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初六,集鎮已經開市——該賣的賣、要買的買,人們又開始回歸正常的生活軌跡了。
這世道,饅頭的發酵手藝還很罕見保密的,賣饅頭賣包子的店家也都是小心翼翼地嚴防死守。由簫然剛見到蓮香做出的饅頭時的訝異就能略見一斑。
一般人家也只是等剛收下麥子,磨成麵粉做些死麵餅子來吃,既簡單又耐餓。
每天擺弄吃食,沒事就愛瞎琢磨的蓮香突然想起了家鄉的一種吃食——煎餅。
相對於饅頭的費時費事,煎餅又簡單又省事。既不要等面發酵好了,只需把事先磨好的麵粉調拌均勻就可以攤煎餅了。做一次又可以吃上三四天,炒點菜卷著吃即可。
反正過年所做的饅頭所剩無幾,家裡又沒有存糧,蓮香就讓爹去鎮上買回了四十斤小麥。因為小麥要加工過才能變成白白的麵粉,這其中的折價又很高,所以小麥的價錢相對於麵粉就低了好多。
光有小麥也是不行的,還要有最重要的工具——攤煎餅用的鏖子。當然這時候還沒有出現鏖子,用厚一點的鐵板代替也是一樣的。
「師傅,你的這塊鐵板賣給我吧!」蓮香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來到了鎮上的鐵匠鋪,正巧發現一塊長寬約30厘米四方四正的厚鐵板——就像是專門為她定製似的。
農村人以地為生,家家戶戶都需要鋤頭、鐵鍬等常用的農具。所以鐵匠的生意雖不算太好,但勉強餬口應該不成問題,比農民的生活要好一點。
「拿去吧,隨便給點錢就行。」農村人都很實誠,李鐵匠不善言辭,看了蓮香一眼,夾起捶打好的鐵器,浸在了水中。
當然蓮香也不能讓他吃虧,最後以200文的價錢購為己有,換算過來差不多人民幣40元錢左右,應該還算比較合適。
回到家裡,就拿起磨刀石磨稍微光滑的那面……
「哎呦喂,快停下!小姑奶奶這哪是你幹得事呀?」過來串門的朱嬸看到正在興頭上的蓮香,頓時心疼地奪下她手裡的磨刀石,
「等會我拿回家,讓你冬青哥磨好給你送來。」
「不要,朱嬸。還是讓冬青哥過來磨吧,怪沉的!」搬一會可以,但從這兒到朱嬸家還老遠呢。
到底是小伙子有力氣,沒幾下就磨的亮亮的……
第二天剛蒙蒙亮,蓮香就起來忙活了。
爹買回來的小麥,她已經事先讓娘幫著用簸箕擇選乾淨了。先把盆里盛滿水,倒了一半的小麥在裡面。浸泡一會兒,就開始淘起來……
主要是把泥沙淘出去——泥土都融合在水裡,沙子就沉澱在下面,很容易的!
當蓮香把麥子淘好、放進水桶里的時候,林氏就起來了。
「香兒,你起來這麼早做什麼呀?」
「娘,我把小麥淘淘,準備去程里正家磨麵。」蓮香覺得雙手有點冰,就兩手交互使勁地揉搓著。
「你這孩子,也不知叫上娘一起!」看到那因浸在冷水中被凍的通紅的小手,林氏的心都疼了。真是個可人憐的好孩子!這么小就知道為家裡操心了。
「娘,你這不是起來了嗎?」知道娘既然知曉,就一定會跟著去。再說她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搞定那又沉又重的石磨,蓮香就順勢賣乖地摟住了林氏的胳膊,「人家正想去喊您呢。」
「你這孩子!」林氏寵溺地拉過蓮香的手,幫她捂了捂。
上河村就程里正家裡有個石磨,一般誰要是磨個什麼東西都到他家去。
到了程里正家,程里正正蹲在門口抽著……
「程大哥早啊!我帶香兒過來磨點面。」林氏挑著擔衝著他打著招呼。
「嗯,孝成家來啦!」孫孝成一家給村里人的印象很好,再說上次為了買地又給他送來那麼厚的禮。從婆娘還有那個敗家子的臉上就能看出,如今還不對人家好點?本來程里正人就不錯。
王氏聽說孝成家來了,趕緊從裡屋走了出來:「妹子你來磨麵啊,等會我洗把臉,過來幫你。」那熱絡勁明顯就比以前熱火多了。
「嫂子你忙你的吧,我和香兒就行了。」
……
正好碰王油瓶家裡的也在,她來的早,這時候已快磨完了。
都是鄉里鄉親的,又經常趁王油瓶的牛車去鎮上。林氏理所當然地上前幫忙,兩人一起把磨好的麵糊用勺子刮進她帶來的桶里,接著又用刷子淖了一遍。雖然這媳婦不好意思地說可以了,但林氏仍仔細地刷洗乾淨。這年頭啊誰都不容易,弄點糧食都異常的金貴。
林氏的熱心腸和通情達理又獲得了一個賢惠本分媳婦的好感,回到家裡又向當家的說了她不少的好話。
……
推著沉重的石磨,邁著緩慢的步子,蓮香又回味到了和姥姥在一起的時光。
那時的她也總是早早地起來幫姥姥推磨。那種老是圍著磨轉圈的旋律,讓人覺得好暈,聞著那剛磨出的糊子味道,感覺胃裡很難受。
沒想到來到了這個時空,換了具軀殼,她竟然覺得這味道是那樣的好聞——就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是如此的親切!
因林氏堅持,收拾妥當的王氏就去做飯了。等林氏快磨好的時候,她又趕過來意思意思。幫林氏掃掃尾,把糊糊刮下來,磨道刷乾淨……
回到家也差不多巳時了,一般人家早上這時候都已經吃過早飯了。
菊芳起來後沒見到娘和蓮香,問爹得知她們出去了。就自覺地張羅著先把飯做好。
因不知媳婦她們何時回來,照顧到柏濤老是好餓,孫孝成就讓先吃飯,把她們娘倆的留在了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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