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這個帶著族裡精銳子弟,不遠萬里從海外來到青丘山祖地的蘇伯長老,妖狐一族曾經的第二黑狐長老,已經根本不是活人。
他的身軀,早已經被歲月腐蝕得千瘡百孔,甚至喉嚨都破了一個洞,所有的生機都已經喪失殆盡,只剩下了這麼一個軀殼而已。
「咳……看出來了嗎……我早就死了……」蘇伯長老自嘲似的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這個軀體,早在幾百年前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硬是借著自己朋友施展的某種邪術,把自己一縷神念鎖死在了自己的屍體中。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放不下妖狐一族,放不下那些相信著他,跟隨著他叛出青丘山,遠走海外的族人們。
海外不是什麼天堂,正好相反,那是一片連諸海群山各大仙門勢力都忌憚不已的大荒之地,不是被逼到了絕境,沒有任何人會想去那種不毛之地。
當初跟隨他遠走海外的三分之一族人,到了現在還活著的十不存一,這就是代價。
不過,能夠在那種地方活下來的,都是真正精英中的精英,現在在他身後的這些族人,就是在那種地方成長起來的,身經百戰的妖狐族精銳。
如果按照這個方向下去,諸海群山會慢慢出現兩大妖狐族的分支,一支在青丘山傳承祖脈,而另外一支在海外開闢新天地,不管哪一脈遭遇了不測,總有一脈可以傳承下來。
不過,金毛玉面九尾狐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也改變了蘇伯老死不和青丘山來往的想法。
今天,他帶著自己這一族的精銳來到青丘山,正是要回歸青丘山的證明。
「不要說話,我馬上去叫大長老。」青丘女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只剩下軀殼的蘇伯長老,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曾經妖狐族的叛徒,現在幡然悔悟回到青丘山的黑狐長老。
「不用了,我沒時間了。」蘇伯長老搖了搖頭,本來就搖搖欲墜的身體陡然站得筆直,看向了港口的另外一邊。
在那裡,一個臉部輪廓和他異常相似的身影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露出複雜無比的表情。
懷念,痛恨,尊敬,這樣複雜的眼神,只會來自一個人,妖狐一族現任的第二黑狐長老,為了贖罪甚至放棄了自己名字的蘇長老。
「來來……讓我看看……」蘇伯對著自己的孫子招了招手,然後一股無形的力量吧蘇長老拉到了他的面前。
「好……好……你終於也像個樣子了,不像你的爸爸,連三千年都沒活過去。」看著自己已經不年輕了的孫子,蘇伯拍了拍他的肩膀,顯然非常的滿意他現在的樣子。
「爺爺……」蘇長老抬頭看著自己曾經心目中巍峨無比的高山,曾經屹立萬年不倒的偉大身影,他從小開始追逐的影子,第一次現這個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比自己還矮很多了。
當知道自己的爺爺,妖狐一族的黑狐長老叛亂的時候,當時正處於萬年大劫關頭的他比誰都更憤怒,無法原諒自己爺爺的所作所為。
但是當他也成為了黑狐長老,並且現妖狐一族正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落的結局時,他最後能想到的唯一一辦法,也是同一個—離開青丘山。
離開青丘山,走出去,從這個妖狐一族的搖籃衝出去,尋找那有可能的一線生機,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找到的答案和自己的爺爺沒有區別。
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爺爺的叛亂成功,才讓他想到了這個辦法。不過當初和爺爺走的只是三分之一的族人,而這一次他是要徹底帶走妖狐一族一半以上的族人。
「小樂,你長大了……爺爺的這群人……以後得讓你照顧了。」蘇伯長老指了指身後的族人們,不遠萬里和蘇伯一起回歸青丘山的白狐,青狐們各自點了點頭,向著蘇長老行禮。
不過,在這些人的眼中,蘇長老沒有看到真正的尊敬和服從,顯然他們並不是真正誠心誠意的聽從他的命令。
對此,蘇伯也沒什麼辦法,在海外那種方外之地成長起來的妖狐們,從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即使是他的後裔也是一樣。
想讓他們服從,必須要有真正的實力才行。
不過,這裡有一個例外,拿出最後一點力氣,蘇伯看到了那個閃耀著金色光輝的身影。
那是多麼明媚,多麼華麗的姿態,那是多麼讓人心動,讓人沉醉的摸樣。
可惜,他卻是沒有資格去到這個身影的身邊,對她誓效忠,賭上自己的性命證明自己的忠誠了。
哪怕,早在浮山船團中的時候,他就不止一次從遠處看著這個身影,跪倒在地上。
金毛玉面九尾狐,妖狐一族的太陽,妖狐一族的希望,妖狐一族最尊貴,也最重要的血脈。
如果他能等到她的出生,等到這個千年,恐怕一切的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因為,這是金毛玉面九尾狐。
站在海風之中,蘇伯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全身一瞬間恢復了全盛時期的風采。
那垂垂老矣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站在這裡的是妖狐一族曾經的絕世強者,踏入了神意階以上境界的黑狐長老!
