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淑妃抿了抿唇,笑意盈盈地點了點頭,「也好,本宮相信無尚大師的修為。」
宋婧衝著明豐帝點頭,「既是如此,臣婦願意一試。」
夏侯淑妃鬆了口氣。
夏侯辰也跟著鬆了口氣,立即讓人去請無尚大師。
不一會侍衛牽著一名大約五十歲年紀的老者上來,老者果然是天生無眼,白眉慈祥,兩鬢斑白,看起來十分的和善,讓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心生敬意。
「拜見皇上,拜見太后娘娘,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願太后娘娘福壽安康。」
無尚大師準確無誤的對著明豐帝和明肅太后行禮。
明豐帝擺擺手,「大師不必多禮。」
「謝皇上。」無尚大師站起身。
「勞煩大師這就開始吧。」夏侯淑妃迫不及待地開口。
宋婧緩緩站起身,站在大殿上畫眉緊跟其後,宋婧讓畫眉披上了一件披風,並且將頭上的一支鳳釵拔下插入了畫眉鬢間,眾人不解,只當作宋婧對一個奴婢太好了,失了分寸,但礙於宋婧的身份,眾人也不敢有異議。
夏侯辰眼皮卻跳了跳,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等一下,本妃還有一個要求,讓本妃另外一個侍女也站過來試試。」
畫眉聲音很穩,學的和宋婧有七八分相似,隨手指了指一旁的書語,書語恭敬的點頭,「是。」
而宋婧就站在無尚大師的左後方,和畫眉書語以及夏侯辰成了東南西北四個角。
宋婧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連呼吸都是輕盈的。
夏侯辰臉色微變,畫眉立即看向了夏侯辰,「二皇子,開始吧。」
「等一下。」夏侯淑妃也不淡定了,華陽大長公主不悅的看了眼夏侯淑妃,「淑妃到底要做什麼,無尚大師可都已經準備妥當了,莫要干擾無尚大師施法。」
夏侯淑妃的後半句話被堵在嗓子眼了,緊緊抿著唇,想要提醒卻被華陽大長公主出聲制止,若再開口說些什麼,倒顯得有些心懷不軌了。
夏侯淑妃沒想到宋婧居然這麼狡詐,手中拳頭緊緊攥著。
「不若淑妃也來一試?」畫眉說著動了動身子,鬢間的珠釵微微搖晃,發出細小悅耳的聲音。
夏侯淑妃狠狠地瞪了眼畫眉,緊咬著唇。
「夠了!」明豐帝瞥了眼夏侯淑妃,夏侯淑妃這才沒了話。
不一會大殿裡寂靜無聲,宋婧笑意盈盈的瞥了眼夏侯辰,夏侯辰緊繃著神色。
無尚大師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撫上斷弦沉默了一會,許久無尚大師嘴裡不知在念叨什麼,右手的食指捏上了中指,在掐算著什麼。
略等了一會,無尚大師長長地嘆息一聲,「鳳棲琴斷是女大主的徵兆,有一位異象女子破塵而出,本該是掩藏的一顆普通明珠,不甘被淹沒,一躍成了一宮主星猶然不知足,更試圖妄想與明月爭輝,乃大凶之兆!」
「敢問大師何為大凶,此女又是什麼身份?」華陽大長公主沉聲開口問。
「此女的母親本該富貴異常,只可惜懷上妖星,在佛前贖罪十幾年方才保住了性命,自此孤寡一人,也是被此女連累,此女克父克母克夫克子,父孤母寡夫殤子死。」
無尚大師話落,宋婧忍不住冷笑,這就是在說宋婧,誰不知道宋婧的處境。
緊接著無尚大師又開口了,「不僅如此,凡事和此女接觸過的都沒有好下場,在家克親人,一門富貴因此女出生逐漸衰敗,個個不得好下場。出嫁後克夫家,夫家母子失和,丈夫命不久矣,又克夫家子嗣,夫家註定此生無子嗣!」
無尚大師話落,明肅太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堪來形容了,這一切說的全都是宋婧,每一條對應了。
「那又該如何做才能避免這一切呢?」華陽大長公主面色淡然,顯然是不相信這一切的,宋家出事也好,趙曦和明肅太后之間的關係也好,都和宋婧無關。
無尚大師猶豫了一會,才開口,「如今此女已長成,若要除掉已難辦,為今之計只有讓其讓出正妻之位,重新挑選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正住家風,再讓此女帶髮修行三年,可漸減煞氣,對大雍而言也是件極幸之事,否則大雍必有一場災難,禍及百姓,鳳棲琴就是徵兆,此女有鳳命卻非大主,有狐媚惑主之態,所以今日琴弦才會斷。」
無尚大師說的頭頭是道,差一點連宋婧都相信了,在場的眾人被無尚大師的話說的信了一半。
接觸過宋婧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九王府又只有宋婧一個正妻,而恰好宋婧前些日子又不幸小產,趙曦和明肅太后關係日漸緊張,而趙曦這些日子又恰好受了重傷,這一條條一件件哪一樣不是在說宋婧。
最關鍵的一條是,宋婧有鳳命又狐媚惑主,說明將來趙曦是有機會登上皇位的。
原本明肅太后根本就不相信這些,可就是被這一句話給打動了,信了八分,趙曦可不就是被宋婧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給迷的昏頭轉向了?
