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扎木伊婉的預測,默竹被打的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氣吊著,後背處已經血肉模糊了,臉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兒往下墜落,連衣裳也濕透了。
扎木伊嫻斜了眼默竹,臉色難看,就連看向扎木伊婉的神色也有些微妙。
「伊嫻……」
「婉姐姐不必多說了,本來以為這個虞凝兒是個識相的,看來婉姐姐的手段也不過如此了。」扎木伊嫻哼了兩聲,扭頭就離開了鳳棲宮。
扎木伊婉長長的嘆息。
「伊嫻郡主倒是個直爽的性子,有什麼都寫在臉上,往後或許還可以做朋友呢,應了中原的一句話,就叫做不打不相識。」
九珠不知何時站在了扎木伊婉的背後,精緻的小臉上帶著笑意,眼眸微閃,看不清裡面的情緒。
「九珠公主這又是何必,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何必親自給自己的名聲上抹了污點,實在得不償失,況且,我們只是來議和的,公主更不必和我們針鋒相對。」
扎木伊婉從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嘴角翹起了弧度,看上去似乎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而感到生氣。
「伊嫻和公主差不多大,性子也是差不多,偶爾心直口快並無意得罪公主,還請公主不要計較。」
扎木伊婉沉熟穩重,說話也是密不透風,鮮少見她失態,比起那個驕傲的像只孔雀的扎木伊嫻來更難纏。
九珠嘴角翹起弧度,收回神色,並未將扎木伊婉放在眼裡,轉身又回去,扎木伊婉深吸口氣,臉上帶著得宜的笑容離開了鳳棲宮。
「公主……」虞凝兒一臉歉意的看著九珠,「我不知道兩位郡主也在其中,更不敢隱瞞皇后娘娘……」
九珠衝著虞凝兒笑了笑,「我知道凝兒姐姐的性子,是不會說謊的,這件事不怪你,沒道理我自己犯了錯,還要讓凝兒姐姐替我說謊。」
虞凝兒低著頭,依舊是一副愧疚的樣子。
慕婧的目光在虞凝兒身上打量了一會,很快收回了視線,「虞姑娘今天也受了驚嚇,芍藥,送虞姑娘出宮吧。」
虞凝兒一聽虞姑娘三個字,心裡咯噔一沉,只是面上並不顯半分情緒,有幾分懊惱,自從虞凝兒和九珠相遇開始,慕婧對虞凝兒向來是不錯的,有的時候給九珠備上的東西,也會給虞凝兒和程紫嫣備上一份。
虞凝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慕婧對自己疏離了不少,虞凝兒搖頭,或許是自己多想了,自己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並沒有什麼過錯。
很快虞凝兒跟著芍藥離開,慕婧沒好氣白了眼九珠,九珠立即衝著慕婧討好一笑,上前攬住了慕婧的胳膊。
「母后,兒臣知道錯了,不該那般大意枉為,只是兒臣對那個伊嫻郡主忍了好久,今日兒臣看見紫嫣姐姐就像是丟了魂兒似的,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
「母后聽說林夫人今日登門拜訪了?」慕婧忽然問。
九珠點了點頭,「昨天紫嫣姐姐落水的時候,林夫人就來了一趟,今兒是來換親的,要用庶出的程紫鳶代替紫嫣姐姐嫁過去,做林大少爺的平妻,程紫鳶今兒還特意去炫耀,兒臣氣不過,讓芍藥姑姑教訓了一頓程紫鳶。」
慕婧聽了點點頭,一臉的惋惜,「可惜了紫嫣這孩子了,林家這麼做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之前瞧著還算不錯,卻沒想到也是如此薄涼。」
「不止呢,那個林大少爺一聽說紫嫣姐姐出事以後,直接就躲起來了,紫嫣姐姐那麼好,是他配不上。」
提起程紫嫣,慕婧又想起了剛才的虞凝兒,轉眸看著九珠,「剛才虞凝兒的話有幾分真假?」
「大半都是真的。」九珠低著頭,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畢竟九珠,程紫嫣還有虞凝兒在一起七年了,感情這麼要好,程紫嫣落水,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扎木伊嫻和扎木伊婉兩姐妹,那虞凝兒怎麼還能和扎木伊婉談笑風生呢。
這一點讓九珠心生芥蒂。
慕婧嘆息,「九珠,這裡沒有外人,你跟母后說一句實話,你和安陽侯究竟是怎麼回事?」
「母后,在兒臣心裡安陽侯和大皇兄是一樣的,兒臣不明白安陽侯為何突然變了這麼多,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九珠跳馬也是因為看安陽侯不對勁,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實在是聽不進去了,甚至莫名還有些排斥。
慕婧見九珠這幅表情,心裡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拉著九珠的手,「既是如此,母后會和安陽侯好好談談,只是下次不可胡鬧了,傷了可怎麼辦?」
「母后放心,父皇剛才給了兒臣兩個丫鬟,諾,青采和錦畫。」九珠指了指剛才挨打,卻又完好無損的青采,「兩位都是武功高手,兒臣會日日帶在身邊的。」
一聽這話,慕婧才放心了。
九珠是快天黑了才離開的鳳棲宮,回了鍾靈宮,芍藥正好已經送完人回來,「公主,虞姑娘很自責難過,哭了一路。」
九珠哼了哼,表示知道了,多餘的一個字也沒提,又問,「議政殿那邊是什麼情況?」
「安陽侯還在跪著,皇上一直沒有召見。」芍藥知道九珠要問什麼,所以回來之前,特意去瞧了眼。
「時候不早了,洗漱吧。」九珠沒說什麼,洗漱以後上了榻,眼前全都是今天發生的一幕幕,緊咬唇,記憶最深刻的還是那雙眼睛,好漂亮,九珠越想越懷疑。
次日,九珠早早就起來了,讓人備上馬車去了趟驛站,只是不巧魏莘不在驛站,九珠跺跺腳,「這麼早能去哪?」
九珠在驛站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也不見人回來,百無聊賴的撐著下頜,無趣的把玩著手裡的茶盞,陷入了沉思,那個墨離就是上次在大昭寺被自己揭開面具的那個侍衛嗎?
