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端木仇懂事以來,就以其父端木小二為榮。
這名字簡單,人卻不一般。
哪怕他知道小二一詞,其實是打雜的夥計,卑賤得很。
但他的小二父親,卻是馭獸宗宗主、雲州州主,臉色一變,連萬獸殿那頭耄耋老龍都得哆嗦俯首。
說簡單點,他父親就是雲州不二人。
直到他明白一件事,雲州並非大世界,其外還有八州。
其中一州的州主,比他小二老爹厲害。
厲害許多。
他受不了。
是以四歲後的十六年來,他心中不再只有小二二字,還有中州二字、神朝二字、神皇二字……
是以人生二十歲時,他頭一次駕臨中州,帶著一張謙卑的面容,卻懷揣一顆扭曲的心。
是以他想用六十七條屬下的性命,換得神朝驕傲、九州第一軍的死營傷亡,就是他最初的打算。
他覺得自己賺大了,因為他一開始的底限,是九十九人換一人,沒想到天降橫福,死營會死三十三人。
所以,他愛死行事四平八穩、仁慈大量的神風了。
端木仇的話,帶來的是驚恐的颶風,吹得所有人魂魄幾乎離體。
死營是什麼?
九州第一軍,神朝根基所在,歷三千年血戰,每一營都擁有曠世難求的軍魂,每一營的每一名軍士,至少都是中州二流天才,堪比聖地核心弟子。
這種人,是用來自殺的?
不可能!
想通這點,眾人在心悸端木仇卑鄙惡毒的同時,也大大鬆了口氣。
「哈哈哈哈!」神維狂笑,「此乃孤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
神鉞面無表情,看向端木仇的冷眸中,蘊著絲毫不加掩飾的譏誚。
見兩位皇子如此反應,高樂等三十三人終於安心,他們不怕死,卻絕不甘心如此死法,因為他們是死營軍士!
「死營的重要,太子殿下肯定知曉,就算他所圖再大,也不會如端木仇之願,讓高樂等人自盡……」
邪天暗自思量,覺得事情大概會如此發展,心頭微松,隨後他又看向端木仇,終於知道對方為何會道出可惜二字。
「可惜輸的,不是我這一路麼……」
想到這裡,邪天心頭漸生殺意,他很確定與端木仇無仇無怨,對方卻想致自己於死地,想殺他的人,他從來不會放過。
儘管身處無限嘲諷之中,端木仇依舊笑眯眯地看著神風,一臉無恥的期待。
他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神風會先開口。
神風果然開口了,卻失去了往日的平靜,就如他聽到拯救九州之功六字時的激動。
「這就是你的小小要求?」
神風問得非常認真,端木仇答得笑意盎然:「大哥,正是這個公平無比的小要求。」
神風聞言,心中那點怒意,終於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來,天地變色!
自出生以來,他便是九州第一人的繼承者,所學所知俱是如此。
他註定成為神皇,手掌中州神朝三百六十城。
他自打懂事,眼中就是九州格局,因為他父皇的願望,便是一統九州。
這同樣是他的願望。
所以,他看待天下事時,都會站在九州的高度,哪怕一件小事若不慎重,都有引起九州劇變之虞。
變之一字,就意味著不可掌控,這對任何皇者來說,都是絕不允許發生的事……
所以,端木仇拯救九州的計劃,深深吸引著他,儘管他有所猜測。
所以,神維一路反敗為勝時,他沒有絲毫欣喜。
所以,他自損顏面認輸,只為平復端木仇的不快與失落。
所以,此刻他怒!這九州,沒人敢玩兒自己!
將神風面色的變化看在眼裡,端木仇雙眸微眯,嘻嘻笑道:「大哥啊,小弟已迫不及待想要說出那條妙計了,只需,他們三十三人自盡。」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神維大怒,指著端木仇罵道:「要不是端木小二,你個小雞崽哪裡值得死營出動,太子殿下一番仁慈,你倒厚顏無恥地得寸進尺!」
「雲州大地,都是你這種卑鄙小人麼?」神鉞淡淡開口,「虎父犬子。」
端木仇笑顏不改,朝神維、神鉞一拜:「二哥三哥,我等身份不一般,區區軍士,家奴耳,死一兩個算什麼,要不小弟再讓仇軍自盡一批,拋磚引玉?」
「小子無恥!」神維險些吐出來,破口大罵道,「孤要有你這種兄弟,早就掐死餵狗了!」
神風冷冷開口:「這才是你來此的目的?」
端木仇一怔:「大哥誤會啊,小弟來此,可是專為大哥獻計來的,神朝乃九州霸主,小弟怎敢放肆,你們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他是對一萬仇軍說的,只見這萬人氣勢暴漲,獰笑吼道:「神朝神威,九州霸主!神旨一出,莫敢不從!」
「嘻嘻,三位哥哥聽到了吧。」
端木仇搓了搓手,笑道:「小弟久仰死營大名,一路秋狩業已見識到死營殺伐之威,如今,小弟只想看看死營之人自盡時的威風,希望大哥能成全小弟小小的心愿。」
「太子殿下,休要與他多言!」神維怒喝道,「我神朝為此事,一路堂皇而戰,一舉一動光明正大,如端木仇這般卑鄙,何須與他講什麼信用道義!」
神風面色微動。
端木仇眸中掠過一絲獰笑,認真道:「大哥,別忘了那六個字啊,區區三十三條人命換得那六字,這才是皇者該做的事,再說——」
端木仇朝天啟所在恭敬一拜,又笑道:「神旨一出,莫敢不從,神皇數年前開口欽賜一人不死,儘管那人平平,天下卻莫敢不從,如今這賭約大哥若反悔,嘖嘖,小弟真替神朝神威擔心啊……」
「夠了!」
神風怒而起身,人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之中。
九州九大州主,為州運所認同,手掌一州州運。
這九州州運相加,便是九州大世界的界運,界運則體現一界興衰,而一界的興衰,也會反對界運施加莫大影響。
如神韶之願,一統九州便是想掌控一界界運,成為九州大世界界主,可惜宛州劇變,失去州運,九州獨剩八州州主,界運缺損。
這且不提,四千年前神戟奮起,建立神朝,欲一統九州大世界,神戟雖威,邪無敵雖武,亦只能讓神朝成為九州霸主,卻根本無法一統九州。
而如今滅世之戰之下,九州俱危,卻也是一統九州的最佳時機!
「只要身懷九州之功,必為九州界運認同,只待七年後宛州劇變,州運重生……」
神風心動,動得天崩地滅。
可死營二字,卻化為一根無比堅韌的鋼索,勒在他喉頭,讓他有些窒息。
「父皇,這便是你常說的,有得必有失麼……」
神風心中一黯,到了這地步,他倒不怨端木仇的卑鄙,拯救九州之功的誘惑,讓他將此事當成了走向神皇位的一次教訓。
既是教訓,吸取了便是。
做,還是要做的。
畢竟一旦成功,他將超越歷代神皇,完成太祖神戟夙願,成為真正的九州第一人。
神風吐出一口濁氣,神眸掃過高樂三十三人,輕聲道出四個驚天動地的大字:「願賭服輸。」
聽到這四字,神宮御書房內,傳來了一聲失望的嘆息。
「你知曉得失之語,卻忘了朕說的,有所為,有所不為麼……」
聽到這四字,邪天如遭雷劈,他掃了眼不可置信的高樂等人,邁步上前,半跪於地。
「請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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