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其實也不是個懂畫的名家,他急忙說道:「那你快說說看。」
柳筱筱這時好奇的打量岳明生一眼,那模樣似乎在問,「公子,你真的會看嗎?」
這一眼看的岳明生心裡有些小起伏,他輕咳一聲,能在初戀面前秀一秀,讓他微有得意,他口若懸河的說道:「蘭葉描既是一種曲折向背的衣紋描法,為吳一品獨創,揮毫時筆壓不均,運筆中時提時頓,線條形狀像蘭葉,有飄動之勢,故人稱『吳帶當風』。」
柳筱筱突然問道:「吳一品會武功嗎?這畫技里好像包含著武學中的暗勁。」
岳明生呆了一下,這才想起柳筱筱是學武之人,眼力果然和常人不同,他隨口說道:「每一種技藝其實都是相通的,無論是武學還是繪畫,練到至高的境界,都能像神技一樣被體現,肆意揮灑。」
柳筱筱犯疑了,問道:「那畫聖吳一品豈不是和掌門師伯一樣厲害?」
岳明生疑惑的看向柳筱筱,問道:「掌門師伯?」
「對呀!」
柳筱筱點頭道:「就是左谷陽師伯啊!照你說的,各種技藝是相同的,他們都到了至高的境界,那實力不就是一樣了?」
「哈哈……」
岳明生被柳筱筱的天真逗的哈哈大笑,他說道:「一個人成就的高低,不能只用一種方式來衡量,吳一品一定打不過左谷陽,左谷陽也肯定畫不贏吳一品。」
也不知是真懂還是假懂,柳筱筱和字畫店老闆都聽的連連點頭。岳明生說的更加起興,他竟然學起名家作畫的模樣,揮舞手臂說道:「畫聖作畫之時,立筆橫掃,勢如旋風,一揮而就,線條極為流暢通氣,人物有八面,生意活動,方圓平正,高下曲直,折算停分,莫不如意。蓋古往今來,吳一品一人而已。」
「有道理,有道理!」
字畫店老闆指著手中的畫卷,驚喜的說道:「你看這幅畫,線條又長又順,真的是狀如蘭葉,必是真跡,我看要一千兩才能賣。」
柳筱筱聞言,微有怒意,她柳葉眉一豎,嗔道:「剛剛還說八百兩,怎麼突然就要漲兩百兩?」
老闆卻並不理會,一邊收起畫卷,一邊又說道:「剛才是剛才的價,現在是現在的價,姑娘要是嫌貴了,不買就是,明天的價可就是三千兩了。」
老闆又看向岳明生,喋喋不休的說道:「公子,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我差點就把畫聖的真跡給賤賣了,罪過罪過。」
「你!?」
柳筱筱又羞又急,忙把眼光投向岳明生求救。
岳明生哪裡敢有絲毫的遲疑,他猛然攔住掌柜收畫的勢態,說道:「不忙,不忙。」
「若沒一千兩銀子,怎麼我也不買。」
王八吃秤砣,老闆鐵了心。
岳明生含笑道:「這畫是蘭葉描不假,卻不是吳一品畫的。」
「不會吧?!」
老闆語氣變得有點忐忑,說道:「你剛才還說蘭葉描是吳一品的標誌,怎麼現在又說畫是假的。」
岳明生雙手一攤,愛莫能助般的說道:「描法是吳一品獨創,但是人人都可以學,我昨就在平陽城裡看過不少這樣的畫,和你這幅一模一樣的也見過。」
老闆急忙搖頭道:「我不賣,你一定是想框我。」
柳筱筱的臉上倒是更急了,岳明生不慌不忙又說道:「吳一品的畫作,人物盡顯富態,怎麼會畫出這麼苗條的仙女,所以我說畫是假的,只要懂畫的人都知道吳一品畫畫從來不加印,這『一品畫聖』的印章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此話一出,柳筱筱頓時驚喜連連,眼笑眉開。
哪裡知道老闆下不了台,竟然咬著牙說道:「是假的,我也不賣。」
岳明生卻笑問道:「這《神女飛天圖》,你是不是在橋頭和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婆婆買的?」
「啊!?」
老闆嚇了一大跳,手上的畫卷也沒拿穩掉下了地,他神色慌張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嘿嘿……」
岳明生豎起三根手指,壞笑道:「你才買了一幅,我都買了三幅。」
老闆不敢相信的說道:「我看那個老嫗,不像是個騙子呀!」
「嗯。」
岳明生忍住笑意,意味深中的點頭道:「她是不像騙子,給她畫畫的人卻是個大騙子。」
