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真之馬 第八四〇章 霜沾刀

    第八四〇章霜沾刀

    達旺兒瑪城的太陽神宮殿。

    族宗達昂努走進宮殿，這個時候可不是諧美祈禱的好時候。他不是來重複完成禱課司儀的。而是，執意走進太陽神宮殿來明心煅志的。

    在達昂瑟儂，這是緊急時刻按照俗禮，即時表達決事信念的一種方式。

    達旺兒瑪城刻在古老記事石柱上的銘辭說:對於神聖太陽尊訴諸言表吧。無聲者可以聆聽到有心者的話。

    族尊達昂雖然神態不顯急躁。但是，早已經賁動的一顆心靈，早就按捺不住烈火般生殺的噴涌怒火。正是這些交葛繁密的事情同頻紛呈之際，一時不得貿然出刀，才使他逼仄自己變成一個有夬志，卻纖毫不敢酷烈張騰手腳的人。

    然而在內心，他早就已經是金志握刀，倥傯沙場，渴於縱橫捭闔中押事不惑的、達昂瑟儂的王尊。

    「神聖的太陽尊，

    微禮，

    同光下可視，

    道理同樣毗連整個宇宙。

    萌孽滋發，

    最是——

    干戈不可達的厲兆。

    願:

    由此出殿，

    就是一把刀在說話。」

    族尊達昂努凝靜地說罷，遂將右手的合轍刀，交給左手，「光不忘原初的太陽，就像光刀時刻請令於達昂瑟儂刀楔令的雕刀。」

    颯地，族宗達昂努豁然拔出那把精緻的雕刀。卻見隨雕刀出綻的一瞬間，空氣中忽然間從四面飛集而至的寒冷白風，瞬間在刀刃上化氣成霜。

    有力執握刀柄的族宗達昂努，因為驟然觸寒，震動的手臂搖晃了整個身軀。那樣的猝冷，激烈觸及到的就是一顆心。因為未曾經歷過這樣的兆，族宗達昂努神情已經為之驚怵。

    此時，雖然是在太陽神的宮殿裡，但是，族宗達昂努更不願付諸刀楔令的措辭。

    達昂瑟儂古來傳承的良風美俗說:在太陽神殿和不在太陽神殿，隨處即在的、一顆祈禱的心，被族人們的經驗說成是平等的。

    也就是:只要有一顆虔誠的心，與在哪兒沒有任何關係。

    此時，族宗達昂努更不願:因為自己在太陽神宮殿，以刀楔令視作從神靈這兒擷取目的的一個理由。即便此時自己遭遇駭心警示的這一刻。

    正是如此，他更不願意付諸刀楔令了。

    族宗達昂努目光看罷猝冷生寒的雕刀。緩緩將雕刀插進皮鞘。

    而此時的大驛土集貿物流的曠闊廣場上。那些按照區間柵欄隔離開來的馬匹，已經在廣場形成奔騰的氣勢。那些被烈性同頻誘發的馬群，譁然沖開柵欄，源源河流一樣加入滾騰不竭的馬群。

    按照以往慣例，這些被東家在交易場標識的馬匹，仿佛在廣漠那樣，浩浩蕩蕩奔騰的時候，一經起勢，牧人們只要控制了瘋狂的頭馬，就可以順利地掰轉這些恣肆放縱的怒濤。

    只是這一次執事集貿物流的佐賜米爾德，並沒有限制這些馬匹群動的浩浩涌流。

    和吉哈彌一同穿插進馬群的佐賜米爾德，順流奔騰。

    仿佛那種隱蔽式的手形摸價，姿體語言就是傳訊的信號了。看著佐賜米爾德和吉哈彌馭馬姿態，諾兒多、泰勒斯、沃爾瑪特和朵克拉茲瞬間明白:佐賜米爾德是在尋找——即時成形的、馬群中真正的頭馬。

    「『佐賜宗』的佐賜米爾德，本來就是大驛土骨相品馬的能手。他是可以挑選最好的馬匹來的。」

    「另外，從新月郡馴馬術流傳過來的『馬步動態』，是辨鑒馬匹力量和技戰術的權威。據說，這才是挑選頭馬的第一步。」

    「不過，以馬識馬，才是造化物語中的人性不解的秘密。往往那些隱形蓄能的好馬，只需要一個威厲如電的眼神殺，就是意念抉擇戰局中的終端。」

    「還是朵克拉茲將馬匹之事說到了最好。畢竟他是週遊過新月郡和大牧地的人。」

    陽光下，這些背脊溜滑的馬匹，仿佛閃閃發光的絲緞。一經匯集成流，其勢浩如滾滾的海河。壯麗迸發的肌肉塊壘，散發濃烈薰膻的嗆味。

    一時間，大地迸動的風煙，隨著轟轟發響的震動音頻，仿佛蒸騰在空間裡的濃烈熱氣。驚動著這個達旺兒瑪城的時空。那些交易場的人們，只是驚訝地眺望著眼前的情景。不過他們並沒有任何擔擾。在達昂瑟儂，從來就不存在能在達旺兒瑪城丟失的馬匹。

    班嘉路易從靴子鋪的窗口，探出胖圓略帶嬰兒肥的腦袋，肉乎乎的手掌「叭」地一聲，拍死粘臉的一隻花腿蚊子。生氣地道:「看看看，時局幹嘛又不穩定了。據說新月郡『紅靴』商幫，接洽線索的新月人索朗一大早騎馬出門了。」

    斜對面鑽石工匠諾部托克說:「這倒無妨。昨天馬市剛開了早場，一匹外族矮馬，踩踏了八坤家族的高腳馬。這才是了不得的事。八坤家族嗜好外域奇珍，就像你最近給外族賣的高幫硬靴。」

    「你真是笑著愛訓人的毒舌。」班嘉路易可生氣了呢。倉促縮首。不小心在四方形狀的卑小窗眼裡，失誤地發生了一陣哐哐啷啷的彈性碰撞。縮了頭，幸好沒能傷著。

    鑽石工匠諾部托克敏感地遮掩一下嘴巴，嗖地，在門口就沒了蹤影。

    大驛土集貿物流場，頓時變成了轟隆震動滾雷的跑馬場。駐足觀瞻的人們顯然沒有將此看做好事情。

    「信使，信使，這就是新月郡琉璃王穆和宛卓傳訊的兆。太可怖了。」

    「一大早到現在，真沒有幸遇幾件像樣兒的好事情。想想看，生事兒，滋鬧的，竟然沒有一個是達昂瑟儂人。」

    「他說話的意思是，達昂瑟儂的族宗達昂努沒有烈性訴諸刀楔令的立威演勢，彰化族禮。就是一件不應該的事情呢。」

    「不過，你可記住了:說的話，總是重不過手裡沉甸甸的刀。當咱們說這樣的話。在族宗達昂努和達昂瑟儂的鐵騎武士的禮儀判事裡，就包含過咱們不涉局，缺少質感的隨談。」

    「嗯，等到家族裡採擷美德火榴箬爾斯朗的聖水回來，我得在達旺兒瑪城太陽神宮殿，給許許願。心境一見好，做事情就能夠受到奇效。保佑這些馬匹的安寧吧。」

    ……

    周圍的人們一聽見這些粘著太陽尊的話兒。在目睹大驛土集貿物流場的馬群滾塵外，小心翼翼地垂首，虔誠地矗起合十默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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