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份暴露後,白就不再裝成乖乖女的樣子,而是大大方方,理所當然一般的坐到了梅雪的身邊,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串烤魷魚,開始高高興興的享用起那勁道十足的魷魚大餐來。
「那個……白……你怎麼找到我的。」看著旁若無人,做事從來都是憑著自己的心意的白,梅雪隱隱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發生中。
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縱橫諸海的噩夢之王「墨」了,在他自動忘卻這個名字,偷偷離開她們的艦隊去天台山初級仙術學院學習的時候,就再也沒想過還會有和她們相遇的一天。
因為除了那個「一念三千」的奇怪能力之外,普通的他再也沒有任何一處可以和她們所匹配的地方。對於他來說,發生在那段時間內的戰爭,縱橫諸海不敗的時光就如同一場夢一般,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是,此刻在他面前的少女卻不是夢。
她從遙遠的迷霧中而來,她是深海中無限的未知,四位傳說戰艦中最深不可測的「白」。
梅雪是知道的,白不喜歡上岸,除非必要,否則絕對不會踏上陸地一步。想要哄她走上陸地,非得拿出「烤魷魚」之類的殺手鐧不可。
「一直……一直……在找……」
「找了很多,很多地方。」白的眼神變得一片虛無,那是仿佛要將一切光明給吸收進去的魔性之眼。
「但是……被阻礙了……被一群禿驢!」
是的,她有不止一次的機會找到梅雪的蹤跡,甚至走遍了整個四方海域,但是總是在最重要的關頭遇到一些不知死活的和尚,也就是別人眼中的高僧大德看穿了她的部分偽裝。
這些腦袋壞掉的高僧一個個都要來渡化她,讓她不厭其煩,差一點就在陸地上大開殺戒,也因此最終徹底失去了梅雪的線索,最終只能在諸海群山人群聚集得最多的地方碰運氣。
不過,她的運氣終究還不算太壞。因為她終於找到了,找到到了「墨」,對於她們來說不可或缺的「王」。
「啊……」梅雪想起來了,自己之所以能順利從迷霧艦隊中溜走,似乎確實是得到了一位高僧的幫助。
那位高僧的名字是什麼來著他都沒來得及問,好像說了什麼「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來著,手上還有一個紫金缽,看上去就是高僧大德的樣子。沒有那位老和尚的幫忙,他恐怕是沒辦法一個人順利從迷霧艦隊中溜走的。
他還記得,自己離開迷霧艦隊的時候,那位老和尚一臉的欣慰,似乎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還給他指了一條明路—去西方,取真經。
這麼說起來的話,他似乎一直和佛有緣?要不是當初他早就選定了天台山仙術學院為自己的目的地,說不定就真的一路向西了。
當然,現在想起這些也沒什麼用,他也不用繼續一路向西取什麼真經,因為他已經有了一位高僧大德的師父。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儘管慧果大師沒為他剃度,引他入佛門大道,但是他對慧果大師的感激是不會變的。
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位老師,即使現在他也依然將慧果大師視為傳道授業的恩師。
這就是緣分,慧果大師說得沒錯,他確實是與佛門有緣的。
「不好的味道,墨,那些禿驢對你做了什麼?」白聳了聳自己的小鼻子,在梅雪身上她聞到了很不喜歡的味道,正是那些名為「高僧大德」實為「姻緣殺手」的害蟲特有的味道。
這些光頭大和尚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拆散姻緣,把一對對本來該真心相愛,雙宿雙息的愛人分隔兩方,白的黑名單上最該全部幹掉的對手。
「沒什麼,禿驢可不是淑女該說的名詞。白,以後別這麼說。」梅雪搖了搖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白突然如此敵視佛門中人,但是也算半個佛門中人的他可不能讓妹妹這麼無法無天下去。
這裡可不是大海之上,白的力量恐怕連十分之一都用不出來,這麼口無遮攔可是很容易得罪人的。
「好,以後就叫賊禿。」白很聽話,瞬間就改了一個名字,讓梅雪嘴角一抽。
好像更加惡化了,白和佛門有仇嗎?
