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城東,郊外官道。
一輛普通的馬車不急不緩的行駛著,趕車的是一名書童打扮的少年,一邊略顯笨拙地揚鞭趕車,一邊不住的回頭望向車內,略顯稚氣的臉上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馬車內布置典雅,軟墊靠枕,筆墨硯台,甚至果盤糕點,一應用具齊全,其中還有慕容珺璃特意吩咐小琪買的幾本這個時代的地理雜記,人文歷史,風土民情等等,當然更少不了醫書,她太想要了解這個朝代的一切了,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她想看看自己在那個時代被灌輸的知識在這裡能不能用得上。
可喜的是,她讀起這個時空的醫書來絲毫不覺吃力,甚至還有點小兒科的感覺,從前常聽父親說中國醫術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在經過那麼多古文明知識的篩選與積累之後,沉澱下來的絕對是精華中的精華。
所以慕容珺璃現在的感覺是洋洋自得的,至少靠這門手藝吃飯是不會餓死了。當然,如果不是暈馬車暈的天昏地暗的話,她都想要放聲高歌了,天知道堂堂慕容家的女將軍竟然會暈馬車。
「小琪啊!還要多久才能到下一個城鎮啊!」有氣無力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來。
小琪緊了緊手中的繩子,稍微慢了一點速度,很是無可奈何:「小姐,我們才剛出城不到一個時辰啊!離下一座城池還遠著呢,照這個速度下去,估計天黑也夠嗆呢!」
「天哪——這可怎麼過啊——嘔——」又一陣哀嚎傳來,車內的某人繼續抱著痰盂狂吐,慕容珺璃懷念死了現代的飛機跟火車,在她看來現在哪怕有輛自行車也是好的。
「小姐,要不你就再吃點酸梅果脯的吧,穿過前邊的樹林估計道路會好一點,你就可以睡會兒了!」
「唔……不用管我了,你專心趕車吧,別真到天黑進不了城……」慕容珺璃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閉上眼睛重新躺了下去。
馬車晃晃悠悠的,慕容珺璃竟然睡著了,夢中的她回到了自己跟父母一起去海邊旅遊坐遊艇的時候,夢到那個攔住她非要給她看姻緣的算命阿婆,一直對她說著什麼緣分天註定,半點不由人,說著什麼從哪兒來打哪兒去的話,說著說著,她就醒了,掀開車簾,天色已經暗了許多。
慕容珺璃搖搖頭,將沉浸在夢中壓抑的思緒使勁拉了回來,「小琪,現在什麼時辰了?我們還能趕上進城嗎?」
小琪「吁——」一聲停住了馬車,把頭探進車廂內,「小姐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我好多了,睡一覺天都黑了,什麼時辰了?」慕容珺璃坐了起來。
小琪小臉垮了下來,「回小姐,已經過了酉時了,附近又沒有人家,我們今晚只能在野外過夜了。」
慕容珺璃看著小琪內疚的小臉,安慰她說:「野外就野外,就當野外宿營了,反正我找了個好管家,車上什麼都不缺!」
被慕容珺璃一打趣,小琪臉色好了很多,「是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琪計較,小琪感激不禁呢!」停了停又說,「再往前走就是山坳了,不□□全,我們就此停下吧。」
慕容珺璃伸伸懶腰,「那最好了!你選個地方吧,我先下車走走。」
小琪接過慕容珺璃的手,扶她下了馬車,「小姐小心,前面有棵大樹,咱們就去那兒吧。」
慕容珺璃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低著頭想著夢中那位阿婆的話。
忽然,一陣利器劃破夜空的「咻咻」聲傳了過來,慕容珺璃耳中聽得清清楚楚,可行動上卻慢了許多。
「小姐小心!」緊隨其後的小琪施展輕功撲了過來,把慕容珺璃緊緊地護在了身下,一支利箭緊貼著小琪的後背擦了過去,狠狠地插在前邊的樹幹上。
確定慕容珺璃沒事之後,小琪飛快地拉起了她,拔劍將她護在了身後,對著已經黯淡的夜空朗聲喊道:「什麼人在背後放黑箭?我們跟你無冤無仇,為何要下如此狠手!」
黑漆漆的夜空靜悄悄的,沒人回話。
小琪擔心地看著慕容珺璃,「小姐,可能我們被人盯上了,你知道是什麼人嗎?」
慕容珺璃瑤瑤頭:「我哪兒知道?既然這裡不安全了咱們趕緊撤吧!」
小琪點點頭,正準備去牽馬,卻聽到樹後面的草叢裡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她輕輕地拍了拍慕容珺璃的手,示意她離遠一點,自己提著劍一點一點地靠了過去。
「什麼人?出來!」小琪厲聲喝道。
