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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林雪霏才回到家。
她玩了一整天,曬黑了一圈,卻仍哼著小曲,精神抖擻。
孟琦在她提回來的袋子裡,發現了泳衣,忽然想起什麼,便問:「林雪霏,你是不是出海去玩了?」
林雪霏一邊點頭,一邊哼著小曲向盥洗室走去。
孟琦衝進盥洗室,興師問罪一般地問她:「你是不是跟李銘出海去了?」
林雪霏正在刷牙,滿嘴含著泡沫,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是」。
孟琦緊張地打量了林雪霏全身,又問:「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以後不要再他接觸了,你與他那種身份的人接觸,讓人多擔心呀!」
林雪霏朝面前的鏡子裡瞪了孟琦一眼,不搭理她,繼續刷牙。
孟琦氣不打一處來,繼續說:「像李銘那樣的人,別人躲他還來不及,你怎麼還跟他一起出去玩?」
林雪霏終於匆忙刷完牙,把杯子重重一擱,大聲道:「孟管家婆,請你不要限制我交朋友的自由!我很清楚自己在跟什麼樣的人來往,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說完,她氣沖沖地從盥洗室走向客廳。
孟琦也緊跟著走了出來,拿起沙發的抱枕,往林雪霏身上一扔,氣呼呼地說:「林雪霏,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張駿正在客廳看報紙,見她倆突然鬧翻臉,便合上報紙,走到孟琦身邊,安撫她:「寶貝,雪霏是我們的朋友,李銘是我的叔叔,這件事就交給我吧!這麼晚了,你早點去休息,明天我們還要早起帶小蝶去少年宮玩!」
孟琦瞪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林雪霏,向張駿道了晚安,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林雪霏見孟琦離開。把手上的抱枕往沙發上一丟,也準備回房睡覺。
張駿卻叫住了她,「雪霏,方便聊一聊嗎?」
林雪霏頭也不回地說:「如果你是想勸我斷絕與李銘來往,那就沒什麼好聊的!」
張駿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慌不忙地問她:「雪霏,李銘向你提過他太太嗎?」
林雪霏腳步停頓,怔怔地立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轉身。狐疑地看向他。「你認識他太太?」
李銘曾向林雪霏提起過。她像他的一位故人,但沒有具體說明是哪位。而且,他倆相處的過程中,他絕口不再提相像的那位故人。也從未提起過他的太太。
難道她長得像他太太?
林雪霏懷著滿心疑問,走回客廳,在張駿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靜候他的回覆。
張駿輕輕點了點頭,緩緩道:「李銘叔叔是我父親的拜把子兄弟,也是李晨陽的父親,我小的時候就與他們一家人相識。」
林雪霏有些吃驚,轉念一想,她與李銘才初相識。他沒必要告訴她這些。
「我們兩家關係很好,來往密切,我對李銘太太也非常熟悉。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像見到了年輕時的李銘太太。你們不僅外表相像,性格也十分相似。」張駿一面說著。一面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林雪霏。
照片上是兩家人的合影,林雪霏一眼就看出那位與自己十分相像的李銘太太。
她不由地怔住了,李銘太太的眉眼、笑容、神態,分明就是另一個自己。
照片中的「自己」,依偎在李銘身旁,笑得十分燦爛。李銘摟著「自己」的腰,動作輕柔有愛。
滿是人頭的合照中,卻一眼就能讓人看出兩人頗具夫妻相,似乎將「恩愛」兩字寫在了臉上。
林雪霏心頭湧上一種難言的滋味,羨慕?嫉妒?恨?
羨慕人家夫妻恩愛?嫉妒他們相識得較早?恨自己與李銘太太長著一副相似的面孔?
「所以,你擔心我不小心成了介入他們倆感情的小三?」林雪霏一邊問,一邊將照片遞迴給張駿。
張駿搖了搖頭,接過照片,無限惋惜地說:「這張照片是我和阿陽考進虹大時拍的,拍完照片不久,他媽媽就因車禍去世了......」
林雪霏看向張駿手中的照片,心中嘆息:才三十多歲而已,還那麼年輕就......
「李銘叔叔非常愛他太太,她去世多年,他仍對她念念不忘,所以這也是他會找到你的原因吧!」
張駿一語提醒了林雪霏,不管李銘對她再怎麼好,她也只是一個替代品而已。
林雪霏回想起李銘看她的眼神,比父親的慈愛多了一份曖昧的溫柔,卻也不似情人那般燃燒著熱情的火焰。
他看她的時候,其實只是在看他太太?