瞧著好像不一樣,氣勢上差了許多。
越是想著,九珠就越是迫不及待等著驗證真相。
……
議政殿
唐曄跪了整整一夜,天際漸亮,文武百官也都陸陸續續上朝了,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文武百官下朝離開,等了好一會,明黃色的身影在眼前晃過。
趙曦站在台階上,手靠在後背,「時辰已過,是否該死心了?」
唐曄的臉色十分慘白,嗓子略有些沙啞,「公主……真的沒來過麼。」
「從昨日離開一直未曾踏足議政殿半步,今兒早上離宮了。」
話落,唐曄的挺直的背脊驀然彎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記得前不久阮衡陽跪在這裡的時候,九珠一得知,立馬就趕來了,難道是對自己還存著怒氣麼?
「也許……」
「沒有也許,你就是跪了三天,九珠也不會來看你,這也代表著九珠的決心,唐曄,朕給過你一次機會。」
昨天兩人賭了一把,次日午時之前九珠如果來向趙曦求情,或者踏足議政殿,趙曦就給兩人賜婚,若是九珠沒有來,唐曄就任由趙曦定下一門婚事。
「午時將近,從宮外立馬趕回來也來不及了,你回去吧。」趙曦扭頭就走,唐曄只聽見了門嘎吱一聲重重的聲響,幾乎快震破了耳朵,令唐曄渾身一震,久久不能回神。
甚至連自己怎麼出宮的都不知道。
宮門口站著一個身影,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粗喘著呼吸,走近了唐曄的身邊,「對不起,我沒能把公主帶來。」
唐曄不語。
「昨天我被皇后娘娘找過去問話,處理公主和伊嫻郡主和伊婉郡主的爭執,還沒來得及和公主說,娘娘讓芍藥姑姑送我出宮,留下了公主談話,一大早我就進宮了,只是不巧公主已經離開了鍾靈宮,我又出宮去尋,找了很多地方,也不見公主的身影……」
虞凝兒一臉愧疚,「是我辦砸了,耽誤你和公主之間的事,我這就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公主的。」
「不必了。」唐曄抬眸看了眼虞凝兒,聲音冷的就像是冰渣子一樣,眼眸波瀾不驚,「既是公主不想來,又何必勉強,這件事不怪你,是我和公主有緣無份。」
虞凝兒眼眶紅了,髮絲略有些凌亂看上去還有些狼狽,但不知為何,落在了唐曄眼中竟還有憐弱的悽美。
「唐大哥……」虞凝兒的聲音在顫抖,有些委屈。
唐曄衝著虞凝兒笑了笑,「凝兒,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還惦記我。」
虞凝兒聽了這話吸了吸鼻子,眼角的淚珠兒不自覺的流了下來,膚若凝脂,單薄纖細的身姿越是惹人憐惜,虞凝兒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從懷裡掏出手帕胡亂的擦了擦眼角,「讓唐大哥見笑了,是凝兒失態了,咱們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友誼了,不必見外。」
唐曄淡淡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虞凝兒在身後遠遠的跟著,經過程國公府門前時,遠遠的就看見了九珠掩唇笑著走了進去,身邊站的那個人赫然就是言瑨。
言瑨的臉色看上去並不好,卻是帶著笑的。
虞凝兒不明白唐曄為什麼會大老遠繞到了這邊,抬頭就看見了這慕,眼眸微暗。
「公主,這麼幾天了你也沒有去言府看我,是不是哪一天我被人追殺了,沒了性命,你才想起來這麼我這麼個人?」
言瑨撅著嘴,不滿意的哼了哼,「傷口還痛著呢。」
九珠沒好氣斜了眼言瑨,「你那麼有本事,死不了的,你是特意在程國公府等我的麼?」
「知道某些人守株待兔不成,我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公主再不來,我可就要離開了,還沒恭喜公主把默竹剷除了呢,身邊還多了兩位丫鬟,往後可就不必擔心公主的安危了。」
九珠提著裙角,睨了眼言瑨,「你好像知道的很多。」
「我不是告訴過公主那個秘密麼,公主這麼快就忘記了?」言瑨故意賣了個關子,「公主,你錯過了一樁姻緣吶。」
「又是胡說八道了。」九珠搖頭晃腦,漸漸已經習慣了言瑨東一句西一句的。
「沒了個對手,突厥王子也不行,公主身邊能挑選的人可不多了,公主,要不要考慮做言夫人?」言瑨湊近了九珠身邊,還沒貼近,就被錦畫一巴掌給推出去老遠。
言瑨撅著嘴,委屈巴巴的看著九珠,「公主……」
九珠看了眼錦畫,「做的很好。」
言瑨鍥而不捨的湊上前,卻離了一臂長停住,揉著胳膊,沒好氣的看了眼錦畫,「這麼兇悍,小心嫁不出去。」
「奴婢是公主的貼身丫鬟,終身不嫁。」錦畫不冷不熱的回了句。
「不是你不嫁,是沒人敢娶!」
「彼此彼此。」錦畫嘴皮子利索,一點也不輸言瑨,言瑨瞪圓了眼睛,兩個人把九珠逗的樂得不行,笑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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