞氣憤地眯起眼,鄭亦舟她寧可待在警察局也不肯向他求助?!
「喂喂小晞,你還在聽嗎?出什麼事了嗎?」張局長聽到顧風晞氣息紊亂,下意識站起身。
顧風晞沉了沉氣,儘可能平復情緒說道,「先關著,關到她開口為止,不過,麻煩您給她弄點吃的,一會兒再聯繫,張叔叔再見。」
話音剛落,顧風晞掛斷電話,倏地,將手機砸向牆面,「嘣」的一聲,摔得四分五裂。
當一個男人得不到女人的依賴時,甚至這個男人是她目前為止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種感覺真是差到極點......
此時此刻,顧風晞有理由懷疑,鄭亦舟從沒有把自己當過她生命中的誰,甚至他與門外那條狗的待遇差不多,鄭亦舟只是沒本事把他也轟出去罷了,又是五個小時的等待,白天轉為黑夜。
張局長打不通顧風晞的手機,只得把電話打到邢宅,而興沖沖接起電話的顧風晞,再一次以無奈收場。
鄭亦舟依舊半個字都不肯說,喝了一杯牛奶,吃了兩塊餅乾,這會兒正臥在審訊室里打盹。
「小凱,我親自去見了那女孩一面,她咳嗽得很厲害,可能要感冒。」
顧風晞揉了揉太陽穴:「放了吧……她贏了。」
「哦,要不要張叔叔派車送她回家?」
「不用了,今天麻煩您了,直接放她走就行……」
顧風晞掛上電話,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回臥室,他忽然感到彷徨……
無可厚非,鄭亦舟是個又漂亮又細心的女孩,她有本事輕易洞察他的情緒,知道他喜歡聽什麼反感做什麼。既然她可以給他一個家,也可以毀掉眼前的一切。所以,他遲疑了,慌張了,他真能與這種封鎖情感的女人生活一輩子嗎?
半小時之後,鄭亦舟仍然是躡手躡腳返回家中,帶著一連串壓抑的輕咳聲走回臥室。
一開門,她愣住了,因為顧風晞正坐在她的床上。
「快出去,小心被病毒傳染……咳咳……」
鄭亦舟閃躲著他的目光,轉身將大衣掛在衣服架。顧風晞緘默不語,注視她那一雙紅腫破皮的手指,心裡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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