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板著臉回去了。
我也板著臉回去了,覺得他莫名其妙,要求我這個,要求我那個,對自己卻一點要求都沒有。尤其是剛才水池裡發生的事情,讓我隱隱有點不安。
他的態度有點不太對勁。
但是,樂觀的我,依然很快睡著了。
只是,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中的情景就不再贅述,只能說,看了會面紅耳赤。
後來幾天,他都沒回來用餐,也沒回來沐浴更衣,我也沒機會再見到他。
而且,我注意到了,深夜裡,那股子強橫的氣息突然消失不見了,我頓時興奮了起來,這是不是意味著,這個王府,我可以橫著走了?
在我蠢蠢欲動的時候,王妃先發制人了。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我居然被一個凡間女子給欺負了。
這事要是宣揚出去,我堂堂九尾天狐還要不要面子了。
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可笑。
那天清晨——這是他沒回來的第三天,王妃帶著好幾個身強力壯的丫鬟來到王爺的寢宮,點名要找我。
我就被紅姨帶到她面前。
她一副盛裝打扮,更襯地她雍容華貴,反觀我,一身丫鬟的裝扮,頭上連朵花都沒有,還是一副沒有長開的小姑娘的模樣,氣質大概也就比村姑好一些。
我呆呆地站在她面前,她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冷冷地望著我。
紅姨在我後面推了我一把,道:「喊王妃吉祥。」
我一驚,立刻道:「王妃吉祥。」
王妃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茶杯喝茶。
王妃後面的丫鬟皺起了眉頭道:「好一個不懂規矩的丫鬟,見到王妃居然不行禮不下跪?」
我一臉茫然地望著旁邊的紅姨,行禮?下跪?
紅姨沒教。
紅姨此刻陪著笑臉對王妃道:「還請王妃恕罪,這個丫鬟是王爺選中的,剛進府沒多久,規矩還沒學全,等奴婢慢慢教她規矩,讓王妃滿意。」
王妃淡淡地笑了,望著紅姨,一臉溫柔:「紅姨,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王爺的規矩多,你不是不知道。雖然這丫鬟看起來挺老實的,但是沒經過訓練就往王爺身邊送,實在是不合適。」
紅姨連忙道:「王妃說的對,以後奴婢會嚴加管教。」
王妃搖搖頭道:「紅姨你這麼忙,教丫鬟的小事就交給本王妃來做,別擔心,我把人帶走,等她把規矩學全了,再交給你。」
紅姨一聽,有點發愣,正準備說話。
王妃接著道:「別擔心,如果王爺問起來,就說是本王妃主動要求帶走的,不會怪到你身上。」
紅姨見王妃如此強硬,微笑著點頭道:「那就麻煩王妃了,能得王妃的教導,是這孩子的福分。」
說著,拉著我一起跪下,道:「謝王妃。」
我也有樣學樣。
但是,心裡還是覺得怪異極了。
我在族裡地位很高,除了祖母以外,其餘人我都不跪的。區區一個凡人,居然讓我下跪,而且,看這情形,以後還有的跪呢。
天天跪來跪去,這誰受得了。
這時,我第一次興起了想離開的念頭。
紅姨說要給我收拾幾件衣服,把我拉到房裡,細細叮囑:「在王妃那裡,少說多做,如果受到責罰,不要反抗,等王爺回來,再把你接回來。」
我點點頭:「沒事的,紅姨,只要給我飯吃,都不算責罰。」
當時,懵懂的我,壓根不知道那些齷齪手段,以為不給飯吃,就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紅姨嘆了口氣,搖搖頭,反覆叮囑道:「記住我說的話。」
我拿起一個裝著衣服的小包袱,點點頭:「知道了,紅姨,我都聽你的。」
然後,我就隨著盛氣凌人的王妃一起回到她的寢宮。
王妃的寢宮也很大很華麗,到處都熏了香,聞的我鼻子直想打噴嚏,好不容易才忍住。
她只是對旁邊的人吩咐了幾句,就不見了。
也是,堂堂一個王妃,怎麼會親自教我規矩呢,肯定是下面的人教我。
一個看起來很兇的嬤嬤出現在我面前,用鼻子哼著對我說:「我姓容,你以後喊我容嬤嬤。王妃把你交給我,就由我來負責教你規矩,這裡是王府,一言一行都要守規矩,不守規矩,就逐出府去,聽見沒有?」
我點點頭:「聽見了。」
容嬤嬤眉頭一皺:「要回答,奴婢知道了。」
我突然想到他允許我,不要我對著他自稱「奴婢」的,這是這會,如果說出來,大概也沒什麼作用,這裡是王妃的寢宮,不是他的寢宮。
我點點頭:「奴婢知道了。」
