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駝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他有點生氣了,身體是他自己的,為什麼都要聽另一個人指揮呢?可是他犟也沒用,他一犟頭就暈,一切都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他在馬路上走著,並不感到吃力,可是非常的快,感覺腳跟根本就沒有著地,耳朵邊傳來呼呼的風聲。老駝覺得特別奇怪,今天馬路上行駛的汽車,好像蝸牛一樣的慢,這個時候並不是高峰時段,路況很好,來往的汽車不應該開得如此的慢啊,老駝輕而易舉的就能超過那一輛輛汽車,老駝眼睛的余光中看到馬路兩旁的樹木「颯颯」往後跑,這才明白自己跑的速度竟然比汽車還要快。老駝看到幾個開車的司機驚得張著嘴巴的滑稽模樣,簡直以為自己又在做夢了,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疼,竟然不是夢。
馬路拐彎了,老駝卻一直向前沖,前面是一棟高樓,眼看就要碰上去了,可是老駝收不住腳,還是一直往前沖,他眼睛一閉,心想:「這一下,不死也不行了。」哪知道他居然沿著牆一直往上走,就跟在馬路上走路一樣,還是飛快,沒有一絲掉下來的意思。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下面馬路上一下子圍著好多人,正迎頭看他,汽車也停下了,司機在裡面拼命地摁著喇叭,一個個都想吃了藥一樣的興奮。老駝越走越高,終於翻過了樓頂,一下子飛到了高樓的另一邊,速度終於慢了下來,老駝抬頭一看,已經到了一個什麼什麼街道的派出所的門口,還沒看清,人已經進了派出所的大門。
一個民警正好出來,看到老駝,非常不客氣地說:「出去,這是你來的地方嗎?乞丐居然乞討到派出所了,膽子賊大啊。」
老駝想解釋的,他是收不住腳才闖進來的,可是手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就推了那民警一下,那民警騰騰騰往後退了好幾步,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老駝想去拉他起來,可身子卻一直往裡面走,那個民警大叫道:「反了反了,乞丐都敢打人了。」
那民警一叫,圍過來好幾個人,朝老駝的方向衝過來,老駝來不及害怕,他的腳已經用力踢開了一扇門,進了一個很大的房間,裡面有三個警察。那三個警察大概正在吹牛聊天,有一個酒糟鼻子的正笑得前仰後翻,忽然見老駝闖了進來,嘴巴還沒有合攏,臉上的笑容馬上就凝結了,老駝的左手忽然伸了過去,一把逮住了他,就象拎只小雞一樣,呼的一聲穿出了後窗戶,然後飛檐走壁,上了後面那棟高樓的樓頂,老駝隱隱聽到身後傳來「喔」「哇」「呀」各種雜亂的驚呼聲。
樓頂上空蕩蕩的,四面不見一個人影,顯得很是詭異。酒糟鼻子的警察驚呆在那裡,瞪著迷茫的眼睛,看著老駝,身體嚇得瑟瑟發抖。老駝也呆在那裡,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逮這個看上去窩窩囊囊的警察。
老駝聽自己的聲音問那個警察:「記得你是姓曹吧?」
那酒糟鼻子的警察嘚嘚瑟瑟地說:「是的是的。」
老駝的嘴巴問道:「你跟曹朝北是什麼關係?」
酒糟鼻子的警察說:「沒關係啊,恰好是同姓,他比我小,可是我叫他四哥,他喜歡人家叫他四哥,或者四老闆,他是分管我們派出所的領導。」
老駝咬牙問道:「那天我……那天欒文化的老婆,幫欒文化投案自首,是你接待的,你還記得嗎?」老駝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咬牙切齒的,不過心裡覺得很憤怒,為什麼有這個感覺,老駝一點也不明白。
那個酒糟鼻子的警察,臉色蒼白,癱坐在那裡瑟瑟發抖,滿頭大汗卻也不去擦一下,任由汗水滿臉亂冒,最後沿著下巴往下滴落,吧嗒吧嗒滴在乾燥的樓面上,馬上變成了一顆顆奇怪的圓點。
老駝聽他哆哆嗦嗦地說:「那天那個女人幫她男人投案自首後,我就將這件事匯報了上級……就是那個四哥……哦,就是那個曹朝北,他叫我不要管了,就當什麼也不知道,他會處理好的,他是上級,我只能聽他的……後來聽說那個殺豬的一家都死了,上面說是煤氣泄漏引發的煤氣罐爆炸,大家雖然覺得蹊蹺,但曹……曹朝北怎麼說,我們就怎麼聽,誰願意為幾個死人去得罪上面的人呢?我可什麼也沒幹,你放過我吧……」
老駝不大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可他覺得自己在哭,心裡非常傷心也非常憤怒,他跨上一步,一把拎起了那個警察,老駝驚訝地發現,他是用右手拎那個警察的,這怎麼可能呢?他定睛仔細看,那個髒兮兮的衣袖還是乾癟癟的,可是有一個無形的手在裡面,老駝覺得汗毛都豎起來了,說不出的詭異,讓他害怕。老駝來不及害怕,就聽自己嘆息一聲,卻厲聲說道:「你這種警察,對老百姓兇巴巴的,對犯罪分子又顯得窩窩囊囊的,不知道公家養著你們幹什麼?」
「呼」的一聲,將那個警察扔了出去,那個警察在空中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筋斗,終於穿過了那一扇窗,撲通一聲,坐在原來的那個座位上,房子裡面幾個民警正在焦急地打著求助電話,忽然見酒糟鼻子自己飛了回來,驚得掙圓了眼睛,定定地盯著他。酒糟鼻子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忽然跳了起來,喊著:「我要辭職,我不幹了。」
老駝開始真正懷疑自己的身體了,以前是做夢狀態發生離奇事情的,他雖然想不明白,可畢竟是夢,管他真真假假呢?這次不同,這次不是夢,他掐過自己的腿,痛的,說明不是在做夢,可為什麼又跟做夢怎麼相像呢?
