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冬天,鵝毛大雪漫天飛舞,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房屋群山披上了銀裝。
濃郁的丹香從修煉室內瀰漫而出,令人精神一振,神清氣爽,一切鬱結仿佛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平安苑內是有二階陣法和二階符篆保護,堅如磐石,所以這些丹香並不會蔓延出去。
「化毒靈丹兩枚,命關丹兩枚」
李觀玄將丹藥收入精緻的小瓷瓶里,以法力封上,嘴裡輕輕吐出濁氣,盤腿而坐,調整體內氣息。
如今的他,煉丹術在二階已是爐火純青。
前段時間他還去了一趟萬象閣,購買了一些陣法、符篆材料,順便再入手十柄二階長劍,慢慢蘊養。
如今他築基三層,用青玄劍意蘊養的這些法器長劍,都有不俗的殺傷力。
除此之外,兩個月前,煉製化毒靈丹和命關丹的材料,還是秦寄月親自去了一趟赤練山脈採集回來的。
看見李觀玄從修煉室內走出來,秦寄月那雙好看嫵媚的黛眉間充斥著一抹凝重,出聲道:
「相公,商谷城主出關了。」
聞言,李觀玄眯起雙眼,和聲問道:「情況如何?」
「不出所料,結丹失敗。」
秦寄月臉色依舊嚴肅,沒有因此放鬆下來,又道:「商谷城主體內的創傷、暗疾難以根治,縱使有百般天材地寶,也難以結丹成功。
而且,他原本還有三年壽命,但因結丹失敗的影響,壽命僅剩一年左右。
現在商谷城主已經開始準備後事了,所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外界可能會比我們想像當中的要更加混亂,連曹城主也不敢輕易外出,慢慢等待這一年過去。」
聽到這番話,李觀玄也忍不住笑了笑。
看來曹楓還是挺惜命的。
確實,銀楓城距離商谷城並不算很遠。
而且之前萬象閣和靈寶閣的「精品命關丹」一事,加上柳笑仙本人脫離商谷城,搬來銀楓城,已經是引起商谷城主的不滿了。
眼下商谷城主油盡燈枯之前,難免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
面對一條要死的瘋狗,曹楓最好還是避其鋒芒,沒必要跟一位體弱多病的風燭殘年老人爭什麼,安安靜靜的等待對方死亡就行了。
「知巧突破到鍊氣六層了吧?」李觀玄問了一句。
聞言,秦寄月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眨眨眼道:「三天前剛突破,相公這幾天都埋頭苦練丹藥,對妹妹的事情自然是無暇顧及了。」
李觀玄聽出了秦寄月的話中之意,沒好氣道:「說話這麼好聽是吧,今晚就讓你多潤潤嗓子。」
「妾身恭候大駕。」
秦寄月紅潤的嘴角泛著笑意,媚眼如絲。
李觀玄拍了拍那豐滿挺翹的臀部,說道:「我先過去一趟鄭老哥那邊,容心的資質提升了不少,這段時間可能要突破到煉體九層了,你幫忙看著點。」
「放心吧,姐姐那邊的情況我一直都在盯著。」