她心裡隱隱地有一絲不舒服。
他是一個魅力非凡的人,即使只做普通朋友,她也會被他深深吸引。但是,即使是做普通朋友,她也不希望自己只是他心目中另一個人的影像。
林雪霏低下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張駿,謝謝你給我打的預防針。放心吧,我會管住自己的心!」
張駿見她已經明白,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雪霏,你也別多想,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林雪霏輕輕點點頭,把頭埋在膝蓋里,整個人縮成一團,陷進沙發的角落裡,靜默不語。
第二天早上,張駿和孟琦帶小蝶去少年宮玩。
小蝶已經開口喚張駿「爸爸」,張駿心裡美滋滋的,可想起父親還在獄中,一家人還未真正團圓,心下便有幾分黯然。
孟琦察覺到他神色有異,關切地詢問他原因。
張駿隱晦地提起他的父親還在獄中,孟琦心裡有所觸動,想到明日便是舉家團圓的中秋節,便提議陪他去雲海市探監。
張駿面露喜色,感激地將孟琦擁入懷中。
當天下午,孟琦去新籌備的「一路上」餐廳,查看裝修情況之後,便隨張駿乘坐當天下午的航班,直飛雲海市。
下飛機後,當天晚上。張駿帶著孟琦拜訪了他的繼母蔡女士。
張駿父親入獄後,房產財物全部被查封沒收。起初,蔡女士只好搬回娘家居住。
張駿回國後,在雲海市為蔡女士買了一套房子,將她安頓了下來。
當年張駿墜崖住院時,孟琦在醫院見過蔡女士,只是遠遠地看到她,並未正面接觸過。
讓孟琦印象頗深的是,她曾聽吳媽提起過張駿的繼母,「沒有生養子女。待他很好。視若己出。」寥寥十幾個字的評價。讓她就對張駿的繼母產生了好感。
今晚,房門開啟後,孟琦終於再次見到了蔡女士。雖然家逢變故,但她依然保養得很好。外表與多年前相差無幾。
她是一個溫良順從的女子,低眉順眼,笑容慈祥。說話時,聲音低而輕,即使對張駿說話,仍低著頭,一副溫順的樣子。
她讓孟琦想起了古代的妾室,恭順謙卑。
張駿很尊敬她,向她介紹了孟琦。又關切地詢問起她的身體狀況以及家裡長短。
她的話語不多,回答得很簡單。
張駿介紹孟琦給她時,她的眼裡流露出欣喜之色,回答張駿的問題時,也不時地看向孟琦。似有許多話要對她說。
孟琦知其意,把張駿支開,叫他到樓下超市買水果。
張駿走後,蔡女士細細地看了看孟琦,緩緩道:「我記得你,你就是當年守在阿駿病床邊的那個女同學。」
孟琦點了點頭,想起當年大膽追愛的行動,有些不好意思。
「你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真好!」蔡女士拉著孟琦的手,親切地說著,如同對待自己女兒一般。
張駿介紹孟琦時,稱她為未婚妻。當年為愛守候病床邊的小丫頭,現在終於成了愛人的未婚妻了,自然是如願以償。
蔡女士又高興地說:「我們張家真是有失有得,失去了萬貫家財,卻找到了這麼好的兒媳婦,真是老天開眼!」
畢竟只是初次見面,孟琦被誇得有些不自在,不知如何回復她。
蔡女士忽然嘆了一口氣,說:「真是人各有命!沒想到,我想盡辦法嫁入張家,卻孤苦了大半生......」
孟琦心裡不安,不知她所謂何事,又不敢胡亂接話,只能靜靜聆聽。
「孟琦,雖然我們張家現在沒有以前那般風光,但是正因如此,你才能嫁給阿駿,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不像我,即使當初嫁入張家,享盡富貴,卻不能生兒育女,連懷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都要打掉......」蔡女士回憶往事,話語裡有無限悲涼。
孟琦心中一驚,原來她並不是真的「沒有生養子女」,而是有人不讓她生。
蔡女士繼續說著:「......我嫁入張家之前,就和老爺簽了協議,不能生兒育女,因為老爺只允許阿駿作為他唯一的繼承人......」
孟琦的手一抖,忍不住脫口而出:「那你......」恨張駿嗎?待她反應過來後,馬上止住要問的話。
蔡女士已經明白她的意思,解釋道:「我如果恨阿駿,今天就不會跟你說這番話了。我只是想讓你明白,要嫁入張家,並沒那麼容易。雖然張家現在不比往日,但是也不知老爺會怎麼看待你?所以,我先給你提一個醒!」
孟琦心中的不安加劇,她原先純粹只想陪張駿來探望長輩,沒料到他家裡會如此複雜。
蔡女士見孟琦眼中惶恐,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安慰她:「孟琦,你是不是被我的話嚇到了?你也別怕,還有我呢!明天,我陪你們一起去看望老爺。畢竟我與他這麼多年的感情,我說的話,老爺還是能聽上一兩句的!」
孟琦深吸了一口氣,心裡安穩了一些,定睛向手上看去,不知幾時,左手多了一隻翡翠手鐲。
孟琦正要將它脫下,蔡女士卻將她的手按住,笑道:「孟琦,這是我給你的見面禮!我們張家雖然落魄了,但這點禮還是給得起的,你也別推辭了!」
孟琦心知推脫不過,正要道謝時,門鈴聲響起,她忙跑去開門。
張駿進門後,認出了孟琦手上的那隻翡翠手鐲。那是蔡女士嫁入張家時,她家裡的陪嫁,是祖傳的翡翠手鐲。她是把孟琦當作了自己女兒,才會將手鐲給她。
張駿一手提著水果,一手攬著孟琦的腰,走到蔡女士面前,撲通一聲,兩人一起跪了下來。
張駿朗聲道:「媽,感謝您從小到大對我的培養照顧,我也代孟琦感謝您對她的認可!」
孟琦跟著張駿一起跪下、磕頭、致謝。
離開蔡女士家後,孟琦看著手中翠綠通透的翡翠手鐲,思緒良多。
一個女人嫁入富豪家庭,不能生養自己的子女,還要打掉自己的孩子,養育他人的孩子成長,且要將他視如己出,那該是怎樣的隱忍、大度、包容,才能度過這漫漫大半生?
當豪門家庭落魄之後,她又要自己的珍愛之物,來收買未來兒媳,這也是她為自己長遠考慮的一種策略吧!
這樣的一個女人,溫順而不張揚,隱忍、圓潤、通透,如同她手中的翡翠手鐲,歷時彌久,愈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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