緊接著無尚大師又嘆息,「想必九王妃一定受過高人指點,所以才會隱瞞此事,執意要嫁給九王爺的吧?」
畫眉不語,偶爾歪著腦袋動了動脖子,鬢間的流蘇碰撞顯的她略有急切和憤怒,可實際畫眉表情淡淡,一點也沒有氣惱。
夏侯辰的心緊提。
「無尚大師說的這些只要在京都城稍稍一打聽就能知道,九王妃的身世和如今的局勢,僅憑這些就斷定九王妃是個妖星,本宮覺得難以令人信服。」
華陽大長公主話落,幾位夫人點點頭,說的有些道理,這些事也不能完全怪在宋婧的頭上。
「大長公主所言極是,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有些事強推給九王妃一個弱女子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要是無尚大師僅僅有這個能耐,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其中一個夫人跟著附和,根本就不信無尚大師所言。
無尚大師卻笑了笑,一臉的從容淡定,不急不緩地從懷裡取出一枚拳頭大的珠子。
「二十年前師傅帶著我遊歷經過大雍,便察真相,後又將此珠虔心供奉在佛前十年,若是旁人握著此珠不會變,若是命煞之人觸碰,就會顯示徵兆。」
華陽大長公主對著侍女使了個眼色,「拿來本宮試試。」
不一會華陽大長公主緊握著那顆珠子,色未變,華陽大長公主又命人將其交給了一旁的夫人,還是沒有變色。
緊接著傳到了宋婧的手上,珠子立即散發著異樣的光芒,眾人驚恐的看著這一幕。
夏侯淑妃差點驚呼出聲,有些得意,而夏侯辰臉色也終於緩和了一些。
很快此珠落在畫眉手中,又立刻綻放出更甚的光芒,很快又遞給了其中一個小宮女,珠子的光芒消失了,書語接過,又重新綻放光芒。
夏侯辰臉色一緊。
宋婧冷笑不語。
「敢問無尚大師這殿上是不是只有一個煞星?」畫眉極快的問。
夏侯辰和夏侯淑妃還未開口,無尚大師就已經點頭了,對著畫眉的方向拜了拜,「九王妃,命運早已註定,強求不得,若能及時放下心中的執念,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畫眉伸手摘下珠釵又重新插入宋婧髮鬢間,規矩的站在宋婧身後,宋婧對著明肅太后和明豐帝屈膝。
「求皇上做主。」
夏侯辰的臉色緊繃著。
「你不是九王妃!」無尚大師耳力不錯,聽得出畫眉和宋婧聲音的細微差別。
「奴婢這不過是九王妃身邊的一個侍女,無尚大師認錯人了。」畫眉低聲道。
無尚大師愣住了。
宋婧卻暫時沒有追究無尚大師的過錯,一臉決絕的半蹲著身子。
「也許是因為她們都是你身邊的人,時間久了耳濡目染,手上沾染了鮮血,這珠子自然能有點效果。」夏侯淑妃眼眸一轉立即找了個藉口。
宋婧勾唇瞥了眼華陽大長公主,「外祖母不如穿著這件披風一試?」
華陽大長公主點頭,披上了宋婧遞來的披風,又重新握上了珠子,珠子頓時亮了。
「這倒是奇怪了,本宮方才握著珠子還不亮呢,怎麼會穿上了一件披風,這顆珠子就亮了呢?莫不是本宮也是煞星?」
華陽大長公主冷笑的瞥了眼夏侯淑妃,「不如淑妃也來試試?」
夏侯淑妃的後半句話噎在嗓子裡,手中拳頭不自覺握緊,緊咬著牙,「誰知道這披風上做了什麼手腳,這般邪門……而九王妃怎麼就像是提前知曉一樣。」
夏侯淑妃實在不甘心,為何屢屢算計不到宋婧,每次都會被她逃脫。
「太醫!」華陽大長公主揚聲,很快就有太醫趕來,手上攥著那件披風仔細檢查,並無什麼不妥之處。
「九王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華陽大長公主問。
宋婧輕笑,「因為珠子是被浸泡在藥水中的,每逢燈會就有民間藝人在擺弄,只不過不是珠子,而是記掛在樹上的平安符,需花銀子購買,賣家就以此招忽悠那些大家小姐,其實早在她們淨手時,手上就已經沾染了一種粉末,再去觸摸平安符立即會發出淡淡的光芒,以此來說些好聽的話,路過之人都會掏銀子買平安。」