秦寄月依偎在李觀玄懷裡。
現階段是商谷城主發瘋發狂的時候,就連銀楓城裡也有可能會出現危險,所以還是得讓她這位築基中期坐鎮在家裡,以免發生什麼意外。
何況,對於他們這一家人來說,穩健行事,才是唯一的出路。
三號坊市,萬象閣。
李觀玄過來清一下庫存,順便把兩枚精品化毒靈丹和一枚命關丹給鄭黃金。
「你不打算用丹藥突破?」
鄭黃金收下這三枚丹藥,同時也把靈石給了李觀玄。
正所謂,親兄弟也要明算賬。
李觀玄替他煉製了所需丹藥,不管交情如何,鄭黃金還是要把靈石給對方。
「留了一枚精品命關丹。」
李觀玄笑著說道:「大概率是用不上,畢竟也要為之後的金丹期考慮一下。」
「也是。」
鄭黃金頗為感嘆道:「對我而言,能夠結出假丹,延壽百年已是老天爺眷顧,真丹想都不敢想。」
「距離結丹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老哥好好打磨一下資質就可以了。」
李觀玄臉上露出笑容,心裡卻有些感慨。
鄭黃金是幫他最多的人。
在他鍊氣期的時候,就沒少幫他處理一些「贓物」,倘若未來哪天鄭黃金走了,他恐怕也會有些愴然若失的感覺。
不過,作為長生者,這是他無法避免的事情。
再者說了,鄭黃金現在還有一百多年的壽命,距離壽終正寢的那天還有些距離。
鄭黃金笑了笑,轉移話題道:「華景仙城,還有周邊的靈城,全都落入了雷火宗手裡,如今雷火宗在那一帶已是最大的勢力,哪怕是明月劍宗也只能避其鋒芒
對了,雷火宗在獵殺華家殘餘修士期間,還是讓不少人逃走了。
這些華家殘餘或是前往丹鼎宗管轄的琉璃仙城,或是投奔華景真人的親弟弟,華柏的青竹宗。」
李觀玄安靜的聽著。
原來華景真人和其弟弟華柏關係並不是很和睦,曾經為了爭奪家產,華景真人更是將親弟弟華柏踢出華家。
華柏一氣之下,直接創立了青竹宗,並宣布與華家脫離一切關係。
兩年前,華景真人隕落,華柏卻成功結出真丹,躋身金丹期。
華家殘餘聽聞此事,不少人紛紛前往青竹宗投奔,希望已是真人的華柏能夠收留他們。
鄭黃金說道:「投奔青竹宗的人,基本都是華家旁系,或者是與華柏真人這一脈有所淵源,所以華柏真人也沒有為難他們,讓他們進入青竹宗幹活,從底層做起。」
李觀玄微微頷首,如今青竹宗也是有真丹真人坐鎮的實力,雷火宗哪怕想要徹底剿滅華家殘餘修士,也要看青竹宗的臉色。
何況,華柏真人曾經也是華家的一員,雖然被踢了出來,但人家是有繼承仙城的權利。
不過,華柏真人剛剛躋身金丹期,顯然是想著先鞏固境界,日後再做打算。
「還有什麼其他消息嗎?」李觀玄問道。
「有。」
鄭黃金說道:「自從雷火宗接管華景仙城之後,御獸游家又傍上一條大腿了,得雷火宗重用,游家族長更是藉助真元丹突破到了築基五層,算是讓御獸游家緩了一口氣。
除此之外,在一年前,雷火宗似乎尋到了陳銀山的蹤跡,執事燕明堯和游家族長設下埋伏,重傷了陳銀山。
若非關鍵時刻邪修方行之出手,陳銀山恐怕就交代在了那裡。」
聞言,李觀玄眉頭微皺。
他上次外出都沒打探到老陳的消息,等他走了一年之後,老陳怎麼就跑上門去殺人了?
