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劉師傅對於剛剛發生的事依然心驚膽戰,當晚21點左右,他開著最後一班公車駛向經緯二路公車站,到站時從站台上來了三個人,都用帽子擋住臉,這讓劉師傅十分詫異,但想著是最後一班車,想早點回家休息,他也沒有在意,況且,這輛車途徑江寧各大火車站點,車上原本就有很多人。
可那三個人剛上車就對車上的一名中年婦女進行騷擾,索要電話號碼,中年婦女不依,短短几分鐘後三人就對該女子進行毆打,劉師傅見情況不妙立即停車報警,並上前阻止,三人揚言「誰管打死誰」,把劉師傅踢倒後,仍舊對女子進行毆打,圍觀群眾無人阻止,三人將女子打死後揚長而去。
該事件一經報道就引起軒然大波,省委書記親自打電話給展信,命他快速破案。
安然到達出事地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展信帶著一雙白色手套在圍觀群眾拍攝的一段視頻,視頻里顯示當天晚上兩男一女三個人圍著一名倒在地上的女子,一名高個男子大罵倒地女子「惡魔」「永世不得超生」,用隨身攜帶的棍子猛擊該女子,毆打過程約2分鐘。有圍觀的群眾想要上前制止,打人者放言「你們誰管誰死」,也有劉師傅勸阻並被踢打的視頻。
視頻還顯示圍毆的過程中,三人都有參與,其中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男孩,也曾踹過死者,打得很厲害,而這三人打過人後並不慌張,而是慢悠悠的揚長而去,這點也得到了目擊者的證實。只是,不知是角度問題還是有意為之,公車和目擊者的視頻都未拍到三位罪犯的正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方卓和幾位刑警隊的同事早已經出發搜捕犯罪人的蹤影,距離案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依然毫無進展,這讓安然越發的不安起來,事情恐怕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很快,警方聯繫上死者吳女士的家人,據死者的親屬呂女士介紹,被毆打致死的是她的嫂子吳女士。晚上9點03分,嫂子吳女士在微信朋友圈內發狀態稱「遇到了瘋子」,隨後便和家人失去了聯繫,也就是在那之後,三位兇手對死者進行了瘋狂的毆打並導致吳女士死亡。呂女士稱,死者生前做銷售工作,當晚下班後乘公車回家,卻怎麼也料想不到在公車上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嫂子有個不到7歲的兒子,現在家裡人都不敢告訴他,只對他說媽媽再也不回來了」。被害人的家屬表示:「我們真的不想其他的,賠償、物質都不在乎了,我們只希望事情有個結果。
看著警員的詢問筆錄,安然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在公共場合里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有那麼多的目擊證人,真正幫忙的卻寥寥無幾,眼睜睜的看著那麼一條鮮活的生命在短短兩分鐘裡消逝,罪犯的行為固然令人髮指,可圍觀群眾的冷漠更讓她感到心寒。
安然站在案發的公車旁,手裡捏著案件記錄,冷眼旁觀著各色人的表情,卻難掩她自身的一臉悲傷,展信被這樣的神情刺得生疼,以前的安然從來都是明媚的、灑脫的,就連他答應和她分開時也是一臉的不屑,回來後,她也是高傲的、冷漠的。
「安博士,」展信放下手中的證物袋,那是罪犯擊打死者用的棍子,很普通,在一般的建築工地都可以撿的到。
「你怎麼看?」展信的神情冷漠,眼睛卻專注有神的盯著安然,讓她心頭湧上一股暖意,他是看到自己了吧,所以才提出這樣的問題。
安然指了指手裡的案件記錄,「據視頻和目擊者證詞,罪犯有意將自己的臉部遮擋,即使是在對死者的毆打過程中也是如此,離開時也並不慌張,並且,這裡離公安局出警到達的時間只有僅僅五分鐘的路程,說明罪犯對於公車內部和經緯二路的環境比較熟悉,應該是住在這附近,且離此處有三分鐘腳程的深巷最為可能;三個人有男有女,還有年齡個頭看起來很小的男孩,應該是一家三口;高個男子口中念叨的『惡魔』『永世不得超生』應該與邪教組織有關,『全能神』的嫌疑最大。」
「我完全同意。」
安然詫異,他竟然沒有反駁她,也沒有提出新的結論,不過,事實也就是如此,他可能也未找到新的有價值的信息來補充。看著她眼中的小竊喜,展信把到嘴的話咽進肚子裡去,臉色也不由的柔和了許多。
一直跟在展信後面的刑警隊副隊長陳賢看著兩位專家顧問的反常舉動,識趣的閉上嘴不說話,但是,展大局長,你這麼明目張胆的維護安博士真的好嗎?咳咳,這裡是案發現場,你們可是來破案的!
