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走了過來,看著有些愣怔的夏月萱,用手拉著她的手:「媽媽,別難過,等我會掙錢了,再給你買比這些還好看的衣服。」
他知道,媽媽這是準備賣這些衣服了。
但他也知道,媽媽是多麼喜歡這些衣服。
晚上沒有事的時候,媽媽會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嘴裡喊著,問著:「兒子,媽媽漂不漂亮?」
然後對著鏡子照來照去。
是女人,怎麼會不喜歡漂亮的衣服。
可是,因為她與辰宇墨的結婚不想公開,她便無法經常穿這些衣服出去。
在醫院裡,她說她已經結婚,丈夫就是一個小小的公務員,工資不高。
這樣的身份,她是無法把一件至少上萬元的衣服經常穿出去的。
否則,人家會問,她的錢從何而來。
如果她再被人懷疑暗地收受病人紅包,還是一件麻煩事。
「好啊,媽媽等著兒子長大。」夏月萱對著陽陽笑了笑,但那笑太難看。
「媽媽,不想笑就別笑,這個樣子很難看。」陽陽擔心地看著她。
大人真是的,不高興還要笑,比哭還不好看。
剛才媽媽感動得哭的時候,都比現在好看。
他使勁兒地皺著眉,想裝成大人的樣子,但眉心還是只能擠出一點點的紋路。
「小混蛋,不許說媽媽不好看!」
夏月萱故意對他瞪眼睛,然後用手撫平了他的眉心。
「一個小破孩,裝什麼深沉,還皺眉。」
娘倆打著嘴仗,但活還是在干。
夏月萱拿出一個旅行箱,開始裝這些衣服,陽陽在一旁幫著忙。
她一件又一件地往箱子裡放著衣服,每放一件,都會不自覺地想著辰宇墨給她衣服時的情景。
一件又一件,仿佛是一篇篇日記,記錄了她與辰宇墨這三年來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與辰宇墨扯證六年,但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時間是三年。
她自己都感到驚訝,她竟是可以記得這麼地清楚。
剩下了最後兩件,她實在是有些捨不得了。
因為這兩件是她最喜歡的衣服,當時看到了,就喜歡得要命。
她把衣服拿起又放下,最後一咬牙,扔進了旅行箱。
陽陽抬頭看看她,然後把這兩件衣服拿了起來。
「媽媽喜歡它們,就別賣了。」
陽陽的話,讓夏月萱的眼前氤氳起薄霧。
她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衣櫃,忽然覺得心也是空蕩蕩的。
第一次拿到辰宇墨給買的衣服時,她都沒多看一眼,隨手便掛進了這個頗大的衣櫃裡。
這個房子是租的,家具也不是她的。
剛搬進來的時候,她還嫌棄過衣櫃太大,占用空間,卻沒想到,這個衣櫃後來成了最有用途的家具。
然後衣櫃的衣服便逐漸地多了起來。
春夏秋冬換季,出國商務,辰宇墨都會給她買新衣服。
他成天在花叢里遊戲,對女人還是懂的。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喜歡上了這個衣櫃,更喜歡看衣櫃裡滿滿的漂亮的衣服。
每一次把新衣服放進去,她的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夏月萱把衣櫃門關上,不讓自己再看。
一切即將回復到原點,她以前的生活,她必須讓自己適應。
做慣了富太太,一下子再回到平民生活,落差哪能會沒有。
這個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我去看看。」陽陽說著跑到門邊,拉過旁邊的椅子,站在上面,從貓眼裡往外看。
他轉過了頭:「是一個不認識的叔叔,看樣子不像壞人。」
夏月萱此時已經到了門口,她從貓眼看向了門外。
人當時驚住。
蘇明昊,他竟然找到了這裡!
門鈴還在響。
「媽媽,我不認識他,不能給他開門,你認識他嗎?」陽陽不很理解媽媽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所以這樣問。
夏月萱很想說不認識,但她不想對孩子撒謊。
「認識,你給他開門吧。」
陽陽從椅子上跳下來,把椅子推到一邊,這才打開了門。
但是,他還是沒有立刻讓蘇明昊進來:「叔叔,你找誰?」
蘇明昊看到陽陽,臉上的震驚和他今天第一次看到夏月萱時是一個樣的。
「你是……」
夏月萱在一旁開了口:「陽陽,讓叔叔進來說話。」
蘇明昊進屋後,環顧四辰,眉微皺。
屋裡家具不多,都很陳舊。
唯一亮眼的東西是放在陽陽屋裡的那架舊鋼琴。
白色乾淨的牆壁可以看出,上面的白漿是新刷上去的,但很多的地方已經開始破損脫落。
這應該是因為房子太舊,牆壁常年潮濕的原因。
想到他在邢雨菲的辦公室里看到的她的履歷表,再看著眼前這個和夏月萱長得像極了的孩子,蘇明昊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這個曾經說過非他不嫁的女人,已經屬於另外一個男人。
「你丈夫還沒回來?」
「他不住在這裡,我們兩地分居。」
這是夏月萱對任何一個人的解釋。
陽陽已經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放到了茶几上:「叔叔,你喝點兒水。」
蘇明昊接過了水,「你叫什麼名字?」
「夏睿陽。」
蘇明昊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立刻追問。
「幾歲了?」
「馬上就要過五歲生日了。」
蘇明昊的呼吸變得粗糙,眼睛直盯著夏月萱:「他是夏雲海的兒子?」
陽陽的話證明了他的猜想:「你也認識我爸爸?」
蘇明昊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麼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夏月萱淡淡的語氣反問,卻有著針鋒相對的冷厲。
蘇明昊的眸中有著隱隱的怒火:「孩子五歲,你竟然與他……」
他們分開六年,孩子五歲!
夏月萱淡淡一笑:「你不是早就這樣認為的嗎?現在幹嘛不接受了?」
「我那時……」
蘇明昊竟是說不出來。
「但是,你不喜歡他,怎麼可以和他結婚!」他找了另外一個理由。
夏月萱蹙眉:「蘇明昊,你這樣說我就不高興了。這可是當著我兒子的面,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他的父親?夏雲海以前對我那麼好,奶奶對我有恩,我為什麼不喜歡他?」
「你……!」蘇明昊被她氣得拳頭握了又握,又是被她頂得無語。
「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留學回來,還記得來看我這個老同學。」夏月萱下了逐客令,「時間不早了,我有些累了,陽陽也該睡覺,請您離開吧。」
看著神情平靜如水的夏月萱,蘇明昊滿臉的痛苦:「夏波,你真的就把我們的過去都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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