「他們二人的修為如何?」李觀玄問道。
「陳銀山築基初期,估摸在二層左右,方行之則是已經突破到了築基中期,身上估計有所機緣。」
鄭黃金說道:「方行之此前一直都在赤練山脈中活動,只有突破到築基中期才出來,所以他的機緣應該是來自赤練山脈。
陳銀山所修煉的功法極其邪門,時不時會陷入瘋魔狀態,好些時候都對方行之出手了,好在方行之見他一直找御獸游家麻煩,所以沒有對他怎麼樣。」
聽到這話,李觀玄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好,老陳沒什麼大事。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當年隨手布下的一顆棋子,今日竟然能夠救了老陳一命。
光是這件事,就已經值了。
「他們如今在哪?」李觀玄問道。
「估計都在赤練山脈,方行之似乎有辦法解決陳銀山的狀況。」
鄭黃金笑道:「老弟,方行之在天賦和心境方面都十分不錯,當年伱施恩於他,確實是明智之舉。」
李觀玄也笑道:「跟老哥學習的罷了。」
鄭黃金哈哈一笑,隨後說道:「商谷城主最近應該會對銀楓城出手,不過你無需擔心,曹楓早就與老大談成了合作。
只要商谷城主敢來,就能讓其有來無回。」
李觀玄微微點頭,躲在銀楓城裡,他還是比較放心的。
城中除了曹楓、柳笑仙這兩位築基巔峰以外,還有歡喜山掌門這位築基巔峰。
而且據他所知,這位歡喜山掌門和曹楓頗有淵源,好幾次曹楓都想把歡喜山掌門介紹給他,但他還是藉口推辭沒去。
一來二去的,曹楓也就沒有強求了。
「對了,你托我去打探李家築基期血脈功法一事,我已經基本了解了。」
鄭黃金笑著說道:「放心吧,築基功法一事,李家會有人親自過來跟你談。」
聞言,李觀玄神色微怔道:「什麼意思?」
「其實任何一位外出歷練的李家子弟,李家族中都會有專門的人盯著他們的魂牌,只要魂牌有所動靜,那麼就是突破到築基期了。」
鄭黃金解釋道:「如今你已是築基三層,李家那邊肯定有所察覺,據宋必富所說,李家的人大概會過來問你是否要回李家,但不管回不回去,他們都會把築基功法交給你。」
李觀玄這下子徹底愣住了。
以冷漠無情著稱的劍修李家,竟然如此體貼好心了?
「真的假的?」
李觀玄還是有些不信。
雖然這番話是老丈人宋必富告訴鄭黃金的,但他在仙墟之地摸爬滾打多年,明白何為人心。
李家的付出,必然是要有所回報。
而他這位築基三層,能對一個化神劍修家族有什麼回報?
「千真萬確。」
鄭黃金說道:「這件事還是李家裡的築基大修士告訴宋必富,那人還說,倘若在外自由,且有勢力庇護的話,可以不用回來李家,未來實在找不到晉升之法了,再回來看看也不遲。」
李觀玄沒有吭聲。
他是在這冷漠無情的劍修家族裡出生,親身體會過這個家族的狠辣
如今平白無故的送本築基功法過來,任誰都不可能輕易相信。
其中或許有詐
李觀玄皺眉沉思,但他也沒有想清楚哪裡有問題。
「管他呢。」
鄭黃金勸道:「來找你的人,大概也是築基期的修士,倘若是金丹期真人過來找你,那麼就是強行押你回家了。
只要是築基期,那你就沒必要害怕,看看對方提的條件是什麼,然後我們再去找老大聊聊,不必太過擔心,先把功法搞到手才是最至關重要。」
聽了鄭黃金這句話,李觀玄微微點頭。
確實如此,不管李家來者究竟有什麼目的,他的目的很明確,拿到築基功法!
只有那本與血脈之力對應的築基功法,才能讓他在築基期里橫行無忌!
並且順利突破到築基中期!
「轟隆隆」
這時,整座銀楓城地動山搖。
李觀玄穩住身子,目光遠眺,眯眼道:「瘋狗發作了。」
鄭黃金笑道:「最後一搏罷了,看看能否帶走一個築基巔峰只可惜,城主並不會給他這種機會,早就在城外設下了重重埋伏。」
對於這些事情,一直專心於煉丹畫符的李觀玄並不清楚。
反正他知道,曹楓早就有所準備了,商谷城主不可能威脅得了銀楓城。
「商谷城,要變天了」
李觀玄輕嘆一聲,隨後便離開三號坊市的萬象閣,朝著內城的平安苑走去。
混亂之際,他最該跟妻子們待在一起,而不是在外面四處亂晃,以免發生什麼意外。
城外轟鳴不斷。
房內鐘聲長鳴。
時間慢慢過去。
五個月後。
商谷城主含恨隕落在了銀楓城外,還是曹楓親手所殺,但留了個全屍。
