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道巔峰 第六百四十一章 捨身
如果空間崩塌時沒有出現位移，此地距離那出口有著數百里之遙，以目前的速度，想要出去至少也得幾個月的時間。
而石飛羽的神魂之力，又能堅持多久。
無論是誰心裡都很清楚，這種堅持遠遠不夠。恐怕沒等他們到達出口，兩大神符就會徹底崩潰。
到時候這裡將無人能夠倖免。
不過哪怕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們都不會放棄。
望著閉目盤膝的少年，眾人心裡充滿了凝重。
現在也只有將所有希望押在他的身上，希望他能再創奇蹟。
任誰都看得出來，在四周的那片漆黑虛無之中，蘊藏著多麼恐怖的危險。
黎騰相信，就算是以自己的修為，只要踏出無定神符，就會頃刻間被其活活撕碎。
然而，在心神凝重時，黎騰等人突然發現，保護著他們的兩大神符，正在快速收縮。
這種變故，頓時令他們臉色劇變，猛的站起身來。
此刻距離眾人陷入這片漆黑虛無已經過去將近半個時辰，似乎也該到了石飛羽神魂之力耗盡之時，難道自己就要……
想到這裡，無論是黎騰、還是鍾離，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靈猴灰子並非被封印神符將身體改變，如同百丈巨人般的它，此刻蜷縮成一團蹲在那裡，目光之中充滿了恐懼。
兩大神符的收縮，也讓它明白，自己將會第一個被漆黑虛無撕成碎片，屍骨無存。
雙目緊閉，一股股磅礴神魂之力依舊不斷向著兩大神符內灌輸而去。
周遭漆黑虛無對神符的撕扯力極端恐怖，若是稍有停止，便會立即讓它們出現崩裂。
似是知道神符正在收縮，石飛羽猛的睜開雙眼，望著那無盡黑暗，臉色無比凝重。
此刻的他，已然拼盡全力，但是現在看來，依舊差的太遠。
就在他臉色凝重，不知該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時，靈猴灰子突然伸出毛茸茸手指，在他身上輕輕一觸。
回頭，望著蜷縮在那裡的龐大靈猴，發現在其雙眼之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留戀，不由得眉頭微皺，喝道：「不行，想都別想。」
宛如兩隻燈籠般的褐色雙目緩緩眯起，靈猴灰子喉嚨里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嗚咽，隨之將頭低了轉過不再看他，而是望著那無盡虛無怔怔出神。
「它要做什麼。」
鍾離顯然不懂靈猴的心思，蹙了蹙眉，偏頭問道。
但石飛羽卻無暇理會她，神色猙獰的咬牙低吼一聲，旋即將一股更為磅礴的神魂之力驅使而出。
在這股神魂之力洶湧中，兩大神符的收縮立即停了下來。
夢雨神色黯然的坐在一旁，說出的話更是讓眾人心神一顫：「它不想拖累我們。」
現在唯有靈猴灰子離開，石飛羽的消耗才會減弱，而他們逃離這片漆黑虛無的幾率，也將會有所增加。
這一點，靈猴灰子明白，石飛羽同樣也是如此。
但在他心裡，靈猴灰子早已不再是一隻妖獸，而是它的夥伴，朋友。
多少次生生死死，都是靈猴追隨左右，現在遇到了危險，石飛羽又怎會將它放棄。
人無論是否理性，都有著感性的一面，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跟畜生又有何區別。
若是遇到危險只為自己考慮，不顧兄弟手足，不顧至親至愛，那麼他即便活著，也是一種悲哀。
石飛羽並非冷血之人，也做不出讓靈猴灰子犧牲，從而成全自己的事情。
所以他不容置疑的斷然拒絕。
可是在靈猴灰子心裡，卻不這麼想。
聰明的它七情六慾皆是存在，有的時候甚至比人都要精明。
現在這種局勢，唯有它離開，石飛羽才有機會帶著眾人活著出去。
靈猴灰子並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它只知道自己從小被夢雨長大，後來又跟隨石飛羽走遍了大半個世界。
從小小的九宮山行雲峰開始，到龍魂山脈陰風眼一行，天古荒域八王之爭，又跟著石飛羽回到西部神域重返家族，直至現在涉足商丘風雲貪圖。
這一路走來，它的見識也遠非尋常七階妖獸可以與之相比。
在靈猴灰子心裡其實早已將石飛羽、夢雨二人當成至親，此刻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因為自己葬送於此。
雙目微閃，如同兩盞明燈般凝視著眼前的漆黑虛無，靈猴灰子仿佛自嘲般的，在其嘴角有著一抹人性化笑容。
收回目光，用那巨大的手指輕輕在夢雨身上一觸，喉嚨里再次發出那種令人心酸的嗚咽。
