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最為痛苦的事情便是最高處跌落下來,落入塵埃,一如現在的馮家父女二人。
馮家父女二人暫時地和爺爺奶奶擠在了狹窄的小宅子裡,不過這並不是什麼長久之計。好在還有些錢,所以父女倆人決定儘快地搬出去。
馮俊生一直沉默著,話不多說,沉默地讓馮玉婷自己覺得心慌。
她現在還不能回校去上課,等等到九月份才行,眼看著還有小半年的時間,這一段時間該怎麼安排?馮玉婷自己心裡也沒譜的很。
馮俊生出去找工作,找房子,馮玉婷就留在家裡,和爺爺奶奶一起待著。
兩代人之間簡直隔著一座馬里亞納海溝一般,說句話都說不到一起去,看個電視也看不到一塊兒來,就更甭提是其他的生活習慣了。
馮玉婷被人伺候習慣了,起初幾天不管是做樣子還是怎麼的,她還略微地表現一下,不過可惜,爺爺奶奶對這個孫女兒一向沒有啥好感,覺得她做點兒家務活也是應該的,至少她手腳靈活,比自己這兩個老傢伙強多了。
馮玉婷在家裡除了不做飯之後,剩下的刷碗,拖地,擦桌子,收拾垃圾,什麼都得她干。
雖然馮玉婷也對著爸爸抱怨了兩句,不過被越來越沉默的馮俊生看的她心頭髮涼,最後只能摸著眼淚兒,然後捂著自己,掉上幾滴眼淚了事兒。
她現在的鼻子還沒有完全復原,也不敢太多折騰,生怕又出了什麼問題。
馮俊生找工作的事情並不順利,一是現在大環境,基本上什麼行業都不是很景氣,第二麼,就是王素雲替他揚名了。
業內基本上都知道馮俊生是為了什麼丟的工作,還哪裡有公司敢請他去工作啊?
所以折騰了月余,房子也沒有滿意的,至於工作麼,就更甭提了。
馮俊生一日比一日的沉默寡言,煙抽的也是越來越厲害了,爺爺奶奶看著馮玉婷的目光越來越不善,她自己本人也是怯懦了不少。
以前的狗脾氣已經好久都沒有發過了,不過是個把月而已,馮玉婷簡直脫胎換骨,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之前的模樣了,也是讓人唏噓。
不過卻是沒有人同情她,甚至自己的姥姥舅舅們對於這個外甥女也是意見一大堆,鬧的父母離婚,這樣的女兒還不如沒有呢。
雖然王家人自己略有愧疚,不過自家孩子自己疼,馮家的孫女兒麼,自然是馮家管教不嚴才會養成這樣的性子的。
馮玉婷聽著表姐表弟們的學舌,簡直要委屈死了,可惜的是,並沒有人幫她做主,維護她就是了。
過完年之後,馮玉婷再也沒有提出要去舅舅家,去看望姥姥了。
與其聽著同齡人,親戚們的奚落,她還不如留在家裡呢,溫習功課好了。
雖然家裡的瑣碎事兒不少,不過也並不都是需要她乾的,只要她擺出學習的架勢,爺爺奶奶還算是通情達理的,所以馮玉婷在家就特別的刻苦,希望自己能將功課給撿起來。
畢竟是自己的孫女兒,兒子唯一的這麼一點子骨血,馮家爺爺奶奶就算是再怎麼不喜歡她,也不過會過於苛責,不過該做的事兒,該學習的東西,他們卻不會如兒子那般地慣著就是了。
最起碼錶面上馮玉婷懂事了許多。
至少學會了收拾房間,洗碗拖地之類的這些最基本的活計,不會是跟個廢物點心似的,除了臭脾氣之外,就只剩下會念書了。
馮玉婷的成績雖然好,可也不是什麼聰明絕頂,經天緯地的人物,他們也沒想著要讓馮玉婷成為那樣的人,不過大致上總要看的過去才行呢。
馮玉婷甚至開始學習著如何炒菜做飯了,依著馮俊生現在的處境他要找個工作只怕難了,待遇差點兒的他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的,馮玉婷如果學不會照顧自己,父女倆搬出去,有的罪受呢。
所以奶奶特別有先見之明地就教她怎麼炒菜做飯了。
雖然味道很一般,不過能糊弄熟了,不至於餓肚子,那就好了。
馮俊生終於找了個小兩居的房子,不過很是偏遠,不過租金低啊,所以父女倆收拾收拾就搬走了。
說實話,爺爺奶奶也是鬆了一口氣的,他們自己住習慣了,兒子孫女兒回來住,四口子人擠在一起,也是很不方便。
馮俊生父女搬出去了,爺爺奶奶想著眼不見,心不煩好了。不在自己眼前打轉兒,他們也不操那些多餘的心。
馮俊生決定自己要去擺地攤了,馮玉婷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特別地驚訝,那也太丟人了!