如今的商谷城城主,是前任城主的兒子,名為欒培,築基後期修為。
曹楓讓人送信過去,想要要回商谷城主的屍身,那就拿兩條二階中品靈脈來換,謝絕還價。
欒培當場氣得暴跳如雷,但他剛剛成為商谷城的城主,倘若連父親的屍身都不要回來的話,難免會令人詬病。
無奈之下,欒培只好奉上兩條二階中品靈脈,拿回了父親的屍身。
由於商谷城內護城大陣一座疊加一座,許多想打商谷城主意的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欒培奪回城主府里。
他們清楚,要不了多久,在葛文的輔佐下,欒培很快就會成為築基巔峰的大修士。
這一年,李觀玄六十四歲。
五十八歲築基成功的他,如今已過去六年。
今天,李家派來的使者也找到了他,兩人在醉仙樓的一個包廂里對坐。
李觀玄看著使者,面帶笑容斟滿酒杯,隨後雙手端起酒杯,笑道:「十七哥,沒想到族中派來找我的人是你,多年未見,你風采依舊啊。」
坐在李觀玄面前的青年劍眉星目,樣貌俊朗,有些地方還跟李觀玄頗為相似。
青年名為李觀元,是李觀玄的胞兄,兩人唯一不同的是一冷一熱。
李觀玄笑容陽光,眼神溫潤如玉。
李觀元從頭到尾都是面無表情,仿若面癱一般。
「嗯。」
李觀元微微點頭,冷淡道:「沒想到你也能突破到築基三層。」
「是啊。」
李觀玄頗為感慨,算算日子,他離開大恆李家,也有五十二年了。
這五十二年裡面,他經歷甚多。
李觀元冷笑道:「當年那位揚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人,怎麼築基成功了也不敢回去家族,反而窩在這二階靈城苟延殘喘,過上了平淡日子?」
「看開了。」
李觀玄毫不在意對方的冷嘲熱諷,笑呵呵道:「對我而言,平平淡淡才是真,那些頭破血流的爭鬥,並不適合我。」
他知道,李觀元來找到他之前,肯定對他進行過一段時間的了解。
「劍修之恥。」
李觀元漠然道:「身為劍修,不爭不鬥,何以成仙?像你這種劍修,哪怕得到了家族築基期的血脈心法,未來也絕不會有多高造詣,還不如走你那普通的雙修之道。」
「是是是,十七哥教訓的是。」
李觀玄自顧自的喝酒,沒有任何反駁,笑著點點頭。
他何必去跟李觀元解釋太多。
在他眼裡,縱使是仙墟、大恆第一劍修,都只不過是黃泉預約客,大千宇宙中的一粒過客塵埃。
唯他,永恆長生。
只要有與血脈對應的功法在手,再厲害的劍修,終究會有被他超越的一天。
與人爭論長短對錯,屬實沒什麼必要。
況且,他這位十七哥是靠家族丹藥堆積而成的築基巔峰,未來能否結出金丹還是一說。
終有一天,他只會轉頭向後方看一眼李觀元。
看見胞弟如此不思進取,不求上進,李觀元怒火中燒,恨不得現在就拔劍教訓一頓對方。
李觀玄感受到了一縷凌厲劍意,淡淡道:「十七哥,冷靜,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最近銀楓城還在法禁階段,你我若是鬥法,城主大人會出面制止。」
「我會怕他?」
李觀元一臉不屑道:「來之前,我斬了一位假丹真人。」
「厲害,真是厲害。」
李觀玄豎起大拇指,笑呵呵道:「話說完了,酒也喝了,勞煩十七哥將築基心法交給我,弟弟還要回去修行,耽誤不得。」
「不求上進的蠢東西。」
李觀元咬牙罵了一句,但還是把築基心法交給了李觀玄,冷聲道:
「這是家族施恩於每一位外出歷練的子弟,築基期不想回家族的可以不回,但未來達到金丹期,想要獲得金丹功法的話,只能親自回家一趟。」
「好。」
李觀玄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卻不以為然。
金丹期必須回去李家一趟?
那就金丹期再說吧。
或許到了那一步,他有其他出路了也說不定。
眼下先順利度過面前這關再說。
李觀元沒吃一口肉,也沒喝一杯酒,交代完這一切後,便起身離開了。
顯然,他不想多看這位不爭氣的胞弟一眼。
畢竟身為戰鬥意志最強的劍修,豈能甘於平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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