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駝喝酒吃菜,有點糊裡糊塗了,欒文化說了半天,他也只聽了一個大概,這時,胡小芹來了,對欒文化說:「你還有完沒完?進屋去吧,不要多想了。」
欒文化粗粗的嘆了口氣,站了起來,自言自語地說:「是啊,跟這個臭乞丐有什麼好聊的,回家,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老駝透過微弱的光線,看著欒文化落魄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也嘆了口氣。現在雖然已經是中秋了,可天氣還是很暖和,由於喝酒的緣故,老駝甚至感覺還很熱,他敞開破棉襖靠在破爛的門框上,眯著眼睛,酒勁一上來,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老駝給蚊子咬醒了,他正要開口罵蚊子時,忽聽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餵……」
老駝吃了一驚,睜眼一看,卻看不清那人的臉,天已經黑乎乎的了,窗戶里透出來的微弱光線,也只能看到那人模模糊糊的身影。老駝本來以為是在喊他,卻見那人根本沒在意他,原來是在鬼鬼祟祟地打電話,那人低低地說:「三哥,我找到那個八號樓了……確定確定,剛剛我還見那傢伙在摸他兒子的頭呢,好的……好的……」
那人講完電話,還伸頭朝那亮著燈的窗戶裡面望了一眼,然後才偷偷摸摸地走了,「嘩嚓嘩嚓」的腳步聲慢慢遠去,老駝鬆了口氣,管他是誰呢,反正也不認識,就算認識,又能怎麼樣呢?老頭裹了裹破棉襖,轉個身想繼續睡覺,遠處忽然照過來刺眼的汽車燈光,老駝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出現了十幾條大漢的身影,那幫人殺氣騰騰,老駝感覺到一股殺氣襲來,不覺很是害怕,悄悄地往後面移動了一下身子,躲在了牆的後邊。
一個矮胖的傢伙就站在那個廢舊配電房門口,離老駝一步之遙,那人「噗呲」放了個屁,老駝都能清晰可聞,老駝一嚇,更是不敢動了。
只聽那個矮胖子低沉沉的聲音說道:「小馬小趙守樓梯口,提防樓上有人下來,我跟虎子守這裡,提防有人進樓去,其他人進屋辦事。黑子,你們要抓緊,最多五分鐘,一定要搞定。」只聽一人嘿嘿笑道:「放心吧三哥,不需要五分鐘的。」
老駝見那一幫人辦這種事井井有條,知道肯定不是一次兩次幹這種勾當的了,心裡不覺呯呯亂跳,他見那幫人似乎沖欒文化家去的,不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暗暗為欒文化一家擔心,雖然他對欒文化沒有什麼好感,可是也沒有覺得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蛋,現在他什麼忙也幫不上,雖然是賤命一條,但畢竟也怕死。
老駝心裡感到愧疚,便自己安慰自己:「狗也怕死,拿一塊磚頭,比劃一下,也不要扔它,它叫是叫了,不過還是會夾著尾巴逃跑的。何況是人呢?」
這短短的幾分鐘,老駝覺得好像特別漫長。好不容易那幫人走了,老駝爬了起來,踮著腳往窗戶裡面看,昏暗的燈光下,他看到了滿臉鮮血的胡小芹,正爬在地上,似乎還惡狠狠地看了自己一下,老駝很是驚恐,再定睛看時,見胡小芹一隻手搭在她兒子蒼白的臉上,已經一動也不動了。
老駝不知道他們一家人是死是活,猛然間只覺得頭一熱,便拾塊磚頭,敲開玻璃窗,嘴裡喊道:「救命啊,救命啊。」老駝感覺他的聲音特別難聽沙啞。
一會兒,樓上樓下左鄰右舍來了不少人,打110,120的聲音,撬門打窗的聲音,還有人們問東問西的聲音……亂七八糟的,亂成了一團。老駝縮在了一邊,麻木地看著前方,就在這時,欒文化家裡忽然傳來轟的一聲悶響,剎時火光沖天,老駝聽到人群中發出哄的一陳驚呼。老駝想:這一下,欒文化一家完了,徹底的完了,同情之下,老駝的眼睛濕了,他想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人,轉眼之間就沒有了,世界上有窮有富也就罷了,為什麼偏偏還有這些惡魔呢?
