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然不是那般無情的人,這裡有她最愛的地方,有她最愛的人,她不會就那樣離開的,不會的。
凰羽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前方,那裡恍恍惚惚出現了一個影子,就和身邊的彼岸花一樣,差點讓人分不清是花還是人。
漸漸的,那個影子越來越清晰,竟然是一張凰冰的臉。
凰羽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一次又是幻像吧。他知道,彼岸花最愛用幻想來迷惑人了,每每能幻化出內心裡最怕最痛苦卻也最愛的東西。
與他而言,什麼都比不過凰冰的一根手指頭。那就是他心中最痛苦也最愛的東西。
這花海也是明白他的心事,每次都幻化出凰冰的樣子,可越是這樣他的腦袋越清楚。妹妹已經沒有了,他的奢望終究是奢望罷了。
那個幻影向他走近,臉上帶著笑容,仿佛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凰羽抬著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這一次的幻影更加真實了,若不是他清楚,恐怕也要以為這個是真的了。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就算再逼真也只是一個幻化出來的影子。只要他一閉眼,再睜開,就會消失了。
所以,他連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就算是幻影,他也願意看著,就像她還在一樣。
等那幻影在離他兩步的距離停下來,他伸出一隻手,卻在離她兩指的距離停下來。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手臂垂下來,站起來轉個身就要離開。
幻影終究是幻影啊。
「哥不想見到我嗎?」
那麼熟悉的聲音,忽然之間就迴響在了耳邊。凰羽臉上的笑容越發苦澀,他竟然出現了幻聽啊。
他的妹妹怎麼可能還會出現呢,他知道的,他知道的。幻影縱然能夠解了一時的苦悶,可過後確實愈加地悲傷。他抬腳匆匆離去,仿佛逃命一般。
然而,那個聲音並沒有就此消失,帶著一點的哀怨和憂傷。
「原來哥哥並不歡迎我回來。」
凰羽的脊背有些僵硬,腳步猛然頓住,眼眶濕濕的。歡迎,怎麼可能不歡迎呢。他做夢都希望她還活著,他怎麼會不歡迎呢。
那個聲音,哀怨得仿佛撞進了心底,讓他心裡一酸。可是,他不敢看,他怕,怕他轉過身去,又是空空如也。
他怕,怕他沉浸在夢裡,他一轉頭,夢就碎了。他如今只剩下了夢啊。
直到一雙手輕輕扯動他的衣袖,他還仿佛在夢裡一般。身體僵硬的不像話,他不知道他此刻臉上什麼表情,總之,一定很可怕吧。
仿佛一個木偶慢慢地轉身,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就赫然在眼前。她的手抓著他的衣袖,眼裡的委屈就像被拋棄的一般。
他的心驀然一緊,緩緩的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觸碰到她的臉頰卻又向後縮了一點,然後不可置信地再次碰了碰。
熱的,是熱的。指尖那點溫熱的感覺此刻卻像是最燙的溫度灼燒著他。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喜極而泣,像是個孩子。寶藍色的眼睛裡蘊滿了激動,欣喜和感謝。
凰冰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猛然一痛。她不該隱瞞著他的,她該早點告訴他,她還活著的消息。
哥哥一定很自責,若不然也不會瘦成這個樣子。這個面容憔悴的人,不應該是哥哥的樣子。
他該是意氣風發的溫潤公子,而不是如今這樣沉默寡言難以接近的人。
她抬起眼,那雙水藍色的眸子裡哀怨散盡,染上一抹喜悅。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如同最耀眼的明珠。
「哥,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四個字在腦中炸響,壓斷那最後一根神經,如同火樹銀花紛然落地。
一個猛抱,終於真真實實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他的眼淚悄然落下。
凰冰輕輕拍著他的背脊,沉默著無聲的慰藉。她明白,就像當初哥哥復活後站在她面前時,她也是同樣激動,同樣的感激。現在,哥哥也是同樣的情緒。
那個高大的男人此刻,就在自己最疼愛的妹妹面前,落下了眼淚,是喜悅的淚水。
「回來了。回來了。」
他只是不停的重複著這三個字,一切想要表達的感情都喻在這三個字之中。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他想說他一直在等她回家,他想說凰族的大門永遠都是為她敞開的。他想說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是他的妹妹。
「少主……」決明是一直跟隨著凰羽的,此前被派出去打探消息。這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銀紅色的東西跑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里看到的就是自家少主抱著一個姑娘,他看不清臉。
他驚訝少主什麼時候有了心上人,更鬱悶,這地方是小少主最愛的地方,少主怎麼會在這裡和別人……
「決明。」
決明想的出神,被這一聲叫立馬清醒過來。抬眼看時,只見少主的身邊竟然站著的是小少主。
他的腦袋一時間轉不過來,這個人真的是小少主嗎?小少主她沒有死?不會是別人假扮的吧。
決明愣神,呆呆地望著凰冰,想要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破綻。只是凰冰一直保持著笑容,讓他根本無處可尋。
「怎麼?不認識我了?」
凰冰挑了挑眉,她以前只知道決明忠於凰羽,沒有半點異心,現在才發現他也有這樣不符合外邊的時候。
不過,她也知道,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忽然又出現在眼前,不是誰都能第一時間接受的。
凰羽臉上掛著笑,從凰冰出事到現在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久到他差點要以為自己不會再笑了。好在,她回來了。她沒有死,奇蹟真的再次降臨了。
從今以後,他一定會傾盡全力來保護她,覺不讓她再受一分傷害。他這個哥哥應該站在她的身前,做她的靠山。
他不會再讓那樣可怕的事情出現了。就算舍了自己的這條命,他也願意。
這不是責任,他從來都沒有把凰冰當成是一個責任。這是一份心情,一個願望,一個誓言,一個僅僅想要保護最重要的人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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