「該死的!」
老闆一臉怒容的說道:「我要去找她算賬!」
「別急,別急!」
岳明生把火氣頗大的老闆攔住,問道:「你多少銀子買的?」
老闆答道:「一百兩。」
「唉……」
岳明生故意嘆口氣,說道:「你不錯了,我都是一百五十兩買的,這樣吧!我出五百兩買你這幅《神女飛天圖》。」
柳筱筱急忙拉了一下岳明生的衣角,勸道:「公子,假畫不值五百兩,別買了。」
「噓!」
岳明生擺擺手,示意柳筱筱不要說話,他又問老闆道:「你賣是不賣?」
「賣!」
老闆大叫一聲道:「我馬上裝好!」
岳明生一邊從牛皮包里掏銀子,一邊自言自語的說道:「買了老婆婆的畫,好人是會有好報的。」
柳筱筱不解的輕聲問道:「公子,你在說什麼?」
岳明生趕緊搖搖腦袋,說道:「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老闆接過岳明生遞來的那白花花的銀子,早已笑的連口水都流了出來,心裡狂喜的喊道:「冤大頭,今天宰了個冤大頭!」
買了畫卷以後,兩人出了店鋪,一起行在街上。
柳筱筱也不知為什麼岳明生要牽著毛驢跟在自己身邊,她說道:「公子你真傻,五百兩買了幅假畫。」
岳明生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想和柳筱筱多呆一會兒,此時的他滿臉都是笑意,說道:「誰說是假畫了?」
柳筱筱說道:「你剛才自己說的呀!」
岳明生編了一個小謊言,說道:「我騙他的,這畫是吳一品的真跡。」
柳筱筱更加覺得奇怪,問道:「那怎麼裡面的人那麼苗條,畫卷下還有印章呢?」
「哈哈……我寫……」岳明生立刻止住嘴,又說道:「那是因為大家只見過吳一品的富態妃娥,沒見過吳一品的苗條仙女,印章的是我見他畫完以後,我偷偷蓋上去的。」
柳筱筱瞪大了眼睛,驚問道:「你見過畫聖?」
心神蕩漾的岳明生,繼續編著謊話說道:「我還和他學過畫。」
「你會畫畫?!」
柳筱筱先前的驚訝已變成此刻的狂喜。
「嘿嘿……」
岳明生點點頭,臉蛋發熱的說道:「只是學藝不精,想偷他的畫去賣幾個錢,卻被他發現趕出來了。」
「呵呵……別謙虛了,你肯定是個畫畫高手!」
這番話兒逗的柳筱筱嬌笑連連,只見丹唇之下,那銀牙時隱時現,好不惹人歡喜疼愛!
柳筱筱的話匣子頓時也打開了,笑問道:「和老婆婆買了三幅畫,也是騙人的吧?」
「哈哈……」岳明生大笑道:「看來只能騙得了老闆,卻逃不過姑娘你的法眼。」
柳筱筱稱讚道:「你真聰明,掌柜一定悔死了。」
「他哪裡知道,肯定還偷著了樂嘞!」
「得了便宜還賣乖,你真壞。」
「呵呵……」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笑作一團。
岳明生突然又變得緊張,問道:「還沒請教姑娘的芳名?」
柳筱筱絲毫沒有覺得羞怯,說道:「我叫柳筱筱,你呢?」
岳明生口裡卻念著:「你信不信我能寫出你的名字?」
「不信不信。」
柳筱筱歡笑著搖搖頭,說道:「筱字你肯定會寫錯的。」
「嘿嘿……那可不一定。」
岳明生停下腳步,把手指按在驢背上,說道:「你看我給你寫。」
柳筱筱好奇的湊過腦袋,說道:「又騙人,你寫不出來的。」
「看著。」
岳明生滿滿的在驢背上書寫。
「哇!」
柳筱筱驚喜的把岳明生肩頭一拍,說道:「你真的會寫!我也要寫你的名字,你快告訴我!」
那一拍早已把岳明生拍的如同小舟蕩漾,他說道:「我叫岳明生。」
「嗯,讓我想想。」
柳筱筱把手指在臉頰上摁了一摁,隨即就在驢背上邊寫邊說道:「丘山為岳,日月為明,三橫一豎王字出頭,一撇生。快說對不對?」
只見柳筱筱那白皙的手指在驢背上寫寫畫畫,岳明生連連點頭道:「對了,對了。」
柳筱筱得意的笑道:「你如果是月圓之夜出生,那這個名字就太有含義了,既是月明出生,又是明了一生,真的很有含義。」
岳明生頓時感慨萬千的說道:「我不僅是月明出生,那一晚還是中秋月圓。」
「我才不信。」
柳筱筱故意玩笑道:「你若真是中秋月圓出生,那說不定就是由你來解開紅崖天書。」
岳明生不解問道:「為什麼?」