「我,蘇伯,三百年啟靈,千年化型,萬年修成黑狐之身,一生從未後悔過。」
灰白的絲重新染上黑色,蘇伯重新變回了年輕時的樣子。
當然,時間不可能逆流,蘇伯的修為也沒到那個地步,這只是一個幻術,走到生命盡頭,其實早已經死去的黑狐長老蘇伯最後執念製造出來的幻影。
「我,叛出了妖狐一族,但是從不忘記自己身體中的血脈來自何處。」
「今天,我帶來我的族人,再次回歸青丘山。」
「叛亂之罪,不可饒恕,我以我這負罪之身,向我們的公主誓。」
「金毛玉面九尾狐所在之地,便是我們妖狐一族的故鄉。」
「我們的公主,請接受這些孩子的效忠,他們將成為你的力量。」
「而我,將負起叛亂的責任。」
凌冽的海風吹過蘇伯的黑色長,他滿懷期望的看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繞,激動不已的身影,同時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接受……」以複雜的眼神看著意氣風,完全不像是來贖罪的黑狐長老蘇伯,青丘九月伸出了自己的手。
「哈哈哈,如此甚好,甚好。」
「你們,都給我記住了,別丟了我們海外妖狐一族的臉啊!」
蘇伯大笑三聲,然後高高舉起的右手落下,正拍在自己的天靈上。
一擊之後,灰飛煙滅,蘇伯整個人都被自己的這一掌打成了灰燼,消失在青丘山的天地中。
這就是他的贖罪,對背叛了青丘山的他來說,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處,也是他回來的地方。
在海外流浪了這麼多年,帶出了一隻經歷無數血戰的精銳族人後,他終於回來了,回到了自己從未忘記的故鄉。
因為這裡有了金毛玉面九尾狐,有了妖狐一族等待了千萬年的希望。
他,終於可以休息了。
「唰!」的一聲,位於蘇伯長老身後的白狐們一個個舉起自己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是他們對帶領自己族人前進的這位偉大長老的尊敬,也是對這位開創者的致意。
青丘九月溫柔的抱著從剛才開始就陷入了她的幻術入睡的小狐狸,一步步的走到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白狐們面前,將每一個人的樣子都記在了自己的眼中。
「我,原諒蘇伯長老。」
「從今天開始,你們都是青丘山的一員。」
沒有聲音,這支從海外回歸青丘山的軍團無比的沉默,但是所有人的眼神都告訴了青丘九月一件事情。
他們,將付出所有的一切,來保護她,成為她的力量。
這不止是蘇伯長老的期望,更是他們各自的願望。
然後,一個穿著黑衣的年青人從白狐軍團最後面走了出來。
青丘女王,蘇長老的眼睛同時一縮,在妖狐一族中,什麼階層穿什麼衣服是有特別規定的。
還沒長大的青狐們,大多穿天青,素色的衣衫,這是一種接近大自然的顏色,可以讓還沒長大的小傢伙們獲得一絲保護色。
可以完全化形成人類姿態的白狐,理論上可以穿任何顏色的衣服,但是唯有一個顏色例外。
那就是黑色,在妖狐一族中,黑色有特別的意義,那代表著「守護」「深不見底」「絕對的權威」,是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才有資格穿上的顏色。
沒錯,妖狐一族會穿黑色衣服的,只有一個階級—萬年黑狐長老。
既然這些族人都是被蘇伯長老從海外帶回來的,那麼這穿著黑色衣服的年青人的身份豈不是。
「你好,我是鄭玄。」一身黑衣的年青人看著不遠處的青丘九月,伸出自己的手來。
「你好,我是九月。」青丘九月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黑狐長老,很大大方方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鄭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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