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線停止跳動,御醫收了金絲,跪在塌旁道:「稟將軍,公子的外傷微重,只要用藥調理好身子只要十日便能恢復如常,但是,但是……」
見她吞吞吐吐,閻菁失了耐心,冷哼道:「但是什麼!」
受了驚嚇的御醫立刻匍匐在地,全身顫抖道:「公子身上中了劇毒,而且沒有,沒有,沒有……」
「沒有解藥是吧?呵呵~」閻菁不怒反笑,良久,冷了臉:「閻旭,把這個沒用的東西扔出去!」
「誒?」閻旭也只是愣神了一小會,雖然她在閻府當差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於閻家少主為人處事多少還是有點耳聞的,隨即抓起不停求饒的御醫便利落地甩出了車廂。
馬車依然向著閻府前行,車外老御醫的哀嚎聲漸漸遠離,確定車上已無外人,閻菁這才瞥向閻旭,「身上可有匕首?」
沒有絲毫質疑,閻旭從腰間掏出匕首立刻呈上:「稟二小姐,有。」
「你先出去。」閻菁接過匕首冷然吩咐。
帷幔再次放下,空蕩的車廂里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閻菁打開匕首靜靜凝望著榻上之人,心底還在糾結救或不救的問題?救了,自己會多一個**煩,不救,她這一天似乎就白忙了。
「你個死男人!」閻菁咬牙切齒狠狠的罵著,手上也沒閒著,泛寒光的匕首划過,左手腕立刻浮現血紅。
匕首落地,閻菁用力掰開男人緊閉的嘴唇,鮮紅的血隨即滴落入口,不一會洪鳳儀居然睜開了雙眼,漸漸清醒的眼底透露堅定的拒絕,閻菁自然不肯白白受這一刀,浪費自己的血,於是用右手緊緊鉗住他的下顎,不容他有一絲反抗。
半響,閻菁才放開他,又從懷裡掏出青羽自製的金瘡藥小心包紮手腕,嘴裡還不停念叨:「哼,你就這麼想死?現在晚了,女皇已經賜了婚,你現在可是閻家人,想死的話還得問問我!怎麼,你有意見?」
看著雙眼能冒出火來的洪鳳儀,想海扁她又動不了,閻菁的心情霎時有了好轉,正想繼續調笑,誰知這廝乾脆兩眼一閉竟暈了過去。車廂瀰漫開來的血腥味被擺在塌下檀香沖淡,閻菁腦海里突然冒出法場裡年輕的監斬官,於是對著窗外揚聲道:「閻旭。」
一直緊跟在馬車旁的閻旭聽見主子呼喊,連忙閃進馬車,匍匐在塌下:「稟二小姐,小的在。」
「剛才在法場裡,那年輕的監斬官是何人?」
閻旭答道:「稟二小姐,此人是陸展,乃是朝中的二品大官——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一為丞相副職,佐丞相統率百官;二為御史、刺史以監察中外百官的統領,另外也有評定天下刑獄的責任。現年24歲,原是丞相門生,因其有功名在身而且才思敏捷屢建奇功,一年前破格升為御史大夫,並受女皇厚愛將丞相家次子馮紫苑賜婚於她。而且……」
正當閻旭認真講述的時候,馬車突然一陣搖晃然繼而穩步停下,車娘洪亮的聲音傳了進來:「吁~~~閻府到,恭請將軍下車。」
閻旭起身率先跳下了馬車,帷幔撩起,閻菁將洪鳳儀連人帶被攬進懷裡走出車廂卻不急於下車,只在冷眼掃射這一地呼喊『恭迎將軍回府』的僕人後又細細打量起這似有些殘破的將軍府。
朱紅色木門微微有些斑駁,房檐下懸掛的大紅燈籠也已經褪色,唯一值錢的大概就是掛在門頂的鑲金牌匾,閻菁不禁猜想牌匾上那兩個蒼勁有力的『閻府』估計是哪代帝王御筆親書,而臥坐在石階下的兩隻石獅還算雄偉。閻菁撇撇嘴,不知該說這當家人小氣還是低調,頓時有些意興闌珊沒了興致,硬著頭皮去踩人肉台階,動作儘量優雅,然而一隻腳剛踏穩,卻被這聲:「師妹你沒事吧~~~~」弄得差點破功。
人未到音先至,不是青羽又是哪個?
閻菁仍舊以不變應萬變,不管身旁的青羽問什麼問題,她只是點頭或是簡單回答一聲「嗯」,可是青羽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即便跟過來閻管家加以制止,一直耐著性子的閻菁再也按耐不住。眉一皺,把懷裡的人往青羽懷裡一塞便徑自走進了閻府,又隨便抓過一個人找到了自己的住處——新苑。
閻菁剛走進掛有『新苑』木匾呈標準六邊形的門洞,便被擺放在通往樓宇的木質走廊上的兩排花草呆在原地。
黃色跳舞蘭?竟是黃色跳舞蘭!