吩咐了陳賢按照安然的分析進行搜查,兩個專家就一前一後的離開了案發現場,有用的線索已經搜集完畢,再留在哪兒也沒有太大作用,反倒是沒了心情睡覺,不如再好好回想一下哪裡出了紕漏。安然拒絕了刑警隊專車的護送,一個人沿著經緯二路向居住的賓館走去,顯然,展信肯定不放心她一個人,於是,就跟著她走。
「展信,你說那麼多人,為什麼只有劉師傅一人施以援手?他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生命消逝?」
「安然,這不關你的事,人性本就如此。」
「是啊,你當然覺得理應如此,你本來就是冷血的人。」不然也不會不顧他們兩年的感情不答應幫她的好朋友的忙讓她們多年的感情化為一旦,不然也不會明知道當初自己只是生他的氣才提的分手,他立馬就答應了。自己本來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人,怎麼到現在了還有期望?還是說,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和那麼長的時間,她的心裡始終裝著的就只有他。不,不,不可能,她已經很努力的在把他忘記了,她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展信沉默,
「安然,我們要求不了遇到這樣的事情,每個人都能做到像劉師傅一樣,但至少我們可以通過我們自己的方法,避免這些事情發生,不是嗎?」
他的眼睛裡透出堅定,和四年前每一次與她講話時一樣,好像什麼事都引起不了他的注意,她以前喜歡這樣的堅定,她也以為她能夠把它變成自己的獨屬,然後改變他,事實證明,她不但沒有改變他,卻丟失了自己。現在,她突然開始討厭起這份堅定了,他從來都是勝券在握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也只有自己才被迷惑的團團轉。
「抱歉,展局長,請你明天給我派一位女助手,我們分開調查。」
「好。」
安然聽到他的回答轉頭就走,果然,自己還期望他能做些什麼?!
一肚子火的安然回到賓館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看著目擊者視頻,腦子裡卻是那張令人生厭的臉。她記得那時候她帶著易寧找他的時候他怎麼說的,哦,他說,
「安然,你說的這件事我幫不了,也不會幫。」
「展信,你就幫幫易寧吧,不然她家裡就會垮了。」
「那與我何干。」她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
「我說與我何干!」
再後來易寧與她決裂,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再再後來聽到他進入警局實習的事情,明明他們之前就說好等到她大四了一起去英國攻讀碩士學位,之後一起學成歸國,也說好了彼此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所有的期望都在那個下午成了泡影。
「展信,你進入警局實習了?」
「嗯。」
「也就是你不去英國了?」
「嗯。」
「那我們分手吧。」
「好。」
安然閉著眼睛,淚水不經意間滑落枕畔,他是她的初戀,也是迄今為止唯一愛上的男人,他就像那顆使她疼痛已久的牙齒,在這漫長的四年裡,縱使再痛,她也捨不得將他連根拔下,現在,是時候了,她不該沉浸於過去的時光里,所有人都前進了,唯有她自己還站在原地止步不前。下了決定,安然不再糾結,靜下心來觀看視頻。
突然,她猛地瞪大雙眼,對了,就是那雙眼睛!
雖然視頻中拍到的僅僅只有短短的幾秒鐘,可這足以讓安然有所發現,她一直在想有哪裡被她漏掉了,就是那個高個男子的眼神,與其他幾位自殺的死者的眼神一模一樣,都是平靜,很平靜。
一般的犯罪者在殺人過程中情緒多數十分激動,眼睛中流露的情緒也會非常精彩,而他在毆打死者的過程中,不斷地使用『惡魔』這樣的詞彙形容死者,按理說除掉『惡魔』這件事對於罪犯來說是一件令人激動的事情,可是他的眼神卻十分平靜。
這不符合犯罪者的心態,除非這是一個殺過很多人的潛逃犯,或者說,在他的潛意識裡,他本身就殺過很多人,並且這種行為是非常正確的!
這真的僅僅只是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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