容嬤嬤看了我一眼繼續道:「聽說你剛進府沒幾天,要學的規矩實在太多,每天你要按照我給你定的任務完成,完成的好就罷了,完成的不好,是要有責罰的。」
我微微皺起了眉頭:「什麼樣的責罰?」
容嬤嬤笑了:「到時你就知道了。」
是的,過了兩天的時間,我就全知道了。
原來伺候人這麼難,原來王府的規矩這麼多,原來我這做的不對,那也做的不對。
吃不飽都是小事,還折騰你,不讓你睡覺。王妃睡覺,你要在地上打地鋪,王妃渴了要第一時間送上熱茶,王妃睡不著,你也不能睡。
這些事,是輪不到我做的,但是我也得在旁邊觀摩,不許偷懶,所以,我已經兩個晚上沒合上眼了,不僅如此,身上還多了很多小傷痕,有的是被容嬤嬤用柳條抽的,有的是被其他丫鬟使壞,故意推我,讓我撞到凳子上的。
雖然我是被推的,撞疼的也是我,但是碰到了桌子上的茶杯,打碎了,就怪到我頭上了。說這青花瓷的杯子世上就幾套,還是王爺使了大力氣才買了回來,因為寵愛王妃,所以賞賜給了王妃,現在打碎了一隻杯子,這套瓷器就不完整了,就失去了原有的價值。
那我被撞疼了,怎麼沒人來安慰我?
一套破杯子,值幾個銀子,不是一套,難道就不能用了?這些人,大概有什麼毛病。
雖然我很生氣,但是謹記紅姨的話,少說多做,受到責罰不反抗。
許是看我老實好欺負,也不說話,也不辯解的緣故,後來那些丫鬟就更放肆了,推嚷,排擠,種種,數不勝數。
我曾經向容嬤嬤說過這事,但是容嬤嬤說,別人能相處的融洽,為何你不行,你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於是,我不再說話了,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開始期待他早日過來接我,畢竟我身上的傷,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
就這樣,過了七八日,我還是沒能等到他的消息,我又起了離開的念頭。
這是我第二次起離開的念頭。
報恩是為了讓自己的道心通達,不是讓自己來這裡受罪的。
畢竟這裡受的罪,又不是為他受的,也不能算間接報恩,那我幹嘛要受這個罪,而且王府里的威壓已經不存在好多天了。
我決定賭一把,賭這個神秘人不在府里。
就在來到王妃府里的第八天的夜晚,我準備小小嘗試一下,趁她們都睡著了,溜出去看看王爺在不在寢宮,如果在,我就現身告別,如果不在,我就再等等。
好容易等到王妃不折騰了,侍女都睡著了,我屏住呼吸,準備開始行動。
突然,消失了好多天的威壓又突然出現,就像它突然消失一樣,我開始躊躇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我左右為難之際,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哄鬧聲,突然,外面的蠟燭全部點燃了,有丫鬟過來通傳,說王爺來了。
王妃被吵醒時,異常生氣,聽說王爺來了,又愣住了,趕忙起身,驚喜地喊人過來給她打扮。
我在一旁站著,像一個透明人一樣。
沒想到,還沒等王妃打扮好,他就沖了進來,氣勢洶洶。
這是分別這麼久後,我第一次見他,覺得他好像又憔悴了很多,仿佛這麼多天,都沒有睡好。
但是他精神卻依然提拔。
他進來後,屋裡烏壓壓跪了一地,我也在其中,低著頭,不敢看他,這是規矩。
唯有王妃迎了上去,柔聲道:「王爺,你多日未歸,今夜剛回府,就來臣妾這裡,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與臣妾說嗎?」
他板著臉道:「聽說,我的一位貼身丫鬟,被你帶來調教了?」
王妃愣住了,沒想到,他居然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想了想,還是柔聲道:「這不過是小事,只不過上次去王爺那時,聽說有一位新入府的丫鬟,還沒經過調教,就被派到王爺身邊伺候,臣妾怕伺候的不周到,所以帶來找容嬤嬤仔細調教。」
我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覺到他笑了。
「本王的事,王妃真是關心備至,太辛苦了。我今日來,就來帶走她,讓紅姨仔細調教吧。」
王妃愣住了,正準備說話。
只聽他沉聲道:「還不站起來,跟本王回去,想在這裡留著等宵夜吃嗎?」
聽到宵夜兩個字,我不爭氣地站了起來,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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