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查爾斯是個典型的實際主義者,無論做什麼,首要考慮利弊。
幫助四王子當上教育者協會的會長,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甚至還要付出很多,短期來看,這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做這件事,是為了溫莎王國。」亞瑟說:「你為什麼想要好處?」
「因為我不是國王。」
大王子查爾斯往後一靠,語氣戲謔道:「亞瑟,是你想當教育者協會的會長,不是我想當,你也別拿為了溫莎王國這種理由來搪塞我,支持你當會長,需要我的人在議會上和自由黨那群人競爭,父親支持你是父親的事,與我無關。」
亞瑟眉頭皺起:「你難道還沒看出尼古拉斯他們想做什麼嗎?」
「他們想做什麼?」
抓起桌上的泰晤士日報,亞瑟指著上面的新聞說:「尼古拉斯在報紙上呼籲王國建立教育者協會,其背後的目的,是為了打開學校的市場!尹頓公學、牛津劍橋等各所知名學校,是無數貴族曾經就讀的地方,他們的孩子,包括查爾斯你的兒子,都在其中!」
「這些人是未來消費魔藥的主力!尼古拉斯要利用這件事造勢,提高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股價!」
「你的眼光為何只局限於和教會合作?魔藥是消耗品,將來註定進入下沉市場,現在不出手,以後就來不及了!」
亞瑟說完,大王子查爾斯漸漸挺直腰坐正,神態也從最初的戲謔變得凝重了幾分,他能聽出亞瑟語氣中夾雜的情緒,飽滿豐富,不像撒謊。
事實上,大王子也感覺亞瑟說的有道理,他昨天就知道馬維給尹頓公學捐款2萬金鎊的事情,但是沒放在心上,給尹頓公學捐款的貴族多了,約納斯在尹頓公學就讀,捐款有什麼問題嗎?
可若是把馬維給尹頓公學捐款的消息,與他在泰晤士日報上呼籲王國建立教育者協會的事情聯合起來,事態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馬維給尹頓公學捐款的舉動,很可能只是敲門磚,後面要成立的教育者協會,恐怕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今天的證券交易所開盤之後,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股價絕對會上升一些。」亞瑟板著臉說:「查爾斯,你沒有經商的天賦,在這件事上,你已經落後了舒克里他們,如果繼續無動於衷,將來倫敦的魔藥市場,恐怕就是曼施坦因家族的天下了。」
大王子查爾斯覺得亞瑟言重了,就算他放任馬維成立教育者協會,也不可能就此在魔藥競爭中徹底失敗,但....
有句話說的好,敵人想做的,就是你要阻止的。
既然馬維想要建立教育者協會,那自己就更快一步,和他們競爭!
不管馬維想做什麼,都不能讓他得逞!
想到這兒,大王子查爾斯開口說道:「我會支持你在下一次的國會中競選教育者協會的會長,不過....亞瑟,我今天幫了你,你,將來也要幫我。」
「如你所願。」
..................................................
尹頓公學。
課堂上,聽著台上的導師講課,丹尼爾無聊的打了個哈欠,扭頭望著窗外,和被霧霾籠罩的倫敦不同,尹頓公學所在的溫莎小鎮,陽光明媚,沒有一絲污染,天空都是蔚藍色的,飄揚著幾朵白雲,溫暖和煦。
啪!
就在丹尼爾享受陽光時,一顆紙團忽然砸中了他的腦袋,丹尼爾扭過頭,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團,剛打開就聽到台上的威爾默導師說:「約納斯!站起來!」
丹尼爾站起身,看著和威爾默導師走來,手裡拿著戒尺,這是學校用來懲罰不聽話孩子的道具,每家學校都有體罰孩子的方法,可尹頓公學不一樣,在這裡上課的學生,都是貴族名門之後,非富即貴,校長多次命令導師不准體罰學生,最多口頭警告,或者罰學生寫悔過書。
威爾默導師手中的戒尺,只能起到威懾作用,就算丹尼爾真伸出手讓他打,他也不敢揮下去。
「作為一名插班生,你本就落後了課程進度,還不專心聽講!」威爾默導師嚴厲訓斥道:「你的哥哥,尼古拉斯先生費盡心思把你送進尹頓公學,為你操碎了心!你就不能爭氣一點嗎?」
馬維為自己操碎了心?
