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二百八十八萬又一千單九十六顆星辰,成了真正的星辰。
它們不再按照道祖意志在漆黑的夜幕中突飛猛進,而是死死嵌在了夜幕之上,一動不動。
因為星辰依舊,它們能肆意游弋的天卻變了。
沒了透明路線的鎮妖聖手大陣,黑得更純粹,黑得更詭異,黑得,讓看得懂邪天做了什麼的人,心頭猛地彈出五個大字——
玩不下去了。
怎麼玩?
別人辛辛苦苦把大陣摸了個七七八八,正要裝逼,你把大陣給改了……
這和掀桌子有什麼區別?
面頰上刻著義無反顧之笑容的三位道祖,此時就覺得自己臉上仿佛開了個醬油鋪,鹹的,酸的,辣的,苦的……一股腦全鑽了出來。
準備不顧一切沖向老祖閉關之地的恆言,懸空的那隻腳就這般被定住,回首而望的他,臉上寫滿了目瞪口呆。
至於其他長老……
饒是上一個呼吸,陰陽宗還處於絕對的覆滅之危,此刻他們心頭,卻莫名其妙地湧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緒。
似乎為了將這莫名其妙的情緒徹底催生出來,他們不由想到了之前變成天的道祖所說的那些話——
你有資格對本座說這種話?
還有什麼準備需要做,本座一一滿足你。
此陣,共計三千二百八十八萬又一千單九十六個陣基,每一個陣基,皆乃本座攻伐之地,聽清了麼?
真是無聊透頂的小跳蚤啊……
本座很後悔……
五句話堪比來自天道意志般的裝逼之語,效果十足,莫名其妙的情緒被徹底催生出來……
是笑。
眾長老很想笑。
但想了想後,他們將這笑意轉化為了讓他們全身顫慄的激動和興奮!讓他們近乎瘋狂的敬仰和崇拜!
「噗!」
劉老六卻噴得毫無忌諱。
或許是張得老大的嘴巴無法施展噴的技能,他是用鼻子噴的。
兩條透明中夾雜著血色的鼻涕猶如蛇信子般,飛快地從鼻腔射出,又嗖的一下縮了回去。
似乎因為縮的速度太快,兩個鼻涕泡倉促形成,又倉促破滅,爆出啵啵兩聲輕鳴。
輕鳴如雷,炸醒了如遭當頭一棒的封郁之餘,也炸醒了被拖往鬼蜮的眾人。
為了表示感謝,面色相當精彩的三位道祖下意識看向劉老六。
但視線中的謝意尚未傳遞給對方,他們還能勉強保持正常大小的眸子,似乎發現了什麼聳人聽聞的東西,不受控地瞪圓,瞪圓,再瞪圓……
噴了的劉老六,同時還在干一件事——操控鎮妖聖手大陣。
這是邪天吩咐他做的。
因為要求極其簡單,只需保持大陣運轉不休,是以哪怕他全副心神都用于震驚,靠本能也能做到這一點。
但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他正在操控的大陣,是被邪天改動過的大陣。
當然,這不是讓三位道祖雙眸暴突的原因。
得換一種說法才是——
邪天徹底改動過的,讓封郁三千二百八十八萬又一千單九十六個攻擊點悉數消除的大陣,還能讓劉老六繼續操控。
同樣的大陣。
改動後讓身為道祖的敵人無法攻伐,讓操控大陣的同伴繼續能操控……
明白過來此點後,三位道祖全身就有些發麻。
而這一點,也是狠狠敲在封郁頭頂的棒槌。
這一棒,在他五句話的加成之下,險些把他自己敲暈。
好在,劉老六的鼻涕泡將他驚醒了。
拋開濃濃的裝逼未遂的羞恥感,從天變成人的封郁,心中驚濤駭浪。
因為此前讓他身軀產生一絲顫抖的東西,此刻如烹了油的烈火般,燒得他五內俱焚。
之前他和邪天的斗陣,於一瞬中完成大陣某處的攻守。
攻者易,守者難。
在這種不平衡的局面下,邪天卻輕易讓封郁的攻伐徒勞無功。
然而……
論對陣道的認知,見過的大陣,對陣道的理解……
無論在哪方面,邪天都遠遠無法和早已稱祖的封郁媲美。
他又如何能做到這一點?
想像力。
讓邪天成功完成瞬時防禦的,是想像力。
讓封郁身軀產生一絲顫抖的,是想像力。
這三字在陣道一途雖極具力量,卻虛無縹緲……
外加之前他從各種收穫的關於邪天的各種消息都表明,邪天並非以陣道出名……
所以他決定以大欺小。
最終,他以大欺小的結果,卻是把他眼中的小跳蚤,硬生生逼成了一個在陣道方面擁有無限想像力的天驕!
突兀地,封郁心頭產生了一個明悟——
「難怪,他會覺得沒意思……」
封鬱閉上了因為久不眨眼而異常乾澀的雙眸,心頭很不是滋味,也很茫然。
回顧整個鬥法過程……
他先是對劉老六不正兒八經斗陣產生不滿。
隨後換來一個正兒八經和他斗陣的,又太嚇人。
嚇得他此刻有些不敢動手。
因為在明悟陣道真義後,想要將陣道發揚光大,需要的就不是對陣法海量的認知和涉足,而是想像力了。
面對一個輕而易舉更改大陣,輕而易舉毀掉敵人的心血,卻還能讓自己人隨意操控的人,他沒有多少信心。
但再沒信心,法還是要斗的。
畢竟,自己是道祖。
「畢竟,想像力,也是有極限的……」
一句暗喃,封郁的道心稍稍平復,緩緩睜開的道眸,選擇性地無視了對他而言不啻於羞辱的各種打量,落在了相同的那片漆黑之上。
雖說相同,卻十分陌生。
想要讓其變得熟悉,他需要重複之前所做的事。
於是他再次變成了天,降下無數透明的本源之刺。
見此一幕,三位道體發麻的道祖,似乎得遇甘霖。
「畢竟是元老……」
「畢竟是道祖……」
「畢竟,封郁精通陣道……」
……
用畢竟來尋求安慰,有時也意味著只能這樣做了。
效果不錯。
來自道祖那不可想像的力量,讓三千二百八十八萬又一千單九十六顆星辰化身鑽頭,朝漆黑內部探尋,試圖重現代表大陣陣圖的透明路線。
局面,又回到了之前劉老六敗北的那一刻……
若是邪天不第二次伸手指天,胡七八亂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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