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看不見的黑色絲線從矛尖飛出,牢牢鎖定了下方的水獸。
水獸呆呆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馬維,有心逃離,可卻動彈不得,它已經無處可逃了。
馬維抽乾了泰晤士河的水,它能逃去哪裡?
「你從水中誕生,也該死在水中。」
馬維緊握泰晤士河水凝聚而成的昆古尼爾,緩緩舉起手臂,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動用昆古尼爾,一旦擲出武器,昆古尼爾將在頃刻間離開秘銀領域,或許會被命運三女神察覺,但馬維此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水獸的體內,核心不止一顆,而是整整四顆。
這種情況,是馬維不曾料到的。
按照常理,無論任何超凡生物,靈魂都只有一個,就連黑龍尼德霍格都是如此,身為龍血後裔的水獸,為何會有四顆核心?
一顆大,三顆小,小的三顆核心,全都盤踞在水獸腹部的位置,難道說
福爾摩斯還沒死?
昆古尼爾嗡嗡振動,迫不及待的要刺穿鎖定之物,感受到它的興奮,馬維不再猶豫,舉起手臂,用力擲出長矛!
沒有破空聲,沒有太多異象,昆古尼爾平穩的划過天際,以一個平穩的速度射向水獸,水獸蜷縮成一團,打算用背部最堅硬的鱗片抵擋長矛。
矛尖與鱗片相碰,堅硬無比的鱗片瞬間龜裂,抵抗了不到半秒便轟然崩碎,血肉濺射開來,昆古尼爾完全沒入
蜷縮成團的水獸劇烈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瀕死的哀嚎,天上懸浮的河水落下,似是掩埋墳墓的塵土般,遮蔽了它的身軀。
被泰晤士河水包裹的水獸,並未化作無形,而是踉蹌站起,掙扎著爬上岸邊,朝著西方走去,踉踉蹌蹌的沒走幾步,轟然倒地,八隻黃澄澄的眼眸失去神采,徹底死去了。
砰!
死去的水獸屍體突然炸開一個大洞,一顆血球飛了出來,看到這一幕,馬維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血球分離,出現了三道身影,除了福爾摩斯和華生之外,還有一個背生黑翼,長相與愛德華一模一樣的血族。
是活靈雕像救下了福爾摩斯!
牽引車廂的馬匹變成了一具乾屍,在千鈞一髮之際,血族抽乾了它的血液,強行在水獸體內打造出庇護圈,汲取血液中的氧氣,護住了福爾摩斯與華生。
這簡直是奇蹟!
見福爾摩斯安然無恙,馬維舒了口氣,轉身看向站在黑龍脊背上的其他幾位超凡種族首領,緩抬手臂,昆古尼爾再次匯聚。
「不好!快跑!」
夜魘族首領被剛才一幕嚇得魂不守舍,此刻看見馬維再度祭出奧丁的武器,再也不敢逗留,扭頭就跑,心裡早已將馬維當成了奧丁本尊。
除了奧丁
還有誰能使用昆古尼爾?
夜魘族首領一逃,其他幾位首領也紛紛撤退,跳下龍背,一頭扎進泰晤士河,想要借著河水的掩護離開,見它們逃走,馬維沒有繼續追殺。
這倒不是馬維心慈手軟,而是殺掉幾位超凡種族首領對他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一旦日狼族首領、夜魘族等首領們死在倫敦,溫莎王國的超凡生物將群龍無首,變成一盤散沙,再難組織起有效的抵抗,那樣一來,豈不是幫了命運三女神教會的大忙?