不知道為什麼,老駝大聲問:「你是誰?為什麼我的身體聽你的話?」
這句問話要是叫不相干的人聽到了,肯定以為老駝是個瘋子,可是現在在高高的樓頂上,四面根本沒有人,所以也不會有人當他是瘋子了。老駝聽他自己的嘴巴里說:「你還是你,中午了,應該去吃飯了。」老駝賭氣地說:「你不講清楚,我不吃飯,餓死自己,看你能怎麼辦?」老駝自己的嘴巴里說道:「再不走,有人就要上來了,我們自己的事以後解決。」老駝還想犟,可是現在這個怪異的身體根本不聽他的指揮,呼的一下飛了出去。其實,老駝也是嘴巴說說的,他才不想餓死自己呢,雖然活得窩窩囊囊的,並不如意,但是還想活著。
等老駝回過神來,已經來到了大馬路上,一輛黑色的汽車「呼」的一聲從他身邊穿過,老駝感覺自己呆了呆,居然產生一種仇恨的感覺,拔腳朝那輛汽車追了過去,老駝心裡很不解,問身體裡的另一個人:「不是說吃飯去嗎?跟汽車跑幹什麼?」
「我感應到車裡坐著的就是殺害我一家的那個三哥,他們還在逍遙法外,求人不如求己,那就乾脆自己動手了......」
老駝聽了自己嘴巴里說出來的話,感到異常吃驚,問道:「你到底是誰啊?怎麼進我身體裡去的?」
「我是胡小芹啊——你怎麼還不明白?不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
老駝有點生氣,說道:「胡說八道,昨晚在大排檔那裡我還見過胡小芹,她怎麼可能在我的身體裡呢?」
身體裡的那個人沒有搭理老駝的話,因為那汽車已經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原來是路口亮了紅燈。老駝走過去敲了敲車窗,汽車玻璃搖了下來,一個胖乎乎的方臉漢子沖老駝叫道:「找死!死乞丐,滾一邊去。」
老駝聽自己嘴巴里冷冰冰地說道:「我是來通知你們一聲的,那天晚上,你帶領的幾個殺人放火的兇手,都要死,都不會活過這四天的,你們準備受死吧......」
那方臉漢子一下子就怒了,一推車門走了下來,罵道:「你個死乞丐,吃了豹子膽了,居然敢威脅詛咒我,看我怎麼弄死你!」
那方臉漢子一下車,老駝就認出他正是兇案當晚站在廢舊配電房門口指揮的那個矮胖子,心裡不覺慌張起來,可是嘴巴卻還是冷冰冰地說道:「你也不要現在就弄死我,你先把掉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吧,你們打打殺殺還不是為了它們嗎?」
方臉的矮胖子氣憤不過,正要親手教訓老駝,聽了老駝的話,低頭一看,卻見地上一隻亮晶晶的金黃大戒指,不覺呆了一下,連忙彎腰去拾,剛把那金戒指拾起來,發現前面一兩米的地方還有一隻,撲過去又拾了起來,還沒有來得及高興,但見前面稀稀拉拉竟然有好多這樣的金戒指,矮胖子眼睛都瞪圓了,簡直有點不相信,扭了扭眼睛,見前面的的確確有好多金戒指,不覺哈哈大笑,嘴裡喊著:「發財了,這下發財了......」
矮胖子一路拾過去,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馬路的中央。這時,坐在汽車裡的另外兩個漢子,發現他們的三哥忽然行為怪異,連忙下了車,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喊道:「三哥,你幹什麼?小心,危險——」
矮胖子的手裡拾了滿滿一把金戒指,心裡正自高興,忽然發覺前面有一個雞蛋大小的金戒指,更是驚喜莫名,奮力撲了過去,與此同時,耳朵中聽到一聲非常刺耳的剎車聲,矮胖子大吃一驚,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漸漸看清楚抓在手裡的哪裡是什麼金戒指,而是一把髒不唧唧的石子,他還沒有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上來,身不由己地飛了出去,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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