當然有!白盯著眼前長大了不少的梅雪,不是那該死的賊禿礙事,以她們傳說艦隊的速度和力量,怎麼可能連區區一隻梅雪都追不到。
為此,那個幫助梅雪逃跑的臭和尚被她鎮壓到了一座古塔之底,古塔不倒,他休想再見天日!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樣一句話就可以脫罪,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被白這麼盯著,梅雪莫名其妙的一陣心虛,似乎哪裡做錯了一樣。
這時候,從院子旁邊傳來的腳步聲解救了梅雪。
「早上好,梅雪。」小柳依然穿著那身輕快的紅色仙衣,腳不點地的走在小路上,一塵不染。
「大哥,今早吃什麼?啊,我聞到好聞的包子味了!」有些拖拖拉拉跟在小柳身後的朱火鼻子聳了聳,然後馬上精神抖擻,宿醉的怠惰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的一聲,被食慾刺激的妖族少女一躍而至,然後開始消滅起黃飛精心準備的早點來。
糟了,這兩位不是昨天喝多了嗎!黃飛看著突然出現的小柳和朱火,滿臉的大汗。
好好的相親,非誠勿擾啊!小柳這麼一來,情聖還怎麼和這白家來的千金眉來眼去,甜甜蜜蜜。
雖然剛才梅雪和這位白家大小姐說了一連串他聽不懂的話,什麼哥哥,妹妹的,白家的大小姐還表演了一出變身美人的本事。
不過男人嗎,大家都懂的,妹妹不就是用來吃的嗎……
「嗯。」和猴急的朱火不同,小柳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梅雪身邊的少女。
很強,這是小柳第一眼看到這位黑衣少女時的直覺。
非常非常的強,第二眼,小柳就把這神秘少女的危險度提高了十倍,因為她居然推演不出這位少女的全部實力。
這可是連最終考題的青龍分身都做不到的事情,也就代表眼前這看似柔弱的少女身體中,隱藏著足以驚天動地的力量。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為什麼可以那麼若無其事,大大方方的坐在梅雪的身邊,好像那裡是她天生的位置一樣。
「轟!」某種熊熊的火焰一下子在小柳的眼中燃燒起來,她以最淑女的腳步,最淑女的禮儀走過這一條小路,然後將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展現在梅雪的面前,最後坐在了梅雪的另外一側。
這是挑釁,這是無需任何語言,也無需任何教導女孩子就會本能學會的示威,就如同守護自己領地的鳥兒一樣。
「嗯……」小柳的示威,白自然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一直享受著和梅雪久違的兩人時間(黃飛是什麼,能吃嗎?)的她抬起頭來,然後看到了驕傲而自信的小柳。
第一時間,她也同樣察覺到了小柳的強大,那是同類一般的氣息,一樣的深不可測,一樣的限制了自己的力量。
那是什麼?白打開了自己的探測能力,在小柳的身後看到了一片滔天血海,其中隱隱約約有巨大的黑色身影浮沉,散發和諸海群山格格不入的可怕氣息。
這個波動是……白詫異的看了小柳一樣,因為小柳的氣息根本就不屬於諸海群山常見的仙術體系,那是無比古老,也無比強大的太古時代遺產。
這,這個是?白感覺到的事情,小柳依靠自己瘋狂的推演也察覺到了幾分。她驚訝的看著外表和普通人類少女沒有任何兩樣的白,在她身後看到了一片巨大的虛無和黑暗,如同吞噬萬物的洞穴。
這不可能是人類!小柳第一時間就看穿了白的本質,這是和她一樣的異類—不,甚至比她更加的扭曲,更加的深不可測的某種東西,連是不是諸海群山的生物都很難說。
危險的生物……白咬下自己的魷魚串,對小柳產生了一絲淡淡的敵意。
來者不善……小柳優雅的喝下自己面前的花茶,全身的精氣神開始凝聚成一體,隨時可以祭出三相之印大戰一場。
「哥哥……」白的聲音突然變得甜甜的,軟軟的,如同單戀中的純真少女一般讓梅雪大吃一驚。
這又是怎麼了!在梅雪記憶中,白可不是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妹妹,他還清楚的記得,當初就是她和他聯手出擊,把那百萬的毒蠍海盜團給全滅了。
在四隻傳說級戰艦中,白的性格是最變化無常的,總是做些讓梅雪摸不著頭腦的事情。
記得有一次為了看極光,她硬是把他綁架到她身上,然後以最高速度衝到北方海域,經歷了一場可歌可泣的大冒險後,硬是從諸多殺意滿滿的海怪群衝出,只為了一邊看極光一邊烤魷魚……
這麼任性的白,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還用這麼甜甜蜜蜜的語氣。