柳筱筱滿不在乎的說道:「因為明年中秋就是紅崖天書顯現的日子啊!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所有的人都想解開紅崖天書。」
「哦。」
岳明生惆悵的點點頭,把腋下夾著的畫卷遞給柳筱筱,說道:「柳姑娘,這幅《神女飛天圖》是我見面禮,送給你。」
「岳公子,不行。」
柳筱筱受寵若驚的推辭道:「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岳明生正兒八經的道:「這幅畫要不是你慧眼發現,它一定還埋沒在字畫店裡,你是它最好的主人。」
柳筱筱也真是愛畫的人,她從腰間掏出錢袋,說道:「我用錢和你買吧!」
一打開錢袋,卻發現裡面不過是些碎銀子,十兩也不足。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忘記帶錢了,柳筱筱頓時心羞臉紅,一身的嬌態模樣。
「哈哈……」
岳明生見狀喜笑,柳筱筱也跟著笑,初次相識竟是如此的其樂融融。
「等我下次見你時再給你。」
柳筱筱含笑收了畫,只覺得岳明生這人不僅談吐不凡,更重要的是十分有趣,於是又問道:「岳公子,我聽你的口音不像是大漢人氏?你到平陽城,是來探親還是遊玩?」
美人在旁,渾身已是輕飄飄的岳明生,轉念一想才又說道:「我聽說三清觀的氣功高明,想去那裡拜師求藝。」
「呀!」
柳筱筱喜叫一聲,說道:「我就是三清觀的弟子。」
岳明生打趣笑道:「是嗎?我運氣真好剛到平陽城就碰到同門師姐了。」
柳筱筱假裝擺出嚴肅的模樣,說道:「那可不一定,師父收徒弟要求很高的,不過你別擔心,我找人幫你。」
岳明生心猿意馬,並未作答,柳筱筱又道:「要是你進了三清觀,可要教我畫畫喔!」
岳明生痴痴的看著柳筱筱光潔含笑的側臉,這可愛的精靈早已不是燕國皇城裡的那個淚人。此刻柳筱筱的體香輕輕飄進鼻翼,素裙裙擺不時的拍打著岳明生的膝蓋,真是幽香動人,清甜暖心。
岳明生這時往前一望,小有興奮的問道:「柳姑娘,你餓了嗎?前面有家雲飛酒家,我常常在裡面喝酒,他們家的菜很好吃。」
一說到吃,柳筱筱立馬來的興趣,點頭說道:「那我要儘儘地主之誼,今天我請你。」
兩人行進雲飛酒家,正在記賬的白雲飛見岳明生進來,馬上笑臉來迎道:「岳兄,岳兄。」
岳明生趕緊回禮道:「白兄,白兄。」
白雲飛笑道:「你再來幾次,雲飛酒家的女兒甜可要被你喝光了。」
「哈哈……見笑,見笑。」
岳明生悄悄湊到白雲飛耳邊,說道:「等下要給足我面子。」
「呦!?」
白雲飛小聲的問道:「你身後的這位是?」
岳明生紅著臉,輕答:「心上人。」
「懂了,懂了。」
白雲飛連點了三下頭,馬上又高聲說道:「岳兄,快請裡面走!」
柳筱筱跟著岳明生行到了一處靠邊的桌位,柳筱筱剛剛坐下,就問道:「岳公子,你好像是這裡的熟客?」
岳明生笑道:「才來沒幾次,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一旁的白雲飛立馬誇讚道:「岳兄哪裡的話!虧是你取了這個雲飛酒家的名字,如今生意興隆,你可是我的貴人啊!」
岳明生故意謙虛道:「雕蟲小技,快把女兒甜端上來。」
柳筱筱立刻說道:「岳公子,我不喝酒。」
「好!」
岳明生極為反常的說道:「酒今天就不要了,換茶!」
這世上終於出現了一個,能讓岳明生都不飲酒的人。
岳明生又趕緊問道:「柳姑娘,你喜歡吃什麼菜?他這裡山珍海味,什麼都有。」
柳筱筱笑道:「我只想吃碗米豆腐。」
「米豆腐!?」
岳明生頓時腦袋大了,問道:「米做的豆腐嗎?」
柳筱筱饞嘴的舔了一下嘴唇,說道:「現在這時節吃米豆腐,酸酸辣辣的很好吃,一定要冷不能熱,要用竹籤不能用筷子,豆腐要嫩不能有雜質,煮的時候不能用線切,要用竹刀切,竹刀要是上好的淚斑竹,切出來的米豆腐塊要方方正正,手指大小,如果有一個大了,或者有一個小了,都會影響口感,最好一碗裡是八十八塊豆腐塊……」
岳明生額頭冒著冷汗,問身邊的白雲飛道:「你這裡有嗎?」
白雲飛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說道:「我親自去做,淚斑竹還得馬上去砍。」