而夢雨的臉色也是因此一變，急忙抬手摩挲著它的手指，搖了搖頭：「別這麼說，我們都在想辦法。」
灰子似是也在猶豫，聽到勸阻，雙目中的光芒便逐漸暗淡下來。
轟。
就在此刻，兩大神符之中突然爆發出震耳轟鳴，隨著轟鳴聲出現，保護著他們的神符也在距離震顫，仿佛即將被那無盡虛無撕碎。
與此同時，石飛羽體內湧現的磅礴神魂之力也越來越弱，顯然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察覺至此，靈猴灰子眼神中突然露出一絲決然，輕輕觸碰著夢雨的手指猛的收回，向著無定神符之外掠去。
這般變故當即讓夢雨心神驚懼，嬌叱道：「灰子。」
但此刻靈猴灰子去意已決，又豈能理會。
嬌叱聲尚未落下，它便出現在無定神符之外，隨即手臂一揮，磅礴源力頓時頓時如同能量狂潮，推動著坐在神符之上的他們，向著出口快速飛去。
在這股源力狂潮的推動下，兩大神符頓時如同一葉扁舟，隨波逐流，眨眼間便是出現在千米之外。
而坐在神符之上的眾人，則紛紛站起身來，回頭望著迅速消失在漆黑虛無中的靈猴，神色震驚。
「灰子……」
站在那裡，夢雨突然嘶聲喊道，在其雙眸之中，淚水輕涌，逐漸模糊了視線。
剛才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兀，雖然早已知道灰子有了那般捨身之意，但她並未力道靈猴灰子竟然如此不停勸阻。
更讓夢雨為之心痛的是靈猴灰子出去之後，竟是放棄了防護，用體內源力化為狂潮，送了他們最後一程。
這般所作所為，即便是一些有情有義之人都無法辦到，更何況它僅是一隻妖獸。
在夢雨為之失聲嘶喊時，石飛羽也在努力控制著兩大神符，想讓它在這股源力狂潮的推動中停下。
但是現在，被封印神符改變的石飛羽，顯然無法對抗這股源力狂潮。
而靈猴灰子則為了讓他們儘快離開，更是毫無保留。
在源力狂潮洶湧下，坐在兩大神符上的他們，如同離玄之箭，帶著陣陣轟鳴急速向前飛行。
短短剎那間，靈猴灰子在他們眼裡那數百丈龐大的身體，就以消失的無影無蹤。
更讓石飛羽為之絕望的是在這股源力推動中，兩大神符突然開始飛旋起來。
隨著它們的飛旋，方向頓時錯亂無蹤，甚至連掌控著它們的石飛羽，都無法分辨清楚。
「灰子。」
兩大神符急速飛旋中，一口鮮血猛的狂噴而出，石飛羽臉色猙獰的站起身來，似是想要動用最後的手段回去尋找灰子。
在其雙目之中，離火洶湧，仿佛正在燃燒神魂本源。
一旦神魂本源被徹底燃燒，將會頃刻間爆發出恐怖能量，屆時，石飛羽也將魂飛魄散，形神俱滅。
見此情形，黎騰急忙上前，喝道：「別衝動，它已經走了，難道你還想看著我們三個都死在這裡麼。」
一聲厲喝讓石飛羽雙目緩緩閉了起來，其內洶湧的離火也隨之緩緩熄滅。
黎騰說的沒錯，在那漆黑虛無之中，即便是一名輪迴鏡強者也無法活命。
靈猴灰子出去之後，並未使用源力防護，反而是將最後的機會留給了自己等人。
此刻，即便是能夠回去，恐怕它也早已不復存在。
更何況在這神符之上，還有夢雨，若是只有自己一人，石飛羽斷然不會聽人勸阻，會立即折返回去尋找灰子。
但是他卻不能讓夢雨跟著自己送死，不能。
雙手十指緩緩緊握，指甲如同鋒利的刀刃切入掌心，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流淌而下，緊閉雙目的石飛羽深深吸了口氣，隨之喃喃低語：「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只是需要靜一靜，灰子它……」
說到此處，聲音已是變得有些哽咽。
而夢雨雙眸之中，也是流出了悲傷的眼淚。
雖然她現在依舊無法記起九宮山經歷的一切，但靈猴灰子這段時間一直跟隨在她身邊，讓她接受了這個夥伴。
然而現在，灰子捨身相救，也讓夢雨心裡也是一陣陣的難受。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當初若不是我阻止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雙目淚如泉湧，夢雨突然跪在了地上，神色充滿了悲傷與悔恨。
「希望你不要後悔才好。」
莫名的，在其心裡想到了紫風臨走時的那般怨毒之言。
此刻，夢雨的確有些後悔。
不過這種後悔並非是她沒有答應跟隨紫風離開，而是因為當初不該出手阻止石飛羽殺掉紫風那個畜生。
兩次出手，兩次讓他從石飛羽手中死裡逃生，若知今日，夢雨絕不會讓他活下來。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
灰子已經不在，是為了救自己而去。
而它的死，又該誰來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