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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明月高掛,闔家團圓。
水晶吊燈,雕花紫檀餐桌,絲製手工地毯,華麗的場景如同一場電影。
擺滿一桌的美味佳肴,就餐的卻只有三個人,餐桌旁伺候的傭人是他們的兩倍,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填補這棟豪宅的冷清,以及表示對首次參加家宴之人的隆重款待。
羅莉莎覺得自己仿佛置身電影之中,高坐主位的李銘是導演兼主演,旁觀的傭人是攝影機,而她只是這部電影的配角,配合著未婚夫在公公面前秀恩愛。
當年讓她打掉孩子的大人物,此刻如同天底下所有父母一樣,笑盈盈地催促著兒子快點把婚禮辦了,他好早點抱孫子。
李晨陽坐在她身旁,一面恭敬地回復著父親,一面用眼神溫柔地看著她,堪堪是一副孝子賢夫的完美形象。
羅莉莎配合地低下頭,臉紅嬌羞,與尋常人家還未正式過門卻被催生的兒媳無異。
她低頭的瞬間,恍惚覺得,當年那個少年熱烈如火的眼神,如今卻像流水,隱約聽得潺潺水聲,抬眼望去,卻隔著重重迷霧,讓人看不真切。
餐桌上,三人吃得少,說得多,竭力烘托其樂融融的團圓氣氛。
最後,一頓團圓飯,也如同電影中的道具餐一般,讓羅莉莎食不知味。
那天在醫院裡,在眾多的攝影機面前,在《婚禮進行曲》的小提琴聲中,她以一個演員的本能反應,像電影中該有的情節那樣,說出了「我願意「三個字,如同給自己喊了一聲「」,一齣戲便緊鑼密鼓地開演了。只是最後有權利喊「卡」的人卻不是她,而她也不知這齣戲何時才能結束。
她是演技絕佳的演員,但不意味她要用自己的人生來演戲。
用餐後,從飯廳走到客廳時,羅莉莎小聲地對李晨陽說:「我不想那麼早舉辦婚禮。」先拖一陣再說。即使要悔婚,也不能太突然。
李晨陽笑一笑,不置可否。
三人在客廳里喝茶,羅莉莎留意到李銘有話要單獨對李晨陽說,便找了一個藉口,轉身去洗手間。
從洗手間回來時,他們的談話還沒結束。
她站在拐角處,踟躕不前,隱約聽到李銘說:「......阿駿在深圳的那部戲,把他換掉......」
羅莉莎聽說過張駿那部新戲。
拍完《大唐盛世》後。張駿推掉了許多劇本。只為了接下這個在深圳取景的偶像劇。
張駿的這部戲已經簽約了。現在李銘如此輕巧的一句「把他換掉」,就有要因此支付張駿巨額的違約金。
而張駿的損失並不是那些違約金可以補償得了的。被一個已經簽約的劇組換掉,對他的名聲與星途影響極大。
那些原本打算與他合作的劇組,都會猜測他為何會被業界頗具影響力的皇朝娛樂換掉?誰也不會冒著得罪皇朝娛樂的風險。與張駿簽下新的戲約。
羅莉莎又聽到李晨陽說:「爸,您不是說皇朝娛樂的事情全權由我負責嗎?」
「這與皇朝娛樂無關,只針對阿駿個人!」李銘的聲音冰冷堅定。
羅莉莎心裡突突直跳。不知張駿怎麼得罪李銘的,竟讓他如此執意封殺?她如果與李晨陽悔婚,下場豈不是更慘!
李晨陽坐在原位,拿著茶杯,望著茶香裊裊,許久沒有回話。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父子倆因意見相左而僵持著......