柳筱筱見兩人竊竊私語,就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岳明生白雲飛兩人趕忙搖頭道:「沒什麼。」
柳筱筱往外甩甩手,說道:「那快去做吧!」
白雲飛把岳明生的肩膀一拍,說道:「三思啊。」
整個一個時辰以後,期待已久的米豆腐終於端上來了。岳明生拿起竹籤吃的十分開心,倒不是說他喜歡吃這種小吃,而是他喜歡看柳筱筱吃東西的模樣,真好看。
「不多不少,剛好是八十八塊。」
柳筱筱心滿意足的用手絹擦了嘴角,問白雲飛道:「多少錢?岳公子那一份也算到我賬上。」
白雲飛尷尬的笑道:「算了吧!不用給錢了。」
「呵呵……」
柳筱筱起身笑道:「你家的米豆腐真好吃,下次我把我的姐妹們也帶來。」
岳明生如釋重負的說道:「我們走吧!柳姑娘。」
作別白雲飛,岳明生牽著毛驢和柳筱筱一起上街,想說些什麼,一時又找不到話題,隨便問道:「柳姑娘,現在去哪裡?」
柳筱筱答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岳明生戀戀不捨的說道:「那我們走慢點。」
柳筱筱問道:「為什麼?」
岳明生笑道:「剛吃了飯,走慢一點好消化,要不你試試我的毛驢?」
柳筱筱看了一眼小毛驢,抿嘴笑道:「我只會騎馬,不會騎驢。」
岳明生答道:「驢子比馬溫順,好騎。」
柳筱筱忍不住跑過去把小毛驢的脖子一摸,夸道:「你的毛驢真可愛?」
「他還有名字嘞!」
岳明生得意的把驢背拍拍。
「是嗎?」
柳筱筱極有興趣的問道:「它叫什麼?」
岳明生笑答道:「呂瓜瓜。」
「呵呵……」
柳筱筱歡喜的摸著小毛驢,說道:「呂瓜瓜,呂瓜瓜,你讓不讓我騎?」
那毛驢聞言,竟然點頭了。
岳明生做出紳士的模樣,把手一攤,說道:「請小姐上馬。」
柳筱筱玩心大起,利落的上了驢背,叫道:「給本姑娘帶路。」
「得嘞!」
岳明生自在的牽起驢繩,說道:「小姐坐穩了。」
驢背上的柳筱筱心裡十分開心,她從來沒有遇見過像岳明生這麼有趣的人,只覺得和岳明生有說不完的話,又想著要是岳明生能來三清觀那該多好,一定要幫他進三清觀。
牽著驢繩的岳明生更是心神蕩漾,心想著這條路要是沒有盡頭該多好,那樣他就可以牽著驢一直陪柳筱筱走下去。現實是怎麼樣的,現在都懶得去管了,心裡只裝著一個柳筱筱就夠了,這舒服的滋味真是叫人上癮。
「柳姑娘。」
岳明生難掩歡樂的問道:「我可以給你唱首歌嗎?」
「你要唱歌?」
柳筱筱興致勃勃的說道:「唱唱看唄!」
「好嘞!」
但見岳明生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高聲唱道——
大河向東流啊
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說走咱就走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聽著岳明生粗獷的歌聲,柳筱筱嬌笑道:「你怎麼唱這種歌?」
岳明生大叫道:「我高興!」
再長的路也是有盡頭的,歡樂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轉眼之間日斜西山,已到了下午時分。
岳明生把柳筱筱送到她寄放馬匹的客棧,臨別前又道:「柳姑娘,不如再玩幾日,你帶我一起上三清觀?」
「觀里的人不准私自在外留宿。」
柳筱筱將畫卷插在馬鞍邊的布袋裡,瀟灑的翻身上馬,又道:「出城後往東走三十里就是三清觀了,我在那裡等你。」
「告辭了,岳公子。」
話一說完,佳人拍馬絕塵而去。
柳筱筱剛走,岳明生就激動用頭猛撞客棧的門柱,口裡怪叫連連道:「哇哦!哇哦!」
這一番怪異的行為迎來客棧夥計圍觀,岳明生立馬鎮定自若又說道:「質量不錯,今天就住你們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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