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快了吧。
存在了千年之久,俯視了這片混沌未明大地千年時間的羽蛇,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第一次,她感覺到了,自己身體中的生機正在緩慢的消散中,和周圍逐漸變得安靜下來的雷霆一起。
這片雷電之海,從世界初誕開始就一直處於激烈的活躍狀態中,從來也不曾停止過電閃雷鳴。
但是,這一切都隨著大地之下那個巨大的熔岩巨人的甦醒而改變了。
那一隻全身由熔岩構成,出生開始就擁有數萬米龐大身軀的巨人,吸收了天空中大量的雷電,也奪走了羽蛇的生命之源。
這並非它的意志,而是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
地淵界,地,水,火,風各自對應的夢幻種都已經出現了,那麼身為世界最初夢幻種的她使命也就結束了。
羽蛇,本來就是一種生命非常短暫的夢幻種,能夠活過千年的時光,已經是異數中的異數。
終於,到了最後的一天。
羽蛇靜靜的懸浮在天空中,這個世界沒有太陽,羽蛇就是這個世界最耀眼的光輝,照亮天地之間黑暗的坐標。
「寂寞嗎?」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穿著紅白色巫女服的少女出現在羽蛇的身邊,詢問她。
「要不要來我的這邊,我可以把你變成秘境的主宰。」
「不……不用了……」
「我……喜歡這個世界……」
「我……想和這個世界在一起……」
「即使是死去……也想死在這裡……」羽蛇輕輕的搖頭,拒絕了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幻想鄉主人的邀請。
「真是遺憾……如果是你的話……」巫女搖了搖頭,消失在了羽蛇的身前。
拒絕了最後的生路後,羽蛇輕輕閉上了眼睛,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真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沒有,遺憾了。
隨著世界誕生而誕生,隨著雷雲風暴消失而消逝,正是羽蛇一族的宿命。
她不想去其他的地方,只是想留在這裡,留在這個誕生她的雷電之澤中,靜靜的等待自己最後的時光。
然後,她看到了光。
不是她所散出來的雷光,也不是地面熔岩巨人體表流淌著的暗紅色火光,而是無比耀眼,無比熾熱,被金色所包圍的光。
有古老的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那是地淵界不曾有過的聲音,那是伴隨著無數星空的祝福而來,穿越無數世界降臨到這個世界的聲音。
萬物起身,迎接你的到來。
讚美你,唯一的光,你將上升到這個世界的天空之頂。
你上升,照耀,將大地和黑暗全部帶走。
你是眾神之王,萬物之主。
一切因你而來,因你而成神聖。
自你的翅膀之上,閃現出天和海邊交錯的顏色。
神聖的殿堂因你的名而榮耀,你將成為傳說中的傳說。
我們自你而來,因你而成神聖,你將在雲上戴上你的聖冕,加冕為王。
你是一切生命之源,時間在你腳下捲起塵土,而你永遠不變。你跨越了時間的河流,你已經越了時間。
讚美你,我主,你的生命將從昏睡中甦醒,千萬年過去,你依然不朽,重新來到這個世界之上。
一點金色的光輝,出現在了羽蛇的面前,那是讓她感到溫暖的光,那是地淵界無法擁有的,照耀萬物的光芒。
然後,無數的星光貫穿了世界和世界之間的障壁,追隨著這道金光而來,逐漸匯聚成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有著法天相地之影,那是一尊足以舉起天地的巍峨巨人。
白色的巨鯨之影在他的影子中遨遊,那倒映的巨大身影通往七海之中,追逐著日月起落。
無數道紋銘刻在他的長袍上,那經歷了千萬年時間的智慧,匯聚了無數大道之力的滄桑,連羽蛇都無法看懂。
他的衣角有無盡的羽翼延伸出去,五色光華交錯,如同世界的倒影。
那便是梅雪在仙緣中看到過的,羽蛇之王在這世界初誕後第一千年的最後一天,遇到的那個人。
「是你……在召喚我嗎?」跨越星空長河而來,止步在千年羽蛇面前的仙人,出疑惑的聲音。
「我……沒有召喚你啊……」羽蛇疑惑的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
這股力量,比地淵界所有的夢幻種加起來都更強,如同背負了無數時光歲月的滄桑,越時光長河之上。
「是我弄錯了嗎?不,不是……」七海仙人搖了搖頭,然後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羽蛇的翅膀。
「是你的翅膀……出聲音……」
「你……不想死去……想活下來,是嗎?」
「你深愛著這片土地,想保護這片土地,守護這裡所有誕生的夢幻種,不是嗎?」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情!」羽蛇睜大眼睛,無法相信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願望居然被人知道了。
這可是她對那位「神夢公主」都沒說過的事情。
是的,她不想死,她想繼續留下來,守護這片大地,守護這些和她一起誕生的夢幻種們。
沒有什麼理由,就是放心不下它們,它們中每一隻都是她看著一點點從無到有誕生的,就如同她的孩子一般。
哪怕,她知道自己只要去「諸海群山」那個世界,成為那位神夢公主的部下,成為秘境的主宰,就有希望擺脫死亡的命運。
但是,那樣也就意味著她拋棄了地淵界,拋棄了這個看起來雖然這樣那樣充滿缺點,但是卻努力成長中的世界。
她,做不到,所以無法離開,無法回應那位神夢公主的聲音。
「那麼,要不和我來一個約定?」仙人對羽蛇伸出手來,微微一笑。
「什麼約定?」羽蛇不安又充滿期待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可以做到。
沒有任何理由的,只是這樣的相信著,毫無道理的想要相信。
因為,除了相信,沒有其他的辦法呀。
「替我,種樹吧。」仙人將一枚散出溫暖綠意,生機盎然的種子放在羽蛇的手心。
「這是名為世界樹的種子,是非常嬌貴,需要可靠的守護者來保護才能茁壯成長的樹。」
「可以的話,能替我來給它澆水,灌溉,把它種大嗎?」
「這樣的話,你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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