不過更加可怕的是,馮俊生不僅是自己要去擺地攤,而且還要帶著馮玉婷一起去。
「我不去,我在家好好複習功課就好了。」
馮玉婷祭出了大殺招,連忙道。
「別,這小區的安全性我可不敢保證,我去夜市擺地攤,你當然要去了,萬一有點什麼事兒,只怕是哭都來不及。」
馮俊生對著馮玉婷道。
「可是,可是……」
「別可是了,我也不過是擺晚上四五個小時而已,從晚上7點到11點,快點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去占地方!」
馮俊生對著馮玉婷道。
「可是不是才五點多麼,去那麼早幹嘛?」
馮玉婷掙扎著道。
「不是說了要去占地方嗎?夜市那地方,可是搶手呢,去的晚了,好地方都被人給搶走了,還哪裡有我的事兒。」
馮俊生雖然不耐煩,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喲喲喲,切克鬧,煎餅果子來一套!」
看著馮俊生裝備,看著這宣傳語,馮玉婷簡直被雷的不要不要的。
不過她躲在後面,看著馮俊生招呼客人,自己動作麻利地去製作煎餅,忙的不亦樂乎,不知怎麼地,突然地舉得有些心酸。
馮玉婷自己躲在後面,接著昏黃的燈光看書,可在夜市這樣的鬧區,她若果真能看的進去,那才奇怪呢。
馮俊生的生意不好不壞,不過忙到收攤也是讓他一個人夠嗆,累的腰酸背痛直不起腰來。
馮玉婷自己跟在父親的身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第二天大早,馮玉婷起來之後並沒有發現父親的身影,不過卻是發現他留的字條,他去廣場上買早餐去了,馮玉婷自己起來之後就自己給自己準備吃喝。
連著字條一起的還有五十塊錢。
馮玉婷的目光卻是落在旁邊的地圖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識著許多的讓風雨圖形看不懂的東西。
馮俊生的煎餅果子買的倒也挺順利的,一月下來,除去成本外,竟然有小一萬的賺頭,雖然辛苦了些,不過他打算繼續做下去了。
至於馮玉婷的意見嗎,直接忽略不計了。
半年的時間下來,馮俊生將身上總算是有些積蓄了,不再是那種身無分文的空落落的感覺了。
之前還完了外債之後馮俊生所有的身家加起來不超過三萬,坐吃山空,所以他只能逼著自己去做點別的什麼。
現在有了存款,他可以將流動的攤子出賣出去,自己去租個門面了。
至於在哪兒租,賣什麼,馮俊生都已經想好了。
不過目前還沒有碰上合適的門面而已,也只能等著了。
流火七月,看著高考成績,聽著高考錄取的新聞,各大高校的錄取分數線啥的,馮玉婷顯得很是沉默。若是自己不折騰的話,現在也應該興高采烈地討論著自己要去那座高校了吧。
這是第一次,馮玉婷心中產生了愧疚之感。
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沒有用了。
馮俊生看著馮玉婷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
「別著急,再兩月你就能回到學校了,好好兒學習,努力明年考個高分,咱們也去別的城市打拼,爸一直陪著你。」
這是自此回國家變之後,馮俊生第一次軟了態度,對著自己和顏悅色,馮玉婷本來也沒有覺得怎麼委屈,不過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馮俊生沉默著替女兒摸幹了眼淚,父女倆算是在某種意義上和好了。
這之後的生活卻是沒有太大的改變,馮俊生依舊是早起晚走的去擺攤買煎餅果子,馮玉婷每天晚上也是跟著爸爸一起,白天她留在家裡學習補眠。
現在的馮玉婷已經不是之前那樣縮在後面了,甚至也學會了招攬客人,收錢找零啥的乾的順手至極。
煎餅果子搭配豆漿,馮玉婷自己乾的也順手了,在偶然地機會看到同學時,她也不會覺得丟人難堪了。雖然也會有些不好意思,同學走了之後她會沉默好久,不過慢慢地下來,總是好了許多,並不像以前那樣躲起來就是了。
社會分分鐘教你做人,這就是個大課堂啊!
馮俊生心中感慨道。
依著自己的能耐,讓馮玉婷過上更好的生活並不是不可能,不過卻沒辦法讓她該了自己的臭脾氣,改了自己的性子,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了。
這么小半年的時間過去,馮玉婷自己也是長進了許多,最起碼不會嫌棄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了。
父女倆已經有半年時間沒有去逛過商場,買過衣服了。
倆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馮奶奶從家附近的批發市場弄回來的,質量,樣式可想而知,不過馮玉婷卻沒有再嫌棄過,乖乖地謝了奶奶,然後套上了那些老土的運動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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