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並非完全無用。
至少爆發魔焰的魔,依舊沒有看向邪天。
魔焰有色,魔焰無形。
這種有色無形的存在體,在包裹邪天的瞬間,就宛若成為了邪天的主宰。
邪體,在魔焰無形燃燒的波動下波動。
隨之而來的,自然是邪體各種不受控、不正常的扭曲、變形。
單單是看到這一幕,神姬眼前就是一黑,身形搖晃欲倒。
因為她知道,作用於邪體之上的魔焰,絕不僅僅只作用於邪體之上。
她看不到的邪天真我、法我,同樣在魔焰的作用下,和邪體一般被扭曲變形。
這種痛,她似乎經歷過。
那是自己的大哥用帶著父親鮮血的長劍,洞穿自己心口時的痛。
一瞬間,她想歇斯底里地哇哇大哭。
但在哭聲衝破喉嚨前的一瞬,她把白白嫩嫩的手腕放進了嘴巴……
隨後,便是手骨被牙齒咬斷的咔嚓聲。
隨後,便是幽小嬋輕微的悶哼吐血聲。
隨後,便是讓林甜兒雙眸變白的神魂之痛。
隨後,便是武商咬斷牙齒的嘎嘣聲。
……
即便異響連連,但沒人哭。
他們都清楚,此刻任何人發出的哭聲,都極有可能化為斬斷邪天最後一絲理智的利劍,送邪天赴死。
而此時的邪天,和眾人想的一樣,正身處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
於劇痛之下,他意識迅速開始模糊,思維也漸漸紊亂,甚至連他的意志,都宛如被巨人拎著狠狠搖晃般,開始鬆動。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根本無法對降臨自身的陌生恐怖,做出任何稍微準確的判斷。
他只模糊地意識到,這種陌生同樣在帶給他七情六的負面情緒。
但這種負面情緒,遠超域外戰場的氣息何止千倍,萬倍……
「邪月前輩!」
急聲大呼邪月,是在看到邪天被魔焰包裹後,無定乾坤圖的第一反應。
還在淡然傲笑的射日弓,縱然有心淡淡道一聲急什麼,卻也無法說出口。
於上古,他隕落得太早,巫妖大戰之後的上古巨變,他根本未曾經歷過。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感受到了把邪天放進火里烤的敵人,究竟有多可怕。
是以……
「邪月那個老變態即使不會出手,也會讓我出手的!」
這,便是射日弓的反應。
邪月沉默。
並於沉默中猶豫。
他知道魔。
甚至知道更為恐怖的,集二部神界之力,耗五百年之久方才殺死三個的那種魔。
所以他很清楚,單從修為上來說,邪天和他所面對的魔,差距有,卻不大。
這樣差距的敵人,邪天在仙界之時,就憑抗天鼎之力斬殺了數十個。
到了二部神界,死在他手裡的這種敵人更不乏其數,諸如天庭七天子,諸如血嵐界十八位封號血子。
沒錯。
邪天面對的魔,其修行大境,只相當於聖人。
卻也是完全不同修行體系、邪天從未遭遇、甚至堪稱無法想像的聖人。
而他擔心的,也正是這點。
邪天的強,是一種全方位的強。
但這種強,同樣也是有極限的。
在面對根本無從所知的、完全陌生的敵人時,邪天全方位的強,同樣有極大的可能變成無力。
而如今看著邪天的狀態,邪月就知道他擔心的事已經發生。
僅僅是看了看魔,邪天就垂首閉眸……
僅僅是被魔焰包裹,邪天的三我都開始了極速且極度的扭曲。
但他也僅僅是猶豫。
因為……
「連你都能發現,不愧是魔啊……」
邪月抬頭,看向魔只能隱約感覺、無法看見,他卻能看到的陸小小。
陸小小,表情猙獰。
魔對陸家少主出手了。
按照他所遵循的規矩,在魔焰離邪天一尺時,他便有充足的理由出手……
但他沒有。
因為對邪天出手的魔,看的,卻是他所在的位置。
即使用腳趾頭去想,他都明白這個微不足道的魔,想幹什麼。
魔,想逼疑似存在的,自己只能隱約感應到的,卻絕對打不過的敵人出手。
魔不是不怕死。
相反,他正是怕死,才會如此。
而支撐他如此行事背後的底氣,則來自陸小小必須遵循的另外一個規則——不屬於二部的人,不能朝屬於二部的魔出手。
儘管陸小小根本無法確定,魔的底氣是否變成了實質的行為,並傳到二部之上的域外戰場,告訴了那裡的魔……
但他根本不敢賭。
陸家再強大,也無法承受二部億億萬生靈,因自己出手而變成的冤魂。
甚至連之前衝動出手的欲望,此刻他都無法滋生。
因為那時,他還能僥倖地去想,自己出手不會被發現。
而如今……
他比邪天更無力。
無力的他,只能不看受苦的邪天,強忍殺意,咬牙切齒。
「別以為我真不敢動手!」
「別以為我真不敢動手!」
「別以為我真不敢動手啊!」
……
無力的陸小小,於怒殺焚心間咬牙切齒,於咬牙切齒之際,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因為相比任何規矩,陸家少主四字,都是最大的規矩。
是以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出手。
而無力的邪天,卻選擇了逆來順受。
痛苦,只是一種針對自己的傷害。
而責任,卻是他一生無法丟棄、不願放棄的心念。
三我再扭曲,意識再模糊,思維再不清……
他於狂風怒浪中飄搖如星星之火的意志,卻極盡堅韌。
也正是這點看似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星星之火,不斷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努力讓他的思維變得稍微清晰,讓他的意識勉強擺脫模糊。
於稍微清晰中……
於勉強擺脫模糊之下……
他開始了品味的過程。
這種品味,是單純的品味。
除了品味,他什麼都沒有去想。
這是他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一心一意。
似乎發現了被魔焰包裹之人的轉變,依舊沒有回頭的魔,身上魔焰燃燒更盛。
但過了十幾個呼吸,邪天再度清晰,再度擺脫模糊,再度開始了品味。
眼見此幕,陸小小目眥欲裂。
然而未等他切齒出更加森寒的誓言,魔身上的魔焰,開始了第三次的爆發。
而數十息過去,邪天也開始了第三次的品味。
隨後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第八次時,邪天邪體轟然崩潰。
同時崩潰不成形的,是他的真我法我。
但不變的,是他開始得更慢的,第七次的品味。
就在此時,魔的雙眸微微眯了一絲線的寬度,隨後,他準備第八次增強魔焰。
忍無可忍的陸小小,在他所處的獨立天地放聲狂笑!
「呵呵,真是不知死……」
活字未出,魔微微眯了一絲的雙眸陡然眯成了一條縫,隨後復原。
復原瞬間,魔焰的第八次暴漲戛然而止。
魔也終於轉而低頭,看了眼變成一攤爛肉的邪天。
「要努力哦。」
笑著說完,他沿著中斷不少時間的直線,躍過九州界,帶著滔天魔焰,消失在了天盡頭。
「邪天!」
「邪天!」
「啊啊啊啊啊!」
「你他a的不是怕死……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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