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喉嚨里一股腥甜,謝瑾瀾連忙抬手捂住嘴巴。
緊接著便嘔出一口鮮血。
心猛地一沉,整個人像是置身冰窟。
謝瑾瀾明白,他的身體早就消耗空了,恐怕是大限將至。
柴房的門突然被打開。
謝雲笑得一臉燦爛,站在門口衝著大家喊道:「生了!一共生了五隻!」
柴房裡面忙活的蘇茉和李翠秀都停了下來,看著平安出生的小豬崽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野豬的肚子不大,蘇茉原本想著能生三隻都不賴了,沒想到竟然生了五隻呢!
原本在幹活兒的眾人全都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跑過去湊熱鬧。
謝雲在門口攔著,不讓人進去。
「就在門口看,不能進去。」
幾個小孩兒想溜進去,直接被謝雲提溜了起來。
「再敢偷偷溜進去,我就告訴你爹,讓你爹打你屁股!」
小孩子們頓時被她嚇得老實了。
都蹲在柴房門口,老老實實的,一步也不往前邁。
小豬崽趴在乾草堆里眼睛還沒睜開,一會兒往這邊爬兩步,一會兒往那邊兒爬兩步。
一群小孩子稀罕的不行,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快看,那隻小豬崽的都趴到另一隻頭上了!」
「哈哈,它們好可愛呀!」
「它們咋還不睜眼睛呀?」
「小豬崽粉粉的,真可愛。」
蘇茉看著圍在柴房門口的眾人,找了半天都沒找到謝瑾瀾的身影。
踮起腳尖找了半天,隔著人群看到他站在遠處沒過來。
蘇茉想讓他親眼看看這些小豬崽,一個個的都長得可好了。
但是外面圍的人太多了,她沒辦法叫謝瑾瀾過來。
蘇茉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一隻小豬崽兒,踮起腳舉在頭頂,希望謝瑾瀾能看見。
站在人群後面的人還以為,蘇茉舉起來讓大家都看個清楚呢。
紛紛捧場道:「這小豬崽兒長得真好。」
「能不好嗎?母豬吃的可是地瓜!」
謝瑾瀾看著一雙白皙的手舉起來一隻小豬仔,愣了一下。
隨即意識到,蘇茉這是想讓他看到小豬崽的模樣。
心中一暖,隨即而來的是一陣酸澀。
他的娘子這麼好,還如此年幼,他不舍地讓她變成寡婦,下半輩子受盡苦楚。
蘇茉舉了一會兒,不知道謝瑾瀾看到沒有。
小豬崽大概是一直被舉著不舒服了,哼唧著動了動。
蘇茉連忙將它放了下來,放在了乾草堆上。
小孩們看著小豬崽兒爬來爬去,仰頭問蘇茉:「嬸嬸,小豬崽兒不吃奶嗎?」
蘇茉連忙道:「該餵奶了。」
小豬崽剛出生,眼睛還沒睜開,走路也搖搖晃晃的,需要人幫它吃奶。
李翠秀又把母豬的肚子擦了一遍,這才把小豬崽子都抱了過來。
蘇茉和她一人抓著兩個小豬崽吃奶,謝雲抓著一個。
眾人圍在門口,硬是看了半晌的小豬崽子吃奶。
蘇茉心裡著急,想叫謝瑾瀾過來看小豬崽。
但是圍在外面的人都不走,她也不好趕人。
而且餵奶這事她也走不開。
柴房門口熱熱鬧鬧,大家都有說有笑。
謝瑾瀾獨自一人站在遠處,胸腔的疼痛讓他不得不彎了腰。
他深吸兩口氣,將喉嚨里的血腥味壓了下去,轉身回了西屋。
桌子上還擺著剛才登記時用的紙和筆。
謝瑾瀾走過去,重新拿了一張紙,拿起毛筆沾了點有些幹了的墨水。
抬手在紙上寫下「和離書」。
謝瑾瀾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不得不為了蘇茉的未來做打算。
一想起蘇茉,腦海里就浮現出那張稚嫩的笑臉。
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她都不放在眼裡,永遠都是陽光明媚。
明明是剛及笄的年紀,卻像個大人一樣。
蘇茉被蘇家賣了過來,回門那天鬧得那般難看,蘇家也不會再管她的死活了。
所以謝瑾瀾死後,蘇茉是不可能回娘家的。
但她還那麼年輕,怎麼能一輩子在村里做個寡婦受盡委屈呢?
一想到蘇茉以後會被人議論,被其他男人覬覦,謝瑾瀾就心中一痛。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他能為她做的最多的,就是一封和離書。
雖說女子和離也難免受人非議,但比做寡婦要強得多。
他會留下遺書,讓娘多給茉兒一些銀子。
茉兒可以拿著和離書和銀子遠走高飛,去到一個新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謝瑾瀾下筆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和離是最好的辦法。
口中一股腥甜,他連忙抬手捂住嘴巴,卻晚了一步。
一滴血滴在了和離書上。
蘇茉給小豬崽兒餵完奶,終於能從中抽身。
看熱鬧的眾人也都干起了手上的活兒。
她在院子裡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謝瑾瀾,抓住個小孩問道:「看到謝瑾瀾了嗎?」
小孩搖搖頭。
大家剛才都圍在柴房門口看小豬崽,沒人注意謝瑾瀾。
蘇茉想著他許是累了,回屋休息了吧。
轉身去了西屋。
推開門,謝瑾瀾正坐在桌前寫字。
門突然被打開,謝瑾瀾慌忙拿起一張紙蓋住自己寫的東西。
蘇茉一眼就看到了,她走過去問道:「你在寫什麼?」
謝瑾瀾整理了一下紙張,收起了略微慌張的表情。
「我在整理剛才沒有登記完的洋芋和地瓜。」
他十分淡定地看向蘇茉,和平時的表情一樣。
但蘇茉還是覺得他不對勁,這是女人的直覺。
「是嗎?我看看。」
謝瑾瀾的手並未抬起來,「還沒整理完,晚上再看吧。」
他越不讓蘇茉看,蘇茉越要看。
直接抬手把紙張的一角掀了起來。
「和離書」三個大字十分刺眼。
蘇茉臉上的表情一怔,驚訝道:「你要與我和離?」
外面來來往往忙活的人聽到這句話,腳步都停了下來,驚訝地低聲議論。
「怎麼回事?什麼和離?」
「瑾瀾要和離?」
謝雲在柴房聽到這句話,像是炸毛了一樣。
立馬喊道:「你詛咒誰呢?」,說著就要衝出去和人干架。
哪有人詛咒新婚夫妻和離的?
李翠秀沒聽到別人說的話,看著她要干架的架勢,連忙拉住她。
「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別總是這麼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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