不如放它們離去,分散命運三女神教會的注意力。
下方,正在與愛德華和萊文纏鬥的日狼族首領看到同伴逃走,雖然怒不可遏,可也不敢繼續戰鬥下去,掙脫血池的束縛,逃進了城市當中。
水獸死去,再加上超凡種族首領的離去,讓目睹這一切的民眾們爆發出陣陣歡呼,他們不知道是誰拯救了他們,但救世主出現了,這就足夠了。
「大哥!」
萊文發動叢林之心回到龍背之上,盯著水獸的屍體說:「這東西怎麼辦?太大太重了,帶不走啊!」
「為何要帶走?」
「不帶走難道留給命運三女神教會嗎?」
「咱們現在是命運三女神教會的指定經銷商,他們獲得的材料,難道不需要經過咱們之手嗎?」馬維輕聲說道:「就留給他們吧,遲早也是咱們的。」
趁命運三女神教會尚未反應過來,馬維幾人不再逗留,駕馭黑龍衝進泰晤士河,藉助河水的掩護,發動泥影魔法,返回了花街。
在出發前,馬維沒有忘記易容的事情,除了出現在倫敦上空的是本體外,他和萊文、愛德華、尤妮亞都更換了外表,再加上黑夜濃密,不必擔心身份暴露的問題。
當然,該演的戲還是要演下去的。
回到花街,馬維迅速乘坐馬車趕往威斯敏斯特市區,『姍姍來遲』的他,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聖保羅大教堂。
布蘭登大主教目不轉睛的看著布道台,那裡,身體乾癟枯槁的伊芙琳蜷縮成一團,只剩微弱的呼吸。
為了抵擋水獸,伊芙琳不惜獻祭靈魂也要強行借用維爾德的力量,最終導致她的靈魂油盡燈枯,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大主教!尼古拉斯先生來了!」
身後大門敞開,馬維匆匆進入布道廳,語氣惶恐的說:「大主教,發生什麼事了?外面這是誰?」
望著布道台上的伊芙琳,馬維頓住了腳步。
「聖女伊芙琳,她為了教會,不惜奉獻靈魂.」手握權杖的布蘭登大主教說:「如果不加以救治,她恐怕活不過今晚了。」
「為何不救?」
「永生領域無法治癒靈魂,我束手無策。」布蘭登大主教搖頭嘆息:「現在能救她的,只有女神了.」
布蘭登大主教仰望面前的三座雕像,一邊維持天幕的運轉,一邊單膝跪地,低下頭顱,手指抵住眉心,虔誠的說道:「偉大的女神在上,如果你們能聽見我的禱告,願你們降下恩賜,拯救伱們最忠誠的信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三座雕像毫無反應,三位女神沒有回應布蘭登大主教的禱告,也沒有降下恩賜,拯救伊芙琳。
這種行為,無疑是令人寒心的,哪怕嘴上不說,馬維也看出布蘭登大主教臉上的失落,他不斷地祈禱,不止是為了伊芙琳,也為了自己心中的信仰。
不知過了多久,正中間,屬於財富女神南爾德的雕像泛起了金色漣漪,布蘭登大主教抬起頭,激動地說:「女神,您終於肯回應我了嗎?!」
「布蘭登」
「我在。」
金色漣漪擴散開來,南爾德的聲音響起:「這是她的命運,我們不能加以阻攔。」
聽到這句話,布蘭登大主教愣了一下:「可伊芙琳是為了教會才犧牲自己的」
「身為大主教,你難道不清楚命運無法違背的真理嗎?」南爾德說:「如果我干涉她的命運,對她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響起了一聲冷笑。
「以命運的名義.真是一句冠冕堂皇的理由啊!無論做什麼,都可以用命運來解釋,簡直虛偽到了極點!」
「誰在說話?!」布蘭登大主教憤怒起身:「誰在對女神不敬?!」
布道廳的大門轟然洞開,一陣狂風吹進,捲起了地上的沙塵,馬維虛眯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狂風便已離去,大門再度關閉。
布道台上,伊琳娜也隨著狂風消失了!
望著消失的伊琳娜,布蘭登大主教在原地愣了許久,半晌後說:「這也是她的命運?」
女神並未回應,已經離開了。
見伊琳娜被人擄走,而且剛才那道聲音聽起來無比耳熟馬維皺了皺眉頭,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財富女神南爾德剛才明確說,自己出手干涉對伊芙琳不是一件好事,她剛說完,伊芙琳就被人帶走了。
這是否意味著,如果南爾德拯救了伊芙琳,就不會發生伊芙琳被人帶走這件事了?
南爾德的降臨,促使對方出手,這種現象,很難讓人不聯想到所謂的『命運』。
或許
命運三女神真的有點東西。
話說愛德華這傢伙想幹什麼?
馬維百思不得其解,他認出了對方的聲音,帶走伊芙琳的肯定是愛德華
抓誰不好,抓命運三女神教會的聖女?