聽到這句話,丹尼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實在沒憋住。
馬維擔心他是肯定的,但說什麼費盡心思,希望他努力學習更爭氣之類的....純屬胡扯。
丹尼爾還不了解馬維什麼脾氣嗎?
馬維把他送來尹頓公學,本就不是讓他好好上課的!
「你還笑的出來?!」威爾默導師眉頭一豎,看向丹尼爾手中的紙團:「把紙團上的內容大聲念出來!給所有同學聽!」
「導師,你確定嗎?」
「快念!」
丹尼爾聳聳肩,拿起紙團,大聲念道:「約納斯,聽說你大哥給尹頓公學捐了2萬金鎊?我昨天路過辦公室門口時偷聽到了,校長昨天狠批了一頓威爾默導師呢!說他對學生太嚴厲,學生之間互相送禮物是允許的.....還有昨天晚上,威爾默導師走路的時候踩到了一坨狗屎,氣得他破口大罵,問候狗主人的全家人,但其實那坨屎是校長夫人養的金毛犬拉的....」
念到這兒,丹尼爾稍微停頓了一下,看向臉色黑如鍋底的威爾默,試探性的詢問道:「導師,我還要繼續往下念嗎?」
「....念!」威爾默導師咬牙說道。
「好吧,這可是你要求的。」丹尼爾清了清嗓子:「話說回來,威爾默導師的妻子,在前天的開學典禮上跟一位年輕男爵有說有笑,交談的很開心呢,約納斯,你說威爾默導師的妻子會不會....」
「夠了!夠了!
!」
威爾默導師突然爆發,歇斯底里的大吼著,奪過丹尼爾手中的紙團撕碎:「你們整天都在幹什麼!
!安東是莉塞特的堂弟!他倆是堂姐弟!
!」
安東就是那位年輕男爵的名字,至於莉賽特,自然就是威爾默導師的妻子了。
紙團上的內容,八卦到不能再八卦了,可丹尼爾清楚,這個紙團是他們故意讓威爾默導師發現的,經過兩天的熟悉,他知道這些古靈精怪的學生想說悄悄話,會把紙團裝進鋼筆,然後充當借筆的樣子,傳遞紙團,絕不會明目張胆的丟過去。
】
威爾默導師的性格,跟他朝夕相處的學生們簡直不能再了解,十分嚴厲,眼裡揉不得沙子,好面子,但私底下又有些軟弱,如果對方強勢一些,就會失去立場,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
一旦讓他發現學生上課有互傳小紙條的現象,一定會讓學生當眾念出來,上學期就發生過幾起類似的事情。
胸膛劇烈欺負,喉結一上一下,鼻翼一開一合,仿佛一隻吐了泡的金魚,威爾默導師被這群不聽話叛逆期學生氣的不輕,他從沒像今天這樣生氣過,本來昨天被校長訓斥就已經讓他很不痛快了,今天又被學生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約納斯!你給我出去罰站!站一上午!」
正好不想在課堂上枯坐的丹尼爾扭頭就出了教室,他當然不會傻呆在門口罰站,外面天氣這麼好的,幹嘛不出去玩玩呢?
下了樓梯,丹尼爾來到了校內的人工湖旁邊的草坪上,看到有幾個女學生坐在草坪上曬太陽,眼睛一轉,小跑著直奔宿舍,沒一會兒,拿著一袋子東西跑下來了。
「嘿,幾位美麗的小姐,我這裡有些禮物送給你們!」
「這是什麼?」
幾名女學生一點也不害怕丹尼爾,看到他抱著袋子,都有些好奇的湊了上來。
「昏睡吐司!曼施坦因魔藥雜貨鋪的產品!布蘭登大主教給出極高的評價呢!是現在上流社會最搶手的東西!」
聽到昏睡吐司在上流社會很搶手,女學生們更加好奇了,她們坐在草坪上,就像郊遊般吃下手中切成片的吐司,很快就陷入了自己的幻想當中。
就在丹尼爾等候她們醒來的時候,樓上突然響起威爾默導師的怒吼:「約納斯!
