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把仇天撞得筋骨俱碎的浩然金峰,也撞在了他神魂深處……
是以掙扎著從雙峰中間走出,剛剛站穩就下意識爆發聖人氣息的他,其殺眸最中央那一點實質的呆滯,也在劇烈的晃動中崩潰。
呆滯崩潰,帶來的是徹底地清醒,卻也是他自主封禁的記憶的復甦。
然後,他眼前就出現了一道拐彎且擦身而過的劫雷。
劫雷宛如有醍醐灌頂之功,接下來……
他第二次看到了蘊有諸般本源的窺源劫。
他第二次看到了諸般本源所化劫雷,沒有毀滅渡劫之人,反倒小心翼翼地觸碰。
他第二次感受到了他無法理解的霸道、高貴。
他第二次聽到了我渡個劫,你就在這裡,不要走動。
他第二次看到了百萬里劫雲,變成了百萬里祥雲。
他第二次看到了那吞噬祥雲的金色旋渦。
他第二次看到了被渡劫之人吼得奔潰的祥雲、吼成空洞的百萬里無盡海,吼出深空夜幕的虛空。
……
當邪天緩緩走進他身周千丈時……
噗通……
他也第二次跪了下來。
這一跪,邪天停步,並嘆了口無比失望的氣。
回想起之前,仇天被打得差點因絕望而道心崩潰的一幕,他就覺得這並不意外。
不過這一次,他也沒心思去想,該如何激發仇天的鬥志了。
因為他看到了仇天的殺眸。
那點他並不想帶給對方的實質般的呆滯,沒了。
這一跪,也跪得滿懷期待的眾人魂飛天外。
不過神魂剛剛冒頭,就被他們自以為清醒的理智硬生生拽了回來。
「肯定是傷勢太重!」
「是啊,筋骨俱斷,他傷勢還未恢復好就出來,難怪站不穩!」
「意外,意外……」
「根本不影響接下來的局……」
……
「主,主人在,在上,仇天甘願永,永世為,為奴……」
話音很輕。
卻裝滿了小心翼翼,裝滿了唯唯諾諾,裝滿了祈求,裝滿了卑微,裝滿了似乎認為自己連畢恭畢敬的資格都沒有的誠惶誠恐……
這一次,眾人再也無法阻止自己的神魂,飛向九霄雲外了。
然而他們的神魂正打算高呼為了自由脫離道體時……
「要你何用。」
邪天輕輕一語,轉身,邁步,緩步離去。
嗖嗖嗖……
大部分人剛脫離道體的神魂,比光還快,帶著能嚇死自己的滔天震驚,竄向九霄。
這是極其幸運的。
因為極少一部分慢了一步的,諸如晁青一流的人,則聽到了另外一句話,看到了另外一件事……
「是,是啊,我,我沒用……」
似乎主動認奴被拒後,連滋生失落的資格都沒有,仇天認命似的輕喃一聲,道體中冒出了三種火焰。
三色火。
聖人自我化道的標誌。
因為要你何用四個字,仇天選擇了自我化道。
而晁青等人,也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是以邪天離開的背景中,增添了至少八個狀若瘋癲的尖叫聲。
「最後用要你何用四字,讓對手主動自我化道,搞定!」
射日弓美滋滋地在自家身軀上畫下了一個圈,代表著這一次他眼中邪天裝逼的完美落幕。
「哎,不一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啊……」
注視某個方向的龍族老祖喟嘆了一聲。
這聲喟嘆,很有些同為天涯淪落人的意味。
似乎也因為這種意味,他不由憐憫地掃了眼仇天,算是祭奠這位背負過同樣命運的同路人。
隨後,他視線回歸原位,注視著正瘋狂朝此地趕來的某個氣息。
「看來那邊也應該散場了吧,呵,倒讓本祖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只是小魔頭他……」
老祖小心翼翼地蹙了下眉頭。
他見過小魔頭的各種神態。
唯獨沒見過血淚布滿臉龐的小魔頭。
「管求他的,反正是本祖沒資格過問的事……」
扛起一座山峰。
砸醒一個人。
嚇瘋一群人。
未曾盡興發泄的邪天,來到了圓霸面前。
圓霸瀕臨化道,卻絲毫沒注意這件性命攸關之事,一臉目瞪口呆。
他似乎還未從之前那場死戰中清醒過來。
「你快死了。」
邪天輕輕開口。
圓霸用了相對他性命非常漫長的時間,才哦了一聲。
「送給你。」
邪天逃出上古洪荒碎片外撿起的那隻大螞蟻,遞給了對方。
圓霸下意識伸出不斷逸散金點的手,接了過來。
「聽說過十世成佛之法麼?」
仰望蒼穹,邪天問了句。
「十,十世成佛……」圓霸喃喃道,「似乎是無量榭的一門佛法……」
「這一次,你該成佛了吧?」
「小僧……」想起自己九次轉世的名頭,圓霸猶如醍醐灌頂,愕然道,「施主你,你認識前世的小……」
邪天毫無意義地笑了笑,眸光從大螞蟻身上掠過,伸手按住了圓霸的禿頭。
「送你一程?」
圓霸佛體猛地一寒:「還,還是不,不要了吧?」
「被我殺死,說不定成佛的可能性更大。」
「這……」
這他a的哪門子道理?
圓霸懵逼之際,就感受到一股自己無法反抗的力道,破開了自己的識海。
與此同時,他也真正感受到了與佛為敵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你你你,你竟然魂誓弒,弒佛!」
看著第二次朝天上飛去的圓霸,邪天輕聲道:「就算成了佛,也要做自己的佛,否則,你會第三次死在我手裡。」
「小施主,你……」
「好走,另外告訴你,我叫邪天。」
十世成佛之法的金光,帶著圓霸消失在蒼穹頂端。
那裡是邪天無比嚮往的地方,卻也是他如今無比憎惡之地。
但無論前世的劇變如何不可接受……
「對,我是邪天!」
邪天曾說過多次的話,這一次顯得更成熟,更有味道,也更堅定不移。
說完,他便吐出一口鬱氣,腳下重重一跺,朝上古洪荒碎片外飛去。
邪天走了。
眾修所在的盆地大陸,也多了一位半步聖人,仇血。
沒見到仇天沒關係。
只需感受到仇天化道的氣息,就足以讓這位哪怕剛經歷過蹂躪的問情殿長老仰天怒嘯之餘,朝眾修和敖絮十龍拍出一掌!
「你們這些螻蟻,通通該死……啊!」
掌未落,虛空中顯現的屈指龍爪輕輕一彈,便崩飛了仇血。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在本祖面前裝逼的。」
收回龍爪,老祖落寞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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