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艦隊呈圓形散開,將迪奇號主艦圈在正中間,緊接著一艘小型護衛艦駛出,一桶桶煤油倒入海中,粘稠的液體浮起,隨著海浪微微起伏。
海上起火往往比陸地起火更可怕,有些水手很擔心無法控制火勢,好在傾倒的煤油不多,並不會引發太大的災難。
準備完畢後,布蘭登大主教點頭示意,一名獵魔人走到艦首處,吐出一條火龍,點燃了煤油。
火焰滔天而起,黑煙滾滾,海面被火焰灼燒的赤紅,高溫撲面而來,站在船邊的二王子被熱浪一吹,連忙後退兩步,呼吸都不順暢了起來。
「不要怕,殿下。」布蘭登大主教安慰道:「人魚畏光,它們在發現海上起火後,通常會遠離起火點,但眼下是它們的繁殖期,它們不會輕易離開入海口,同時為了防止伴侶看見火焰不敢靠近,還會主動撲滅火焰。」
「現在海面已經起火了,它們什麼時候出現?」
「這不好說。」布蘭登大主教不確定道:「首先這一片區域要有人魚,如果人魚沒有在這一片海域活動,自然無法發現海面起火的事情了,不過有漁民在這附近看見過人魚,所以只要等它們發現,就會浮出海面了。」
「我們一整條艦隊都在這兒,它們敢來嗎?」
布蘭登大主教含笑搖頭:「殿下,人魚是群居生物,數量可比咱們多多了,它們要麼不出現,要麼就會成群結隊你們去把聖女請出來。」
「是!」
幾名隨船神父走進船艙,沒一會兒就帶著一位蒙面少女回來了,教會派出的聖女名叫梅麗莎,是罪惡女神蒂爾德的信徒,17歲的年紀,來自伯明罕。
命運三女神教會究竟有多少聖女,馬維不太清楚,布蘭登大主教說有兩三百位,其中大部分都安排在各地城市的教會裡坐鎮,但聖女候選人有很多,一旦聖女出現了傷亡,可以立刻得到補充。
只要家裡的女兒被選為聖女,就能得到教會的獎勵、補助,哪怕什麼也不做也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要是聖女不幸罹難,還能拿到一大筆可觀的撫恤金,下半輩子基本也就不愁了。
得益於此,許多家中有女兒的父母,會爭相將女兒送到教會接受檢測,只要靈魂強度達標、身體聖潔且信奉任意一位女神,就能成為候選人,前往倫敦教廷接受培養,這並不是一位壞事,至少在真正成為聖女前不是。
成為聖女前,教會要以女神的名義詢問候選人,只有真心愿意將自己奉獻給神明的候選人才能成為聖女,凡信仰不堅定或不願意成為聖女的女孩,也會被遣送回家。
成為聖女之後,少女們肩負的使命就不同了,教會可以滿足她們絕大多數的要求,但她們必須服從教會的命令和約束,在教會需要時挺身而出,否則.