等到警察忙完,天已經蒙蒙亮了,老駝看到有人用白色的擔架從欒文化家裡抬出來三具屍體,屍體上都用白布蓋著,雖然不是什麼親人,跟老駝半點也不搭界,可不知道為什麼老駝的心覺得很痛,說不出的難受,老駝覺得自己的眼睛變得異常的模糊,臉上熱乎乎的掛了兩道眼淚,眼淚淌就淌了,偏偏鼻涕也不聽話地流下來,老駝用衣袖擦了一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越擦反而好像越多了。
就在這時,老駝模模糊糊看見最後那個擔架上,一個女人猛然間坐了起來,然後不緊不慢地下了地,那兩個抬擔架的人似乎毫無察覺,繼續抬著擔架往前走。老駝一開始以為是眼花,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那女人居然是胡小芹。老駝見胡小芹還失魂落魄地跟著擔架走,忍不住喊了一聲:「喂,等等!」
抬擔架的,看熱鬧的,當然還有胡小芹,不約而同地轉頭盯著老駝,老駝有點尷尬,沖胡小芹招了招手,胡小芹好像很吃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問:「喊我?」
老駝點了點頭,見胡小芹慢慢來到自己的身邊,便輕聲問道:「你沒死?還好,總算還能活著......」
胡小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老駝也不去管她,輕輕說道:「那你就要裝瘋賣傻,要不然那幫害你家的人怎麼可能會放過你呢?」
胡小芹點了點頭,馬上往地上一坐,哈哈哈就是一串瘋笑,回頭問老駝:「是不是這樣?」
老駝驚得目瞪口呆,胡小芹動作怪異,看來不需要裝,就已經瘋了。老駝同情胡小芹,可還沒回答她的話,就聽那些看熱鬧的,抬擔架的,還有一些警察,都「切」了一聲,有的還說:「原來是個瘋子!」
老駝低低的聲音說:「這就對了,遭受了這麼大的慘禍,變瘋也是正常的,只要人家當你是瘋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明白了,料想那幫惡人不會為難一個瘋女人,那幫惡人也許就會放過你了。」
胡小芹從地上站了起來,說道:「我沒有瘋,發生的一切事情尤在眼前......我正是傻,是我自己害了我一家......」胡小芹說到這裡眼睛紅了。
老駝不知道用什麼語言安慰胡小芹,遭此大難的人,聽什麼話都是一樣的。老駝現在只有傾聽,讓胡小芹把心中的傷心的往事說出來,把痛苦發泄出來。
胡小芹傷心地說:「我老公我兒子,我……」胡小芹的眼淚忍不住淌了下來,她終於哭了,她的腦海中浮現了血腥的一幕。
昨晚,欒文化和胡小芹進屋後,欒文化坐在客廳的破沙發上生了一會悶氣,便進兒子的房間看看兒子有沒有睡著。胡小芹心裡明白,這一次欒文化不吃官司,也會關幾天的,絕對逃不了法律的懲罰。便想進房間,給欒文化準備幾套換洗的衣服,就在這時,門「啪嗒」一聲開了,一下子擠進來五六個大漢,那幫人一進來,順手關好了門。
胡小芹知道警察可能要來,老早有了心裡準備,可還是嚇了一跳,家裡的防盜門雖然很低檔,可一般人也不是這麼好開的,這要是警察的話,跟小偷又有什麼兩樣呢?
欒文化剛從兒子的房間出來,還沒有反應過來,一下子撲過來三條大漢,兩人很熟練地摁住了他,還有一個滿臉鬍子的大漢不由分說抽刀對著他肚子就是一陳亂捅,嘴裡還惡狠狠地說:「叫你砍老子的手指,叫你砍!」
那滿臉絡腮鬍子的傢伙右手手指上還裹著紗布,可能是前幾天叫欒文化砍了手指的小偷,欒文化雖然五大三粗,有一把力氣,可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就是有準備了,又有什麼用,畢竟他雖然有一股蠻力,但也敵不過三個年輕力壯的大漢。欒文化癱坐在地上,這個時候他的腦子還沒有完全糊塗,他甚至還能看到血慢慢地從身上冒了出來,但是他根本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與此同時,另外兩條大漢撲向了胡小芹,胡小芹剛想問一聲:「你們是什麼人?」可還沒問出來,一拳就打在了鼻子上,胡小芹覺得鼻子一熱,也不是很痛,正在驚恐莫名的時候,一拳又打中了太陽穴,小芹只覺得眼冒金星,撲通一聲栽倒在地,肚子上一涼,是不是給捅了一刀,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胡小芹想掙扎著起來,可是一點力氣都用不上,就象做噩夢時要強迫自己醒來,可就是偏偏不醒。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個人走進了兒子的房間,她心裡喊著:「兒子,兒子。」身上感覺不到有多痛,可心裡難受得不得了,大概這就是死亡的感覺。
那幫人還不罷休,一個人居然將廚房間的液化氣桶搬了出來,然後說:「你們先撤,我把善後搞一搞。」那人關了電燈,嘴裡咬著小電筒,站在凳子上,搗弄著電燈的燈頭。胡小芹混混沌沌的,但沒有完全失去知覺,她看到的是晃來晃去的電筒光後面那張醜惡兇狠的臉,她不明白那人要幹什麼,可是那種熟練的樣子,肯定不是幹過一次兩次的。
那傢伙弄好後,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打開煤氣罐,一拍手,得意地說:「好勒。」開了門,將開關線系在門鎖上,然後輕輕的帶好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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