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如遭五雷轟頂,就連神風的親生母親紅媚,也呆呆地在殿門口停住腳步,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神風。
確實事關重大……
但將邪天帶回?
還稍後再議?
這是什麼決斷!
「太子殿下,此事還需要什麼再議!」武商呆了半晌,急聲道,「邪天為了陛下受盡冤屈,如今沉冤得雪,正該大肆嘉賞啊!」
孤煞婆婆肅容拜道:「殿下,請您三思!」
「殿下,請您三思!」
殿內大多數人齊齊朝神風下拜,一時間,靜謐的大殿再度被緊張充斥。
神風笑了,笑得很燦爛,聲音也很溫和:「你們這是做什……」
「殿下,」漠少聰正要開口,因神風一句話怔了半晌的邪冠走出,強壓心頭狂喜,冷冷笑道,「漠大人,能讓殿下將話說完麼?」
「陛下方才駕崩,有些人就開始蠢蠢欲動了。」王朗緊跟而出,淡淡掃過眾人,「怎麼,真以為殿下還未成神皇,就能任爾等擺布了?」
「一派胡言!」孤煞婆婆怒視二人,罵道,「如今真相大白,你二人多少要點臉面,別給我十大世家丟臉!」
「好了,諸位都是神朝肱骨,不要傷了和氣。」
神風微微一笑,頷首道:「邪天為神朝立了大功,孤焉能不知,但此事不可莽撞,否則稍有差池,整個神朝都將大亂,漠大人,你認為呢?」
此刻,漠少聰也平靜下來,沉吟道:「殿下所言極是,不過敢問殿下,如今該將邪天送回何處?」
所有人都明白漠少聰的意思,將邪天送回何處,就能看出神風對此事的態度。
送回東殿?邪天無恙。
送回神牢?邪天……
神風面色不變,淡淡笑道:「這個還用說,邪天入神牢前住哪兒,此刻就將他送……」
「不用了,神牢挺好的。」
唰唰唰!
所有人猛地轉頭看向邪天。
這是邪天入殿後,說的第一句話,卻讓眾人大出意外,他們根本猜不到邪天究竟在想什麼,非得去神牢!
「邪天,別給臉不要臉!」邪冠眼珠子一轉,譏諷道,「別以為自己立了功,就可以恃功而傲了!」
邪天淡淡看了眼邪冠,這才朝神風拜道:「請太子殿下成全。」
「邪天,你確定要回神牢?」神風皺眉。
「神牢挺好的。」
神風糾結良久,搖頭嘆道:「既如此,孤便答應你這個要求,漠大人,邪天從此刻開始不再是嫌犯,好好照顧他。」
漠少聰斂去眸中狐疑,拜道:「喏!」
神風點點頭,又道:「今日公審,意外頻出,所幸終於柳暗花明,但神朝局勢動盪,爾等勿將此事散布於外,待孤與眾臣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喏!」
公審結束,神風率先從大殿後門的迴廊離去,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沒笑多久,眼圈兒就開始泛紅。
整個公審過程中,邪天只說了一句廢話,殘酷的真相,反倒從其他人口中曝光……
邪天救了神朝,他們崇敬的神皇卻被人奪舍,一場公審,不啻於一場攻防急速轉換的巔峰大戰,大起大落的悲喜,讓人人都覺得心身疲憊。
「真相大白,應該就這樣了……」
「是啊,太子殿下行事穩重,但局面已定,邪天絕對不會死了,大善!」
「估計太子與眾臣,主要是商議如何應付九州,而且還有八日,陛下就要下葬了……」
……
議論間,如釋重負的眾人離開了大殿,邪冠四人從邪天身旁走過時,卻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冷笑。
此刻他們腦海里,全是神風的那句話——將邪天帶回,稍後再議。
這句話,賜予了他們無比的信心!
「太子為了神皇之位,果然猶豫了!」
「不過局面對我等依然不利,需要加大籌碼,讓太子徹底倒向我們這邊!」
「沒辦法了,我等四家,遠不是漠少聰和孤煞婆婆等人的對手,只能破釜沉舟,只要能讓邪天死,在所不惜!」
……
四人離開神宮的第一時間,便朝禮道殿走去。
而此刻,大殿之內只剩下孤煞婆婆、武商、漠少聰,以及紅媚母子。
人少殿空,氣氛清冷。
面對一直很平靜的邪天,眾人在臉上擠出了勉強至極的笑容。
「邪天,要不我陪你去神牢?」神維咧嘴大笑,「你小子狡猾得緊,我倒要看看,神牢有什麼吸引你的地方。」
邪天笑了笑,眸光從怯怯的神姬臉上掃過,看向神維:「神牢不適合你。」
「那適合誰?」
「適合我,」邪天想了想,又看向武商,「還有武商大人。」
「我陪你!」武商眼圈兒有些紅,仿佛不想耽擱,急急推著自己朝殿門滾去。
孤煞婆婆複雜地嘆了口氣,強笑道:「邪天,你放心,神朝不會讓你失望。」
邪天點點頭,最後朝紅媚拜了拜,邁步離去。
直到此刻,白首神鉞的嘴角,才溢出一縷鮮血。
「鉞兒,你怎麼了?」紅媚第一個瞧見,驚聲大呼。
神鉞悶哼一聲,身軀搖搖欲墜,噗嗤一聲噴出星星點點的血斑,臉色瞬間慘白。
「大哥他,究竟在想什麼!」
一句帶著濃濃質問的話,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不休,掀開了殿內所有人的偽裝,抹去了所有人的歡笑強顏……
因為他們清楚神風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邪天是替他們報了殺父之仇的恩人,是拯救了整個神朝的恩人,只要是神氏族人,哪怕為邪天死都行,卻在神風口中,得不到一個乾脆利落的赦免!
「鉞兒,不要亂說話。」孤煞婆婆暗嘆一口氣,搖頭道,「風兒是太子,他有他的考慮……」
「考慮……」神鉞悲憤而笑,「這種事,需要考慮麼?」
紅媚沉默良久,牽著神姬的小手離去,黯然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你們父皇在世時,給你們說的最多的,便是兄友弟恭……」
「母后……」
看著紅媚蕭索的背影,神維心痛如絞,他焉能不知此時此刻,自己的母后才是最心痛的那個人……
「三弟,我們也走吧……」
神維艱難扶著神鉞,垂頭喪氣地走出大殿,一時間,殿內只剩下漠少聰與孤煞婆婆。
「漠大人,你……」
漠少聰微微一笑,朝孤煞婆婆拜道:「臣這就召集同僚,與太子殿下商議,告辭。」
剛出大殿,漠少聰矜持溫和的笑臉,就布上了一層陰霾,他仰天輕嘆:「陛下,今時一幕,您能預見麼……」
孤煞婆婆仰望殿頂,久久不能回神。
「風兒,你究竟會做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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