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很爛。
這一點,至少在邪天二人數日間的行進中,體現得相當明顯。
「為什麼寧州是這種模樣?」
腳下寸草不生,空氣惡臭無比,山是荒山,河流乾枯……
甚至地面隱現的累累白骨,還在以各種姿勢演繹著他們生前的絕望,以及對死的掙扎、對生的渴求。
這一切,都讓神姬很是不安,很是害怕。
邪天罕見地沒有回答。
因為三州臨近神朝的百萬里方圓的廢土,是因兩個人而產生的。
這二人,一個是神姬的老爹,另外一個,則是如今帶著神姬深入寧州的他。
他如何回答?
「公主殿下,再走一天,你就能看到真正的寧州。」
「真的嗎?」神姬有些驚喜,期待問道,「真正的寧州,會不會和神朝一樣美麗?」
邪天認真地回想了下自己對寧州的感覺,發現若不說謊話,神姬肯定會失望,可他依舊開口道:「遠比不上神朝。」
「哈,姬兒就知道!」出乎邪天的預料,神姬聞言不僅不愁,大圓眼反倒因欣喜變成了月芽兒,「父皇說過,神朝是姬兒的家,天底下哪裡還有比家更美麗的地方呢?」
由是,接下來的路途雖然還在百萬里廢土中進行著,但神姬眸中的不安與悲哀,淡化了些許。
不是她無情,而是她知道,至少自己的家,不會讓自己不安和悲哀。
邪天很羨慕神姬,至少對他來說,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點。
好在他很少悲天憫人,是以踩著葬身於神皇怒火之下的無辜生靈,他自始至終都無動於衷。
讓他心動的,卻是這片廢土給他的感覺。
廢土也是百態。
世間百態,便是他此行所尋。
得見百態,即得見天地。
神朝三百六十大城的一月遊歷,還深深鐫刻在邪天的識海之中,但神朝境內,見不到廢土。
所以他很認真地在銘刻這片廢土。
一天後,當二人走出百萬里廢土後,神姬終於大大鬆了口氣,邪天也完成了對廢土氣息的鐫刻。
雖然僅僅是一種氣息,卻讓邪天有些欣喜,這是三百六十大城遊歷無法體驗到的輕鬆感。
因為他的人生,陌生於安逸祥和,更適合生死廢土。
「邪天,給姬兒說說寧州好嗎?」
面對翹首以盼的神姬,邪天再次無語。
該如何介紹呢?
告訴天真的公主殿下,寧州有個一氣宗?
一氣宗年輕一輩天才,幾乎被他殺光?
救武商時,一氣宗隕落了至少三位陸仙?
一氣宗宗門險些被他砸了?
甚至告訴神姬——公主殿下,寧州州主、一氣宗宗主陣有道,前不久被你老爹殺了?
邪天苦笑。
他發現自己確實不適合與神姬呆在一起,因為二人的世界,是極其明顯的對立。
所以,他只能朝神姬笑道:「公主殿下,接著走下去,您就能親自看到了。」
「邪天,你說得對。」神姬想了想,臉上綻出讓百花失色的笑容,「父皇告訴過姬兒,耳聞不如目睹,走,帶姬兒去看看真正的寧州吧!」
入寧州,邪天本就沒有具體的目的地,是以無論神姬選擇去哪裡,他都不會反對。
一路上,與廢土不一般的寧州,終於讓神姬再次快樂起來,蹦蹦跳跳的她,仿佛一隻下凡的精靈般,發自內心的快樂,感染著沿路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以及形形修士們。
跟在神姬身後的邪天,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笑意,血眸偶爾冰冷一瞬,就這一瞬的殺意,都足以趕走對神姬生出不軌之心的寧州修士。
「我去,這小子是誰?」
「區區丹劫,居然如此跋扈!方才我若沒看錯的話,有個神通境前輩都被他嚇跑了……」
「修為一般,來頭肯定不小,他的,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呵呵,雖說不願,但不得不承認,這一對少男少女,可是絕配啊……」
……
邪天二人朝寧州深處前行,寧州修士卻在朝中寧邊境飛遁,這倒不奇怪。
「神通論品會……」
又是一隊以道尊為首的修士大隊從旁邊飛掠而過,邪天回首望去,心中生出一絲狐疑。
讓他狐疑的不是神通論品會,為何會吸引如此多的非神通修士參與,而是疑惑主持神通論品會的道宮,為何至今還無反應。
「神朝遊歷一月,你們不動手還能解釋,可入寧州六日,還是風平浪靜……」
思及此處,邪天又想起了二英殿中自信從容的風先生,心頭有些沉重。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布局出現了些許意外。
即將成就完美神通境的他,外加九州大敵——神皇的愛女神姬,仿佛並不能誘來道宮的殺刀降落。
「難道真是我猜錯了?」
邪天眉頭微蹙。
其實他並不在乎道宮動不動,因為道宮動與不動只是一種訊號。
道宮動,他就敢肯定一件事——先道宮而動的,一定是神宮東殿!
因為千幻面罩的無上功用,能看出他真面目的,只有神氏族人!
這才是他借自己神通之路布局的真正意圖!
「再等等吧……」
想想離神通論品會開啟至少還有一個多月,邪天按下心緒,同時也按下了一絲輕鬆。
布局失敗,並非壞事。
至少東殿不動,證明那位即將主宰神朝的神風,並非他想像中的那種人。
所以邪天寧願自己枉作小人,布局失敗,也不願神韶有可能遭受人生最慘痛的打擊。
「邪天,快看!」
邪****神姬所指之處看去,一座頗具規模的大城映入眼帘。
寧州不同於中州,沒有王朝立世,只有宗門掌控。
主宰一州的,便是寧州一氣宗。
一氣宗之下,無數大小門派延伸,組成了寧州的人道天地。
所以在寧州最罕見的,並非門派,而是大城。
「灈陽城……」
搜索了一下記憶,邪天便知曉灈陽城是寧州腹地外最大的一座坊市,供寧州西域所有門派,進行各種修行資源的交易。
類似灈陽城的這種超級坊市,在寧州一共只有四個,而四個坊市之中,灈陽城是唯一一個不被一氣宗掌控的。
「邪天……」
見抓著自己衣袖的神姬,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邪天溫和一笑:「是不是和神朝的大城不一樣?」
「嗯嗯,神朝的大城好大好大,這裡……」飛快地回頭看了眼灈陽城,神姬小臉上滿是驕傲,「這座城太小啦!」
「既然小,那就沒必要看了。」
神姬呆了呆,然後委屈地癟起了小嘴,卻見邪天背負雙手,一副淡然模樣看著灈陽城,根本沒發現自己的委屈,她的表情頓時變成了苦惱。
「姬兒好想進去啊,該怎麼辦呢?」
思考中的神姬,大圓眼裡出現了罕見的古靈精怪,仿佛她在開動小腦筋,生澀地構思著自己的小小心思。
邪天見狀,血眸中因發現異狀而生的冷靜,漸漸因忍俊不禁的笑意而軟化。
「邪天……」
「公主殿下,何事?」
「姬兒發現,這座大城還是有些特別的……」
「哪裡特別了?」
「呃,特別……」吞吞吐吐老半天,神姬一臉羞赧地低下頭,繞著纖纖細指,不好意思地憨聲道,「姬兒特別特別想進去……」
「哈哈!」
「邪天,你,你別笑話姬兒啦!」
「好,屬下就陪殿下進去!」
牽著神姬的小手,邪天眸中掠過一抹冰冷,朝充滿殺意的灈陽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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