希望最後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尼古拉斯。」
徹底想通,情緒恢復正常的布蘭登大主教轉過身來,臉上露出笑容:「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聽到巨響,我就趕緊過來了,教皇他們呢?」
「他們在城西抵抗黑潮。」布蘭登大主教說:「黑潮只是佯攻,超凡生物的真實目的是聖保羅大教堂,只要摧毀這裡,就能釋放出教堂下封印的惡魔,它們不可能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是至上四柱暗中作梗」
頓了頓,布蘭登大主教補充道:「倫敦城內潛伏著第三股勢力,我不清楚他們為何要幫助教會,但這次他們確實幫了教會大忙,教會必須搞清楚這些外在勢力是如何潛入倫敦的,竟然能把保護倫敦的魔法視若無物!」
「這次損失不小,威斯敏斯特市區塌了不少房屋,要想修葺是個大工程,還有外邊那具超凡生物的屍體.」馬維疑惑道:「沒人看清出手者的長相嗎?」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希望有人能提供信息」
布蘭登大主教想了想說:「超凡種族首領撤退後,黑潮應該也散去了,教皇他們這次斬獲一定不小,尼古拉斯,我還得維持天幕,你去找他們,打掃戰場,別遺漏了有用的材料,順便把城裡發生的事情通知教皇。」
「好。」
乘坐馬車,馬維在幾名神父的護送下趕往城西戰場,除了威斯敏斯特市區,其他大區倒是沒有損傷,房屋完好,居民除了受驚之外,也無其他傷勢。
對於一座城市,尤其是倫敦、莫斯克、柏林這樣的巨城來說,每日人來人往,流量巨大,想實現完全封鎖幾乎是不可能的,總會有幾處漏洞。
可這一次,命運三女神教會在倫敦上空設下了全覆蓋的禁魔法陣,任何穿過屏障的魔法、魔力都會被感應到,理論上講,想悄無聲息的穿過禁魔法陣是不可能的。
當初來到倫敦,馬維幾人就是依仗秘銀領域躲過了禁魔法陣的感知,但秘銀這種物質十分稀有,只有掌握了黃金律法的黃金眾神才能製作,馬維手中也只有一塊吊牌,可挖掘了遺蹟的管家先生,手中掌握了不少秘銀。
繆爾潛入倫敦,就佩戴了秘銀吊牌,成功避開了禁魔法陣,任何與管家先生做過交易的超凡生物,都能拿到一塊秘銀吊牌,完成交易後會進行回收,之前入侵倫敦幾隻狼人手中就沒有秘銀吊牌,想必是被管家先生收回去了,繆爾的吊牌還沒來得及回收就被馬維截了胡.
屢次出現在城中的超凡生物,讓命運三女神教會意識到了不對勁,一次兩次還能用巧合來解釋,次數多了
還能是巧合嗎?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幫助這些超凡生物!
馬維預測,這次教會恐怕要展開地毯式搜查,非要將倫敦翻個底朝天不可。
問題在於
對方能躲過禁魔法陣的感知,教會又要用什麼方式破解秘銀領域呢?
如果沒辦法破解秘銀領域,這就是一場死局,無解的死局。
越靠近城郊,地面越泥濘濕滑,馬車搖搖晃晃,逐漸來到了天幕的邊緣,金色屏障的另一側,是從天而降的瓢潑大雨,無數屍體橫在地面上,被雨水一遍遍沖刷,血水浸入泥土,染紅了大地。
正如布蘭登大主教所說,黑潮已經退去,獵魔人們正在打掃戰場,他們將屍體全部集中到一起,按照不同種族進行分類,某些不好辨認的殘肢就丟到另一片空地上,慢慢處理。
接到黑潮退去的消息,布蘭登大主教解除了天幕,金色屏障消散,大雨再度垂落,洶湧的河水一下子湧進河道,街道再次被大水淹沒,不過這一次,沒有了水獸的鼓動,水位下降的很快,估計很快就會平息。
在人群之中,馬維還看見了里昂·安格爾,準確的講,應該是吉娜,她在屍堆中走著,臉色慘白,仿佛剛看過某種可怕的場面。
天幕解除後,血腥氣撲鼻而來,腳下的淤泥軟的好像棉花,踩下去能沒過小腿,完全被血水浸泡,每走一步都要費勁力氣。
一名神父幫馬維打著傘,護送他來到教皇停留的山坡之上,烏布利一世正在眺望湍急的大河,臉色凝重。
「尼古拉斯,你來的正好,城裡怎麼樣了?」
「超凡種族的首領們突襲了倫敦,好在.」
馬維將倫敦發生的事情簡短匯報了一遍,聽完,烏布利一世神情變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良久。
「這是女神給我們的一次考驗,結果可以接受,但成績不會太好.」
烏布利一世嘆道:「罷了,不說這個,尼古拉斯,我們這次總共收穫了三千具超凡生物的屍體,活捉二十隻超凡生物,你去統計一下價值吧。」
「嗯。」
說完,烏布利一世看向身旁的利維烏大主教:「逃走的聖女,迪爾德麗在關鍵時刻叛逃,利維烏,你覺得該如何處置她?」
「按照教會法典,臨場怯戰,一律視為叛逃,應當」
利維烏大主教寒聲說道:
「處以火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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