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個菜,加了一份新鮮鯽魚湯,溫一壺村里燒的糧食散酒,幾個人美美的吃起來。
蘇文婷的手藝不錯,比大多數村里婦女的手藝強出八條街,色香味俱全,還能適當的加一些香菜、紅辣椒絲點綴。
菜沒吃幾口,王德貴就敬了幾杯酒,米敬同喝酒上臉,連鼻頭都紅了,打著酒嗝直擺手。
「德貴哥,你的心思我明白,你別急,我還沒吃幾口菜,你不能把我灌醉了。再怎麼說,我也得跟二寶聊幾句吧?」
米敬同借著酒勁,把話挑明了。
「哈哈,我能不知道兄弟你的酒量?這才幾杯啊,差得遠了。來,吃菜,你嫂子知道你過來,特意殺了一隻土雞,自家養的,比城裡那些飼料雞強太多了。」
這雞是王平安過生日,中午殺的一隻老母雞,中午一半沒吃完,這一半是新炒的。
到了王德貴嘴裡,就成了特意為米敬同殺的雞,聽著讓人心裡舒坦,覺得很受重視。
蘇文婷也知道米敬同今天過來的意思,看著一表人才、悶頭吃菜的兒子,一想起他要娶個瞎眼的媳婦,心裡就很難過,覺得對不住兒子。
「二寶啊,聽說你小學畢業了,叔給你出道數學題目,考考你怎麼樣?」米敬同吃了個半飽,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考察未來女婿的真實智力水準。
王平安悶頭吃飯,不想搭理米敬同,自己大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別說是個瞎眼媳婦,就算是個仙女,自己也不稀罕。
咦?居然不回答?米敬同尷尬了,吃飯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家二寶吃飯時,特別專心,很難顧及別的事情。」蘇文婷替自家兒子解釋一句。
米敬同腦補出一個恐怖畫面,傻女婿和瞎女兒在一起吃飯,瞎女兒餓得找不到碗,滿地打滾求口吃的,傻女婿卻一直在專心的吃飯,直到女兒餓死,也沒有搭理。
「嗯,嗯。」王平安用力的點頭,對母親的話表示贊同。
「……這個,好吧,我只考個簡單的,三乘五等於多少?」米敬同已經心生退意,隨口出了一個問題。
「三五十六?嗯?不對啊?那十七?十八?十九呢?二十?還不對啊,那我就不會了。」
王平安一副誠懇認真的模樣,看樣子是盡力了。
三個大人尷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沉默了。
「這個小學畢業證,也是買的吧?」米敬同覺得受到了欺騙,這個二寶何止一點傻,簡直傻得生活不能自理啊,自家閨女雖然眼瞎,但模樣還算漂亮,這能隨便將就了。
王德貴心解釋道:「考的,真是二寶自己考的。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年在集鎮上,發生一件事,你該聽說了。
有兩個人販子想要抱走鳳兮,二寶發瘋一樣護住了妹妹,結果腦袋被那些混蛋打傷了,昏迷了好幾天呢。」
「從那之後,他的病情就嚴重了,當然,那兩個人販子也被他打成重傷,幸好醫院鑑定二寶腦子有問題,發了證書,才免於刑事責任。」
蘇文婷聽到「人販子」三個字,臉色就變了,眼中閃過濃濃恨意,以前的人販子毀了自己的人生,還差點毀了女兒的人生,再好的性格,也會怨恨。
汪汪汪汪汪!
臥在桌子底下,專心啃骨頭的大黃狗氣壞了,二傻太笨了,不會算術題就罷了,你們怎麼不吃了?你們不吃東西,狗爺哪來的骨頭啃?
咦?不過,氣氛好像不太對?狗爺漏聽了什麼?
「算了,不說了,吃菜吃菜。」王德貴看到老婆臉色不對,這才知道自己失言,說了不該說的關鍵詞。
米敬同也覺得自己辦事不妥當,明知道二寶腦子不正常,還考校他什麼算術題啊?自己腦子也抽風了?
這頓飯吃得有點尷尬,米敬同又吃了一些,裝作不勝酒力,便告辭離開。
把他送走之後,蘇文婷就開始埋怨王德貴:「就你盡出餿主意,急著給兒子說什麼媳婦,你有本事說個正常的啊,給兒子介紹一個瞎眼的算怎麼回事?」
「這、我這當爹的,不是著急抱孫子嘛?二寶今年都十八了,擱在村里,都能當爹了。村裡的皮蛋才十六歲,年前結婚,現在老婆肚子就鼓起來了……」
王德貴的聲音越說越弱,被蘇文婷的眼神盯得全身不自在。
「在城市裡,男人三十歲結婚也不算晚,咱兒子才十八歲,你急啥?當家的,你要是有本事給二寶找一個正常的姑娘結婚,我也不反對,如果再給他介紹殘疾的對象,你看我怎麼著。」
「……」王德貴被老婆威脅了,慫了,心裡想,誰是當家的啊?你才是!
躲在屋裡看電視的王平安,豎起耳朵,偷聽院子裡父母的對話,總算鬆了一口氣。
就是嘛,還是母親靠譜,如果像爹這樣,整天給自己介紹對象,自己也不敢恢復正常了,寧願裝傻裝到天荒地老。
回到屋裡,母親蘇文婷把電視聲音調小一些,坐到王平安身邊,認真的問道:「二寶,你真不道三乘五等於多少?你這樣,怎麼出去賣西瓜?」
「有計算器,一按就知道了。再說,我不會,還有來旺在旁邊看著的嘛。」王平安神色輕鬆,覺得不會算術題,也不影響自己生活。
「這……好吧,你有理。那摩托三輪你得開仔細一些,西瓜賣多賣少無所謂,最重要的就是一路平安,順順利利。」
「村里哪個小孩子不會開摩托啊,我小學畢業就會開了。閉著眼,也能開……哎喲,別揪耳朵,我保證不閉著眼睛開。」
王德貴正在給兒子準備零錢,以及路上加油的費用,看到兒子吃憋,覺得很解氣。
今天折騰這堆破事,如果不是兒子太傻,哪能這麼丟人,回來還被老婆埋怨一頓?
「嘿嘿,咱這傻兒子,就得動手管教,不然……」王德貴話說一半,就見老婆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戳過來,頓時嚇得忘了說什麼。
蘇文婷瞪著王德貴,下達命令:「明天一早,你去北地瓜田裡幫兒子摘西瓜,選熟的,二寶不會選不丟臉,你要是選到白瓤子的生西瓜,那臉面就丟大了,我會在村里幫你宣揚的。」
「……」王德貴覺得膝蓋上中了一箭,怎麼都是自己的錯?唉,老婆不能選太漂亮的,捨不得打,捨不得罵,最終還是自己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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