此時,她記憶深處的那張容顏漸漸清晰,耳邊卻迴蕩起魔域風使魔風翎的話語,腦海里閃現出一些破碎的畫面,青鸞劍,男人,血,鳳凰,火……她到底是誰?
腦子裡一時間湧進太多的思緒,頭痛欲裂的感覺撕裂著她的每個感官,閻菁如同瘋狂一般兩手抱頭衝進走廊,『砰!砰!砰!』一盆有一盆的珍品蘭花被踹掉,黑色的泥沙嫩黃色的花朵,純白色的瓷器鋪天蓋地,整條走廊破損不堪。
隱在暗處的暗衛發現閻菁的異常都沖了出來,最為得寵的十三也顧不了尊卑之分,死抱住發瘋一般的閻菁激動地詢問道:「主子主子!您怎麼了,您醒醒,我是十三啊~」可是,閻菁的眼睛已經渾濁,一腳踹開了十三又抓住另外一個暗衛的衣領,死死盯著她口裡不停的問道:「我是誰?我是誰?」
被她抓住的暗衛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來新苑當差就碰上這樣的情況,頓時慌了神吞吞吐吐老半天什麼也沒敢說出口,急得粗汗直流,剛想求救,閻菁的拳腳不留一絲餘地砸了下來。一時間,原本粉嫩的小臉每一處好地方,一旁的其他暗衛礙於尊卑又不敢出手制止,這時,十三隻能狠下心,趁閻菁不備對著她的脖子便是徒手狠狠砍下,還不忘補充一句:「得罪了,主子!」
閻菁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外的璀璨星光正在漆黑的夜幕里點點閃爍,她的頭仍舊疼得厲害,卻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溫暖的棉被被一把掀起,閻菁徒然坐起身,剛想下床,卻被腳尖踢到的溫熱物體嚇了一大跳,揉著後腦勺的手第一時間摸上空無一物的發間,才想起自己的柳葉髮簪落在了法場,繼而勢如閃電一手掐了過去。沒了髮簪雖有些不習慣,但是她的速度卻不是唬人的,床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她掐個正著。
「說,什麼人!」閻菁的質問當頭劈下,手上的力度分毫不減。
被掐住的十三哪裡敢反抗,艱難的回到道:「主……子……」
一聽這聲音,閻菁立刻卸了力道推開她,疑惑道:「十三?你在這裡幹什麼!」
「咳咳咳……屬下,是來領罪的。」十三匍匐在地,小口的呼吸著久違的空氣,直撲主題,她很清楚,主子醒後的耐心最差,心情也極差,所以她不打算去摸老虎屁股。喘勻氣息後,不勞煩閻菁詢問自顧自解釋道:「主子剛才是屬下打暈的!請主子責罰!」
閻菁是聽得雲裡霧裡的,更何況她現在餓得發昏根本沒有罰誰的心情,於是不耐煩地擺擺手催促道:「十三,去,弄點吃的過來。」
十三雖疑惑閻菁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卻也不敢怠慢,跪起身雙手一拍朝著簾外呵斥道:「來人,上菜。」
話音落,穿好棉靴系好皮草披風的閻菁冷哼著又是一腳踢了過來,卻被十三嬉笑著躲了過去。「嘿嘿,主子請~~」
閻菁剛撩起厚重珠簾,外廳角落裡擺放的四盞紗燈相交映射出來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廳堂,一桌一椅、一瓶一盤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也想不到這樣絕妙的燈光設計居然會出現在落後的古代!雖然驚奇,閻菁卻不露聲色坐到桌旁,看著服裝一致的僕人進進出出擺放酒菜,待到僕人都下去關了房門,閻菁才開始動筷子吃菜。什麼美食酒菜,什麼粗茶淡飯都只是用來飽肚子的食物,前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閻菁已經解決了溫飽問題,飯後又一杯桂花酒下肚,招出了藏在暗處的十三:「十三,出來。」
「在,主子!」橫在房樑上的十三即刻躍下,跪在桌旁回答道。
見她跪著,閻菁皺了皺眉,不是看不慣別人在她面前跪來跪去,而是懶得每次都叫她們起來。察覺到她的反應,十三站起了身,閻菁這才舒展了眉頭,問道:「怎麼不見其他人?還有洪鳳儀如何了?」
「稟主子,據青羽為洪少主的診斷,洪少主只是受了些外傷,雖然嚴重,但是只要精心養育最多十日便可痊癒。如今,洪少主被安置在少主苑中的東廂房,主君已經派了最好的下人過去照顧。主子的師姐也住在少主苑中,在西廂房。」
十三的回答雖無隱瞞,但是對於前一個問題絕口不提,閻菁自然猜到背後是誰在搞鬼,剛想繼續詢問,這時房門被人敲響,閻管家的聲音傳了進來:「二小姐,主君有請。」閻菁眼眸一轉,心想這還真是想什麼就來什麼,繞過髮絲起身走向門口徒然發覺自己還穿著睡衣,留下一聲「候著」,又走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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