「哥哥?」小柳柳眉倒豎,充滿狐疑的看著一點都不像的梅雪和白,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也看不出這兄妹兩人哪怕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來。
更何況,她可是知道梅雪是人類的,而這個梅雪的妹妹不但不是人,連是不是活著的東西都值得懷疑。她身上的氣息儘管掩飾得很好,但是可瞞不過青墟主宰的眼睛。
那是大凶之氣,小柳根本想像不出,她到底殺了多少人才積累了如此多的凶氣。在那小小的身體中,蘊含的是天災一般的恐怖力量。
「咳……介紹一下,她是黃飛帶來的……黃飛呢?」梅雪轉眼一看,介紹白和他重聚的黃飛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情聖,再不跑路我就是那條火災中的池魚了,你自個加油啊—來自黃飛的祝福。)
「其實,她是我很久沒見的妹妹。」獲得了山海經的傳承,感受過銜燭之龍記憶中太古洪荒的偉大後,梅雪終於能接受自己曾經所犯下的錯誤,並且從那個錯誤所帶來的陰影中走出來。
神凰,陽炎,八尺鏡,白—她們是和他一起並肩戰鬥過的夥伴,是他曾經的九百九十九次失戀中的過去。
和其他已經記憶模糊,忘卻了的少女相比,她們不但是他憧憬過的戀人,也是一起生活,戰鬥過的夥伴。所以即使情緣已斷,他也未曾忘記她們。
「妹妹,什麼樣的妹妹?」梅雪越解釋,小柳就越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那是身為戀愛少女的直覺。
至少,她在這可愛少女的眼神中,看到的可不止是單純的對「哥哥」的眼神。
梅雪一定不曾注意到,在他沒有看著這個「妹妹」的時候,她眼睛中所蘊含的魔性和期望,那可一點也不像是「妹妹」,倒更像是想把梅雪給這樣那樣,最後吃個乾乾淨淨的危險魔物的眼神。
為什麼看得出來,因為她每天起來照鏡子的時候,偶爾也可以看到這樣的眼神,所以再熟悉不過。
喜歡,喜歡,太過喜歡,喜歡到可以不顧一切,可以挑戰整個世界!沒有這樣的執著,她和小相怎麼可能打破諸海群山的規則,擺脫那千萬年的束縛,光明正大的走到諸海群山的世界。
不過,比起她來,這「妹妹」的眼神更加的危險,完全想像不出她會對梅雪做什麼。
看著小柳,白的櫻唇愉快的張開,然後一句讓小柳全身汗毛直豎,然後怒氣爆發的話吐出。
「我是哥哥的妹妹,不過是沒有血緣,可以結婚的妹妹喲。」
「嘎嗚!」正在沒心沒肺,大吃大喝的朱火被突然爆發的沖天殺氣嚇到了,早就逃出院子的黃飛更是猛拍胸口,慶幸自己見機得快,否則光是想像要面對這股殺氣的主人他的小腿都會發抖,這可不是靠什麼意志就可以戰勝的對手,別人捏死他就估計不比捏死螞蟻更難。
小柳,小柳大小姐,千萬別在這裡大打出手啊!
「白……別胡鬧……」梅雪尷尬的看著挑釁小柳的白,即使遲鈍如他,也隱隱約約的感受得到小柳對自己的好意,這麼生氣的小柳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哥哥,這可不是在開玩笑,你不是對我告白過,說想要和我永遠在一起,讓我成為你的新娘嗎?」白歪著頭看著梅雪,說出了讓小柳快要失控的王牌。
梅雪苦笑著,輕輕的一嘆,過去的種種一點一點的浮現。
那時候的他,獨自一人離開孤兒院,走向未知未來的他,確實憧憬過她們。
個性溫柔,不管他做錯了都包容他,四隻傳說戰艦中第一個和他連接的神凰。
愛戰鬥,愛轟殺,火爆而衝動,很不情不願和他擁抱的陽炎。
沉默而內斂,外表冰冷但是內心卻比誰都重視大家,率先親吻他的八尺鏡。
很愛纏他,總是讓人看不懂,他的妹妹白。
他是對她們告白過,那時候還羞澀的他以為自己或許會有那麼一點點的機會,所以偷偷摸摸的對所有人都告白過。
「你還太早了,等你再長大一些,一百年怎麼樣?」
「誰願意和你在一起啊!等一百年吧!」
「這是命令嗎?」
「哥哥,今天的風兒很是喧囂啊……」
好吧,托白的福這次梅雪可是全部想起來了,想起她們是怎麼幹淨利落,讓十二歲單戀她們的他失魂落魄,最終徹底死心的。他最後之所以心理崩潰從她們身邊逃走,這也是原因之一。
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想起那時候衝動的自己,梅雪搖了搖頭,實在是太輕率,也太自以為是了。
因為「一念三千」的能力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以有和她們位於同一個世界的資格,所以也有希望和她們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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