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部的天地很壓抑。
行走在更加壓抑的路上,邪天有些魂不守舍,仿佛沒注意到路旁樹林中,那一道道似吐未吐的殺機。
「此人就是遺棄之地推薦來的殺手?」
「就是這個煉體士,哼!」
「嘿,好好一個三百處殺機被他如此走過,日後有他好看……」
「怎麼了劍梟,聽你這語氣,莫非上面的人……」
……
藏匿在樹林中的,都是冥窟的正式弟子。
因為冥窟的特殊性,這些人在成為冥窟弟子的同時,也成了冥窟的殺手,所以並未按照門派通行的資質與修為結合的標準,來劃分弟子等階。
冥窟分十二窟,以十二地支命名,十二窟雖有強弱之分,卻各自獨立,接取任務互不干擾。
每一窟都有一名窟主統率掌管,窟主之下尚有四名副窟主,四位副窟主各自掌管一洞殺手。
這一洞殺手,便是冥窟的弟子,級別有高低四階,分別是雲、雨、露、霜。
藏在樹林裡冷冷窺視邪天的,則是亥窟最低級的霜級殺手們。
邪天並不知道,因為他通過三百殺機的方式太過奇葩,讓素來不和睦的霜級眾弟子罕見地同仇敵愾起來。
而霜級眾弟子同樣也不知道,在兩級高級殺手心中,邪天已經是個死人。
因為那十二柄主宰生死的小劍,每一次出現,都會帶來死亡。
他們只是奇怪,為何那位存在會放邪天一次。
可惜的是,如同他們和霜級弟子間的巨大溝壑一樣,他們和擁有十二柄漆黑小劍的人之間,同樣有著更加巨大的差距。
所以他們不知道原因。
按照令牌的指引,邪天在某個洞口面前停了下來。
山洞有些破敗,荒草叢生,台階破爛,時而一陣陰風吹過,有若鬼哭狼嚎。
錯非記得自己進的是冥窟,邪天都會以為面前的山洞,是一座墳。
回頭瞅了眼自己經過的樹林,邪天恍惚的血眸終於清明。
樹林裡的殺機,遠冥窟路上的三百殺機。
但比起樹林裡的殺機,邪天更在意面前的山洞。
距離山洞洞口不過百丈,他卻數不出這百丈之路上,埋藏著多少殺機。
而這些殺機逸散出的淡淡氣息,讓邪天回憶起了黯嵐山上的歲月。
「陷阱……」
黯嵐山上的陷阱,是為了抓捕野獸,而百丈路上的陷阱,卻是為了殺人。
仿佛對邪天的駐足頗為不滿,山洞內傳出了冷酷的聲音。
「限時百息進洞!」
邪天聞言,正打算開始查探陷阱,冷酷的聲音再度響起:「再敢用煉體士的無恥手段,死!」
這就有些可笑了。
在世人看來,無所不用其極的殺手才是無恥的。
但在殺手們看來,昨日邪天通關三百殺機的表現,更無恥。
關鍵還是態度問題。
在遇到十二柄漆黑小劍前,邪天心中依舊是抱著混日子的念頭進入冥窟的。
但從那開始到血眸清明,經過一段很長時間的恍惚思考,他的態度改變了一些。
態度的改變,帶來了行動的改變。
邪天深吸一口氣,沒有融合朱厭精血,邪情大展間,邁出了第一步。
見此一幕,遠處的樹林裡響起了不屑的冷笑聲。
「數萬年無人光臨的牧野洞,奇葩的煉體士,真是絕配啊……」
「呵,沒想到牧野副窟主也受不了此人的無恥,他就不怕招不到弟子麼?」
「這種註定只能給冥窟丟臉的弟子,要來何用?」
「哼,即便他進了洞又如何,牧野洞早已註定了末路……」
……
此時,邪天並不知道自己接近的,是亥窟的牧野洞。
相比其他三洞,牧野洞很奇葩,因為裡面只有一個副窟主,沒有任何弟子存在。
不是百丈路殺死了所有想成為牧野洞弟子的人,而是這個洞,沒人看在眼裡。
但至少邪天看在了眼裡。
邪情的籠罩下,邪天現自己每一步下面,都有著數十道殺機。
殺機全來自陷阱,陷阱有虛有實,但無論虛實,皆含殺機。
連續走出十步,邪天停了下來,血眸中掠過一絲凝重。
「十步之內,數百道殺機看似獨立,實則連成一片,觸一而動全身……」
忽然間,邪天想起了三百殺機路上的第二道殺機。
那道殺機同樣是勉強連成一套的陷阱殺機,但與這十步內的連環陷阱相比,有若雲壤之別。
就在他震驚時,漆黑空寂的牧野洞中,一雙慘澹的綠眸閃爍了一下。
「十步內,四百九十個陷阱,其中十個陷阱不會引全局陷阱,他踩中了八個……」
默默評估了一番,慘澹綠眸黯淡了下來:「中下資質,難怪他會那樣走過三百殺機路……」
沒有停留多久,邪天繼續前行。
十步之後,陷阱更加玄奧虛幻,又是十步過去,邪天腳掌就出現了三次深入骨髓的刺痛。
這說明他踩中了三道陷阱。
這種表現,直接讓洞內本就慘澹的綠眸閉了起來。
若是有光,就能看到這雙綠眸的主人,此刻乾枯的皺臉抽搐了一下。
「牧野洞,落魄如斯了麼……」
幽幽的嘆息,帶著濃濃的淒涼感,似在悲嘆牧野洞的落寞,又仿佛在感慨邪天的資質有多垃圾。
「我明白了……」
三次劇痛後,邪天再次停下,平靜的心湖裡,盪起絲絲漣漪。
邪天是個不懂就問,善於思考的人。
遇上小妹後,他不得不放棄思考,開始裝猛男。
但遇上十二柄漆黑小劍後,他又重新開始思考。
所以這三個陷阱他不是避不開,而是因為看不透,他故意踩上去的。
踩中的整個過程,陷阱的誘、延伸、展開、變幻都被邪情完整地記錄了下來,由此,他看懂了這三個陷阱。
看懂之後,邪天心中很是歡喜。
因為這三個陷阱,為了打開了從未涉足的一片天地。
這片天地非常迷人,至少他從未想像過,區區一個陷阱,能給他一種觸摸天道規則般的感受。
可惜邪天並不知道,導致牧野洞數萬年來落魄淒涼的原因之一,便是他的這種感受。
「冥窟……」
暗喃一聲,邪天因十二柄小劍生改變的態度非但沒有搖晃,反而開始堅定起來。
何處不成長?
「便好好當一個殺手吧……」
懷著這種稍顯雀躍期盼的心,邪天繼續沿著破敗的路行走。
無一例外,遇到他看不懂的陷阱,他便仗著皮糙肉厚踩上去。
每一次的劇痛,都讓他新的態度越堅定。
站在洞邊,回看向百丈路,邪天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三十六次……」
笑容雖欣慰,卻有些難看,因為是半條命的臉。
但這欣慰難看的笑容在洞內之人看來,則是不要逼臉了。
「踩中三十六次,還笑得出來……」
綠眸復睜,閃過一絲無語。
片刻之後,森寒之語帶著濃濃的無奈響起。
「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牧野的弟子……」
品味了一下話中的語氣,邪天轉身一躬,隨後放出了名為鈴鐺的嬌小殺手。
「從現在起,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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