就會落得迪爾德麗的下場。
信仰神最大的好處就在這兒,基本不會出現違背信徒意願的強迫行為,一切都是為了保證信徒基礎。
說實話,聖女們的生活確實不錯,她們的生活質量,已經達到了貴族標準,陶瓷浴缸、名貴床墊、香薰玩具、華麗衣物樣樣不缺,唯獨有一點——外出需要向教會申請,自由受到限制,每周只有半天的假期,其餘時間都要待在教會裡。
沒有信徒敢對聖女做出猥褻行為,這是對女神的不敬。
梅麗莎登上甲板,身形被黑袍遮掩,站在船首的位置,靜靜俯瞰著下方被大火染紅的海面,始終沉默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人魚根本沒有出現,火勢也越來越小,煤油的燃燒速度很快,沒有可燃物的支撐,火焰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大海中,海風一吹,徹底消散了。
「再來一次!我們準備了很多煤油!一定能把人魚引出來!」布蘭登大主教不死心,下令護衛艦繼續往海上傾瀉煤油。
「只點火是不夠的。」
梅麗莎突然說:「人魚是擁有智慧的超凡生物,它們一定是察覺到了威脅,才不敢出現。」
「嗯」
布蘭登大主教也想到了這種可能,長嘆一聲:「人魚可以游進深海,如果它們不肯出來,我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了.」
「辦法,還是有的。」
「聖女你的意思是」
梅麗莎看向馬維,聲音清亮的說:「聽說尼古拉斯先生買到了人魚的眼淚,對嗎?」
「.是的。」
「人魚的眼淚價值連城,我們可以用它引出人魚。」梅麗莎說:「人魚是種族性極強的生物,只要把眼淚滴進海中,就能吸引同類,我們用眼淚做誘餌。」
「開什麼玩笑!」
不等馬維說話,二王子忍不住沖了上來:「人魚的眼淚是現成的!我們怎麼能拿現成的東西去投資不確定的事情呢?浪費一滴眼淚,還不一定能引來人魚,引來也不一定能抓住,抓住也不一定能找到眼淚與其如此,不如保存好眼淚,留著將來使用!」
二王子的話不無道理,布蘭登大主教有些猶豫,他知道梅麗莎建議的可行性,但問題在於他們捕捉人魚也是為了眼淚,為了眼淚而使用眼淚.到最後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相信尼古拉斯能搞到更多的人魚眼淚,區區一滴,教會完全可以承擔試錯的後果,對嗎?」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馬維,想聽聽他的意思。
在眾人的注視下,馬維聳了聳肩:「一滴眼淚而已,成本價才1000金鎊,如果能抓到活的人魚,肯定是划算的。」
連馬維都這樣說了,二王子便不再堅持,很快,一滴裝在玻璃瓶里的人魚眼淚被馬維掏了出來,打開瓶塞,倒入了海洋當中。
「點火!」
呼!
海面再次燃起熊熊大火,眾人期盼的看著海水,希望能引出人魚,可過了十幾分鐘,海水依舊平靜,沒有任何反應。
「唉我就說不應該浪費的.」
二王子長嘆一聲,有些心痛,他不在乎1000金鎊,卻在乎用1000金鎊買到的人魚眼淚,金鎊常有,人魚眼淚不常有,可遇而不可求,往往有價無市。
火焰消散,海面再度恢復平靜,昂揚的汽笛聲也平息了,布蘭登大主教搖了搖頭:「算了,看來人魚已經離開了這片海域,咱們運勢不佳,沒什麼好說的,都回去睡覺吧,明天啟航前往巴黎。」
忙活了大半晚上,結果無功而返,眾人興致都不高,悶頭朝著船艙走去,馬維一隻腳踏進船艙,忽然身體一震,捂住胸口。
魔靈木盒急速震顫!
與此同時,尤妮亞抬起了頭,梅麗莎和布蘭登大主教向身後看去,只見皓潔的月色下,一個身材健碩,頭髮披散的男人站在船首的甲板上,手中拿著一根長滿藤壺的三叉戟,黑色長髮向下滴著水珠,一雙泛著淡金色的眼眸冷冷盯著準備進入船艙的眾人,而他的下半身
竟然是一條魚尾!
海妖塞壬!
「人人.人魚!」一名水手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吶喊的聲音都在顫抖著:「人魚出現了!!!」
傳說中的人魚就在眼前,布蘭登大主教難以掩飾激盪的心情,可又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嚇走對方。
人魚不會單獨行動,只要發現一條,後面就是成群結隊!