「悉悉索索」的聲音忽然停下了,許久都沒響起,慕容珺璃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著火走上前去,對上小琪擔憂的眼神,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小琪別擔心。
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個人影,似乎是受傷了,肩膀上濕了一大片,分不出是血漬或是其它,面朝地下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慕容珺璃蹲下身,輕輕地推了推他,「喂!醒醒!還能說話嗎?」
趴著的那人一動不動,像是昏死了過去。
「小姐,小心有詐!」小琪小聲提醒著。
慕容珺璃習慣性的搭上那人的脈搏,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是真受傷了,失了不少血,估計還中了毒,毒倒不致命,可是再這樣流血下去,可就不好說了。」
「可是……」小琪還想說什麼,一陣衣袂聲劃空傳來,她大驚失色,「小姐,我們走不了了!來人太多,都是高手!」
慕容珺璃點點頭,她也已經聽出來了,只是判斷不出什麼高手低手的。
「小琪你聽著,待會你先不要出手,儘量讓他們靠我們近一點,還有,」慕容珺璃沉著的小聲囑咐著,「把這個吞下去,快點!」她塞給小琪一粒小小的藥丸,與此同時,自己也飛快的吞了下去,然後拉著小琪站起身來。
雖然慕容珺璃沉著冷靜,小琪還是擔憂得很,她已經決定,就算拼了命也要護住慕容珺璃。
話音剛落,她們前方就來了五六個人,清一色的黑斗笠,成半圓狀包圍了她們,打扮得跟慕容珺璃在酒樓里見到的那兩個說話怪聲怪氣的人一模一樣。
為首的一個尖聲尖氣地說話了,「只見過搶錢搶人的,還沒見過搶著送命的!哈哈哈哈——」
小琪悄聲在慕容珺璃耳邊說道,「小姐,你聽聽他的聲音,好難聽啊!」
慕容珺璃「嗯」了一聲,這說話聲,怎麼這麼……額……不男不女的啊,不會是那個……什麼吧?
想到這裡,慕容珺璃輕聲詢問小琪:「小琪啊,我問問你啊,這個朝代裡面,有沒有那個……什麼啊?」
小琪沒聽明白什麼意思,湊了耳朵過去,「什麼啊小姐?」
看著越走越近的黑衣人,慕容珺璃聲音又大了幾個分貝,「就是……太監啊!皇宮裡的,懂沒懂?」
小琪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點點頭,面色多了幾分凝重,「小姐,整個風雲國里,就只有東廠的殺手,才是太監……」還有一件事她沒告訴慕容珺璃,那就是只要東廠殺手出現的地方,一律都是不留活口的。
慕容珺璃難得害怕的撇了撇嘴,「不是吧?運氣這麼差!」
「哼!既然被你們猜出來了,看來咱家還非得殺了你們不可呢!」那太監一步一步往前逼近,又搖搖頭,似是惋惜的說道,「嘖嘖嘖,你叫她小姐?」他湊近仔細看了看慕容珺璃,滿臉陰笑的搖頭:「倒是可惜了這麼個美人坯子……」
一旁沉默不語的慕容珺璃忽然雙眼含淚,可憐兮兮的開口:「各位公公明鑑,小女子和丫鬟小琪只是瞞著家裡偷偷溜出來玩的,不成想天黑了錯過了城鎮,根本不認識地上那個人!」她一邊半真半假的編著謊話,一邊暗地裡觀察為首那人的動作。
果然,為首的那人在聽到她的話後止住了前進的腳步,似乎在等著她的下文。
她又擠出幾滴眼淚,繼續說道:「小女子的爹爹有家財萬貫,如果各位公公能放了小女子,家父一定會散盡家財,來報答各位的大恩大德。」
雖然不能保證說這些話能立刻安全,但是慕容珺璃賭准了那些人至少不會立即出手取了她們性命,因為她堅信人為財死的道理在任何地方任何時空都是通用的。
「哦?那你倒說說看,你要如何做才能取信於咱家呢?我可實話告訴你,你這丫頭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否則——哼哼……」太監首領向後抬了一下右手,他身後的幾人齊刷刷往前邁了好幾步,慕容珺璃頓時感到面前的氣壓一下高了起來。
身後的小琪握緊了劍柄,隨時準備出鞘。
慕容珺璃忽的展開了如花的笑顏,連天上剛露出頭的月亮似乎都暗了一下,「瞧公公您說的哪裡話?就是您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跟您耍花樣不是?小女子有貼身玉佩一枚,公公只需派人交給家父,家父自會明了。」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往懷中掏去。
黑衣首領放鬆了警惕,放下手中的劍準備去接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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