有傭人端著一盤桂花糕,從羅莉莎身後走來。
羅莉莎轉身接過她手裡的桂花糕,笑盈盈地從拐角處走出來,邊走邊道:「爸,阿陽。我從廚房經過時,聞到桂花香,原來是這盤桂花糕的香味,我就自作主張端了過來,讓你們嘗嘗!」
羅莉莎的笑容與桂花糕的香氣,緩和了客廳緊張的氣氛。
李晨陽擱下茶杯,走上前,接過羅莉莎手中的桂花糕,端到父親面前,恭敬地說:「爸,您嘗嘗吧!」
李銘也早已恢復溫和的神色,含笑拿起一個桂花糕,細細品嘗。
羅莉莎立在一旁,看著他倆父慈子孝的溫馨場面,忽然覺得,與他們比起來,她的演技實在有欠火候,而她這輩子恐怕也只有陪他們繼續磨練演技的份了。
不一會兒,管家上來提醒李銘,已經備好了去機場的車。
中秋月圓夜,與家人吃過團圓飯,李銘隻身一人趕去機場,搭乘飛往深圳的航班。
******
中秋夜,林浩和嚴寒冰也到孟琦家裡過節。
眾人吃過團圓飯,圍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玩起了閩南地區中秋節的博餅遊戲。
骰子撞擊瓷碗的叮噹聲,眾人大聲說骰子數的吆喝聲,小蝶分發禮物時稚嫩的童聲,以及眾人嘻笑打鬧聲,將這個中秋夜過得熱鬧非凡、其樂融融。
遊戲結束後,張駿、林浩、嚴寒冰三人聚在客廳,喝茶閒聊。
孟琦將小蝶哄睡後,摸到林雪霏房間。
房間裡沒有開燈,借著陽台的月光,孟琦看到林雪霏獨自靠在陽台賞月,清冷孤單的身影,好似夜空中那一輪獨自懸掛的明月。
孟琦慢慢地走近她,鼻端漸漸聞到一股煙味,忽見到她手指間有明滅的星火,一縷孤煙從指間升騰。
管家婆孟琦想起,剛才博餅時,一貫喜歡熱鬧的林雪霏卻興致不高,最後博到狀元,仍是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原本要出言阻止她吸菸的話,便咽了回去。
林雪霏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拿起香菸深吸了一下,緩緩地吐了一口煙圈,仰起頭,似賞非賞地望著月亮。
過了半晌,她才對著月亮緩緩開口:「明月知我心,明月能否解我心?」
孟琦反問:「玫瑰花不夠香嗎?」
今晚,嚴寒冰來訪時,同往常一樣。帶來了一束送給林雪霏的紅玫瑰。林雪霏沒有接過花,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以後不要再送花過來了」。
林雪霏望著天空淺笑,「我喜歡煙花!」
林雪霏同孟琦提過,她與李銘出海歸來那晚,他們在海灘上放煙花,煙花絢爛得令讓她心醉!
孟琦有些黯然,「煙花雖然美麗絢爛,但可望而不可得,轉瞬即逝!」
林雪霏淡淡地說:「玫瑰花也會很快凋零,何況我不喜歡它!」
她又吸了一口煙。自說自話:「見過五彩繽紛、變幻莫測的煙花。就會覺得玫瑰花太過尋常。就像品嘗美酒。當你喝了一口陳年佳釀,再喝其它酒時,就食之無味......」
孟琦打斷她:「玫瑰的花香,難道抵不過煙花的硝煙味?況且。那陳年佳釀或許有毒!」
林雪霏看向孟琦,反問:「如果你的流氓馬是帶著硝煙味、可望而不可得、轉瞬即逝的煙花,或是有毒的陳年佳釀,你會離開他嗎?你會選擇帶著玫瑰花香的李晨陽或林浩?」
「那是不一樣的......」孟琦語頓,無意再多說。她對流氓馬的感情之深,怎是林雪霏與李銘可比的?可是林雪霏竟將他們拿來比較。
可見,林雪霏對李銘的感情,已經如同她對流氓馬。
孟琦原以為,流氓馬與林雪霏交談後。林雪霏會收住自己的心,沒想到......
林雪霏低下頭,喃喃道:「我已經很努力控制住自己了,那天與張駿聊過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與他聯繫。他打來電話。我也沒接......今晚,他給我發簡訊,只是簡單的四個字『中秋快樂!』......我原以為,不與他接觸就不會惦記他了。可是越是不見面,越是不聯繫,越是知道自己心裡有這麼一個人......」
朦朧的月色下,她手中的煙氣升騰,語音輕柔,斷斷續續......
孟琦很難想像,這個當年在職高無數男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女生,今天竟然也陷入了情網,一個危險的情網。
「......有時候,明知不可能,卻在心底企盼,他會像那些小男生一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給我驚喜......即使我不接他電話,不回他簡訊,他也會明白我的心......」林雪霏這番話,不也是一個陷入情網中小女生說的話嗎?
孟琦輕嘆了一口氣,因為曾經有過錯失初戀的遺憾,林雪霏對愛情便有飛蛾撲火般的決然,如果不是她和流氓馬一直在阻止,她早就奮不顧身地陷入愛情之中。
林雪霏仰起頭,臉上流露出夢幻般的幸福感,「......每次與他在一起,總有一種很踏實的安定與幸福.....」
孟琦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可是想起蔡女士說起的那些關於李銘的事情,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李銘他......」
話剛出口,眼前驟然一亮,夜空升起一朵朵美麗的煙花,她的話語被林雪霏的驚呼聲與煙花的綻放聲湮沒......
忽然,林雪霏身上的手機響起,她看了一眼手機里的簡訊「雪霏,我在你家樓下!」
林雪霏向樓下看去,綻放的煙花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翠綠的榕樹下,李銘仰起頭,靜靜地看向她的陽台。
林雪霏嫣然一笑,轉身衝出臥房,飛奔下樓......
孟琦將她丟在陽台的菸頭熄滅,從陽台下望去,那個溫雅的長者,竟然真像戀愛中的小男生一樣,在中秋之夜,千里迢迢趕來深圳,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不一會兒,樓下就出現了林雪霏的身影,她趿拉著拖鞋,飛撲進李銘的懷裡,像個孩子一般,在他懷裡撒嬌。
客廳里,三個聽到煙花聲響的男人,也走到客廳的陽台上,欣賞漫天煙花。
煙花驟亮時,嚴寒冰看到樓下那個嬌美的身影,在他敬重的長者懷裡久久不願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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