軍艦兩側傳來拍水聲,站在瞭望塔上的水手看見無數隻人身魚尾的生物在海面下躍動,它們包圍了迪奇號,不知道想做什麼。
對峙了一會兒,布蘭登大主教有些按捺不住,看了眼聖女梅麗莎,摩挲著手上的金戒,又和周圍的獵魔人、主教交換眼神,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上船的人魚,然後再對船下的人魚展開抓捕。
就在這時,躍上甲板的人魚似乎看出了布蘭登大主教的心思,詭異一笑,回身躍進海洋,眾人衝過去,發現人魚筆直的游向前方,看樣子是要逃走了。
「不好!它們要逃!快追!」
汽笛聲在夜空迴蕩,迪奇號馬力全開,追逐著前方的人魚群,巨型長矛一根又一根射出,始終無法命中靈活的人魚,雙方一前一後,漸漸深入大海。
「大哥,情況不對啊.」萊文小聲說道:「人魚乾嘛不往深海逃,非要往前面跑呢?海洋是它們的主場,迪奇號就算再快,也追不上它們啊!」
「它們是想把我們引到海洋深處」
馬維拿出指南針,看著天上的太陽和繁星,開始測量方位,發現他們在遠離陸地。
「布蘭登大主教!這是人魚的陷阱!我們不能再追了!」
「我知道這是陷阱。」站在艦首位置的布蘭登大主教說:「人魚的速度很快,人類目前的船隻是追不上的,可現在我們卻死死咬住了它們,答案只能是它們故意引誘我們.」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要追擊?」
「因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布蘭登大主教興奮道:「我剛才數了一下,至少有幾百隻人魚!如果我們能抓住幾隻,帶回倫敦進行繁衍,對教會得有多大的好處?」
「可我們對人魚的陷阱一無所知!」馬維反駁道:「再這樣追下去,誰知道會碰見什麼事!我們正在迅速靠近死亡海域!」
布蘭登大主教點了點頭:「死亡海域不能進入,是航海大忌,這樣吧,再追一會兒,一旦靠近死亡海域,我們就停止追擊。」
馬維看出來了,布蘭登大主教不是不知道人魚布下了陷阱,他就是想倚仗聖女梅麗莎,或者說隨時可以神降的罪惡女神蒂爾德,正面擊破人魚的陰謀!
如果可以使用海妖之淚,這些人魚根本沒有逃跑的空間,馬維早就控制海水將它們囚禁起來了,可布蘭登大主教等人在場,他不能出手
「沒事的,尼古拉斯。」布蘭登大主教安慰道:「罪惡女神蒂爾德可以強行降臨,有女神在,人魚的陷阱根本不足為懼。」
有聖女這個媒介在,罪惡女神蒂爾德確實可以降臨,但也要看降臨的方式。
第一種方式是普通神降,只有投影降臨,讓蒂爾德的意志操控梅麗莎的身體,距離神明所在位置越遠,能夠借用的力量也就越弱。
第二種方式是強行神降,就和當初的阿納托爾一樣,通過奉獻聖女的靈魂和身體,引導蒂爾德真身降臨,代價是聖女梅麗莎神魂俱滅.
很顯然,為了抓到人魚,布蘭登大主教起了犧牲聖女梅麗莎的心思,或許在他看來,聖女就是消耗品,用完一個,還有另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艦隊追逐著人魚群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陽從天際線緩緩升起時,追擊還沒結束,許多水手已經精疲力竭,睏乏難耐,而前方的人魚群絲毫沒有減緩速度的跡象。
「最多再過半個小時,我們必須返航。」
喬舒亞船長帶著布滿血絲的眼睛來到甲板上,對布蘭登大主教說:「現在我們已經偏離了安全航道,再過半小時就會進入死亡海域範圍,差不多該結束了。」
布蘭登大主教有些不甘心,但他心裡也明白,冒然進入死亡海域的後果是什麼,哪怕有女神庇護,也很難脫離被風暴籠罩的死亡禁地。
「大主教!人魚的速度慢下來了!」
聽到水手的喊聲,眾人抬頭望去,果然人魚群不再像之前那樣活躍,它們速度減緩了許多,艦隊已經衝進了它們的隊伍當中,海面下,可以清晰的看到魚尾晃動。
「它們精疲力竭了!」
布蘭登大主教眼睛一亮,正準備下令捕捉人魚,忽然聽見二王子微微顫抖的聲音:「鯨鯨魚」
「鯨魚?什麼鯨魚?」
布蘭登大主教順著二王子所看的方向看去,發現遠處被風暴烏雲籠罩的死亡海域附近,一群鯨魚正在飛速游來,座頭鯨、藍鯨、抹香鯨各種各樣,千奇百怪。
看見鯨群迅速逼近,喬舒亞瞳孔微微收縮,忽然想起兩年前被不明生物襲擊的皇家海軍。
據倖存者說,在他們遭到攻擊前,也看到了鯨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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