說著那些夫人和貴女們恍然大悟,緊接著又是氣憤,居然被人戲耍了。
「那為何這麼巧九王妃身上就有這種粉末?」其中一個夫人問。
「因為不巧今兒早上我就去了一趟寺中,替九王爺祈福,恰好就被此騙術騙過一次,所以身上還沾染了一些粉末,我身邊的兩位婢女心疼主子,誠心替我祈福,身上也沾染了一些,所以我們三個人握著珠子都會發亮。」
宋婧話落眾人終於恍然,緊接著宋婧又道,「這件披風上是我最喜歡的,昨兒個特意用薰香薰染了一遍,味道雖淡,但對於耳力和嗅覺十分靈敏的無尚大師來說,無異於是在指導,穿著披風的畫眉就是九王妃,是不是,無尚大師?」
宋婧解釋的頭頭是道,就是想讓人不信都難。
無尚大師臉色蒼白,緊著唇不語,宋婧又看向了夏侯淑妃,夏侯淑妃心跳了跳,哼道,「哪就這麼巧了,九王妃可真有本事,能夠隻手遮天。」
宋婧勾唇對著畫眉低聲說了幾句,不一會畫眉端著紅色托盤上來,裡面擺放著一小碟子如水一樣顏色的液體,和一碟子粉末,又擺放著一顆普通的東珠。
宋婧走到一位夫人跟前,「勞煩夫人拿起珠子放入水中。」
那位夫人照做,緊接著宋婧又讓那位夫人撈起珠子,珠子沒有任何變化,「夫人用一隻手沾些粉末再觸摸東珠。」
那位夫人繼續照做,很快就發生了有趣的一幕,觸碰粉末的那隻手一碰珠子,珠子立即有了微妙的變化,閃爍著熒光,換了另一隻沒有沾染粉末的手,熒光漸漸消失。
宋婧看向了夏侯淑妃,「淑妃娘娘可要試試?」
夏侯淑妃立即就成了眾人的矚目,小臉漲紅,饒是她再怎麼能言善辯此刻也是一句話也辯駁不出來了,緊抿著唇不語。
宋婧扭頭看向了夏侯辰,冷笑一聲走向了那斷了弦的鳳棲琴,挑起琴弦,「之前隨珠和我聊天的時候曾無意間說起過,鳳棲琴早已經斷了一根弦,這一根是後補上去的,二皇子,我說的可對?」
夏侯辰被逼問的當眾下不來台,緊咬著牙死撐著,「還有這回事嗎?本殿怎麼不知道?」
「鳳棲琴的每一根琴弦都不同,仔細觀察還是可以發現不妥之處的。」宋婧嘆息,「只不過二皇子為何要咄咄逼人,陷我於不顧呢?」
鳳棲琴斷,無尚大師的污衊,全都是夏侯辰一手策劃,只不過被宋婧當中拆穿了,有些尷尬。
「九王妃,委屈你了。」明豐帝忽然開口,然後撇了眼夏侯辰,「二皇子許是被人蒙蔽,並非故意針對你。」
明豐帝的意思是讓宋婧不要再追究了,免得鬧大了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
宋婧見好就收,「皇上說的是,臣婦的確找不到一個二皇子針對臣婦的理由,一定是妖僧妖言惑眾故意迷惑二皇子,求皇上嚴懲。」
無尚大師驚恐不已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侍衛捂著嘴拖下去了,算是替夏侯辰背上了黑鍋。
正當夏侯辰鬆了口氣的時候,宋婧開口了,「皇上,臣婦希望等二皇子回了北冥以後,讓北冥給臣婦一個交代,臣婦也不知究竟得罪了何人,若是此刻要讓二皇子給個交代,將來二皇子若有個什麼好歹,臣婦的罪名了就洗不掉了,所以臣婦希望二皇子回北冥以後,自己向北冥皇帝請罪,九王府為了兩國百姓絕不追究,若有違背此事,九王府一眾不得善終!」
宋婧把話說死了,因為宋婧明知道夏侯辰絕對不可能活著回北冥,今日鬧這齣,九王府就擺脫不掉嫌疑,成為眾矢之的。
而如今宋婧拿著整個九王府發誓,就說明不會對夏侯辰下手,夏侯辰是死是活與九王府無關。
夏侯辰眼眸一緊,忽然被宋婧這番話驚的背脊發涼,是自己被人盯上了麼,否則宋婧怎麼會無緣無故說出這話。
明豐帝的眼眸看著宋婧時閃爍著幽暗的光芒,轉瞬即逝,許久才點頭,「就依九王妃所言,二皇子可否能夠做到?」
夏侯辰怔了下隨後點頭,「是本殿用人不善才冒犯了九王妃,本殿決不食言,一定會給九王妃一個交代。」
宋婧忽然瞥了眼宣王,宣王下意識的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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