!你又在學校里分這種東西!
!」
丹尼爾撒腿就跑,一熘煙沒了蹤影。
「校長!你看看吧!」
下課後,威爾默導師氣沖沖的推開校長辦公室大門,對站在窗前的校長叫道:「約納斯不聽管教!一直在校園內分發昏睡吐司!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必須懲罰他!」
「威爾默....」
校長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片吃了一半的吐司:「你親自嘗過昏睡吐司嗎?」
「校長,你....」
「我這裡有,你嘗一嘗。」校長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小袋包裹在油紙中的吐司麵包。
油紙帶上,赫然印著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大角麋鹿圖桉。
現在的馬維,已經連公司象徵都製作好了。
「校長!怎麼連你也吃上這種東西了!」威爾默導師激動的說:「這是魔藥!吃了它會讓人上癮的!」
「威爾默,我聽說你喜歡吃肉,對嗎?」
校長坐到真皮椅上,放下手裡的吐司,看著威爾默的眼睛:「吃肉,對你來說,就是一種癮,它對身體有害嗎?我覺得微乎其微,有健康女神維爾德在,沒有什麼能傷害到我們。」
「我不是擔心昏睡吐司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傷害,也沒有質疑健康女神維爾德的力量,只是....」威爾默嘆道:「昏睡吐司會腐蝕人的意志!這比身體上的傷害嚴重多了!」
「昏睡吐司,對意志力強的人毫無作用。」校長澹澹的說:「人們之所以為昏睡吐司著迷,是因為他們的意志力薄弱,需要用昏睡吐司來滿足自己的幻想,可實際上,昏睡吐司和香菸、糖沒什麼兩樣,甚至不會出現生理上的戒斷反應!」
「校長,你要相信我!」
「我更相信權威的判斷。」校長將一份文件丟到辦公桌上:「這是牛津大學生物學、化學系的教授們對昏睡吐司做出的聯合檢驗,通過動物實驗,我們已經確定昏睡吐司對人的身體沒有危害,同時,意志力強的人是不會受吐司影響的。」
「權威教授開具的聯合報告?」威爾默瞪大眼睛:「尼古拉斯都已經開始控制各大實驗室了嗎?!」
校長臉色一沉:「威爾默,你要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如果你質疑這份報告的權威性,大可以拿出證據!我相信,僅憑曼施坦因魔藥公司,還不能操控那些權威教授!」
「可...可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背後是二王子殿下啊!身為牛津公爵,他....」
「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情況,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但你要明白,哪怕是二王子,也做不到一手遮天。」校長語氣稍緩:「如果二王子操控各大實驗室給出無害證明,那麼大王子、三王子他們會無動於衷嗎?食用這些魔藥商品的,大多都是貴族豪紳,誰敢在這上面動手腳?」
「再說....要求各大實驗室檢測昏睡吐司是否含有有害成分的,就是大王子他們,你的推測,根本不成立。」
校長語重心長的說:「我的老師,牛津大學的詹姆斯教授,也認為昏睡吐司對人體無害,我信任他的判斷,所以魔藥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
威爾默忍不住說道:「就算無害,也不能放任它在校園內流通啊!校長,如果學生們沉迷於昏睡吐司,學校還怎麼上課呢?」
「首先,我剛才說過,昏睡吐司沒有生理成癮性,只要想戒,隨時都能戒。」
校長敲了敲桌子:「其次,尹頓公學的學生,都是貴族子弟,哪怕沒有昏睡吐司,他們也會吸食注射古柯鹼、大麻一類的藥劑,根據各大實驗室開具的證明,昏睡吐司的危害,可比古柯鹼、大麻這些藥劑低多了!」
「.......」
威爾默被說的啞口無言,他知道校長說的沒錯,貴族們的喜好,遠比昏睡吐司可怕的多,如果昏睡吐司能讓他們安分一段時間,不知能給多少人帶來和平。
他一個小小的導師,連毒品都管不住,又如何插手魔藥的事情呢?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是他能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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