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洞穿頭顱的輕鳴,定格了整個凶星羅剎殿。
邪天猛然回頭,不動。
羅血半轉身軀,不動。
四大聖君分身臉上,僵著對郡王「羅怖」的欽佩。
散去的眾凶星,或左腳或右腳,凝在了空中,無法落下。
噗通!
一聲悶響,毫無氣息的鈴鐺直挺挺倒地。
倒地聲似乎是解除定格的訊號,帶著濃濃的駭然與不可置信,直擊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所有人因這訊號震驚時……
「娘……」
「娘?」
「娘!」
「你醒醒,娘!娘啊!」
「哇!」
……
害怕、不可置信、惶恐、淒涼、痛苦、崩潰……
一個個娘字,演變著小鈴鐺的情緒變化。
但包括邪天在內,沒人注意這點。
所有人關注的焦點,都在四大聖君身後、殿主羅殤身前的那具屍體上。
死了?
死了……
死了!
眾人如遭雷劈,呆滯看向羅殤。
羅殤面色平靜。
如釋重負。
甚至他四隻眼的八個眼角,都帶著無法抑制的輕鬆與喜悅。
眾人懵了。
做了這種把「羅怖」郡王朝死里得罪的事,你還輕鬆得起來?開心得起來?
你既早有此心,之前為何又寧願被「羅怖」當成狗一般訓斥?
沒人想得通。
他們也不想去思考這些與羅殤有關的事。
因為此時此刻,羅殤已經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被羅殤反手抽了一巴掌的「羅怖」。
用屁股想都知道,此時「羅怖」郡王心頭會是何滋味。
是以眾凶星尚敢戰戰兢兢怯怯打量「羅怖」,四大聖君分身都沒有。
或許不看郡王,郡王心裡會好過一點,四大聖君分身如是想。
光是想,當然不行。
他們還打算用自己的憤怒,來表達郡王之怒!
轟!
轟!
轟!
轟!
四道欺天滅地的氣勢爆發,直指羅殤。
眾凶星雖無感受聖人分身氣勢的資格,但見被氣勢壓制的羅殤悶哼一聲,臉色倏然蒼白,也算間接體會到了聖人之怒。
而將聖人之怒放大十倍,甚至百倍……
便是郡王「羅怖」之怒。
思及此處,饒是每個凶星羅剎都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此刻也不免有幾個心怯腳軟之輩,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羅殤!」
「你敢戲弄郡王!」
「既然是古血殿一級執事,也沒這膽子!」
……
聖人氣勢越發恐怖。
羅殤通體都在發出刺耳的挫骨之鳴、精血倒流之聲,以及血肉的哀鳴。
他本不會如此。
以他能和神無雙抗衡的實力來看,四大聖君分身,沒一個能戰勝他。
但饒是他有膽子強殺鈴鐺,此刻也沒膽子抵擋四大聖君分身氣勢。
殺鈴鐺,他有後台。
與一個二級郡王撕破臉甚至變成仇敵,這種事即便是他的妻族,也不願意出手相幫。
是以,坦然承受聖君之威,就是他行違逆之事後的第一招後手。
這一手,讓自己越慘越好。
「如此一來,應該能消去羅怖郡王一成怒意了吧……」
如此想的羅殤,視線從孽種的屍體上掃過,躍過四大聖君,看向「羅怖」。
通過視線,他想將自己的誠懇、愧疚、後悔、忠心、不得已而為之等諸多情緒,傳遞給對方。
當然,這不是第二招後手……
噗通!
看著「羅怖」的羅殤,單膝落地,半跪如雷。
這一跪,讓眾凶星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跪,連四大聖君分身的氣勢,都不由一滯。
下界凶星羅剎殿殿主,其地位等同於上界古血殿執事……
但哪怕只是三級執事,也絕不可能對二級郡王下跪。
更何況,羅殤下界前,曾是古血殿二級執事。
而半跪,便是羅殤的第二招後手。
「這一跪分量很重,足以將他失去的顏面補回來大半,郡王的怒意,也應再消減兩成了吧……」
如是想的羅殤,又覺安心了不少。
跪「羅怖」,多少會影響他的名聲。
但如今,他不僅解決了導致自己與妻族不合的孽種,化解了與二級郡王的仇恨,甚至還有成為二級郡王手下、讓妻族多一位二級郡王盟友的一線可能……
一石三鳥,其利之豐厚不可想像,區區下跪,區區名聲,算得了什麼?
這一跪,羅殤跪得安心,跪得自信。
但無論是安心還是自信,他都不敢表現在臉上。
此刻他臉上有的,全是他剛剛想通過視線傳遞給「羅怖」的情緒——誠懇、愧疚、後悔、忠心、不得已而為之……
「郡王大人,屬下有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請大人恕罪!」
真摯懇切的言辭,似乎掀起了一陣陣暖洋洋的春風,將眾人心頭想像得出的「羅怖」之怒,吹散了大半。
便是四大聖君分身,心頭的怒意都化解了不少。
「或許,他真有苦衷?」
「雖說此舉太過分,但,他下跪了……」
「這一跪,除了羅怖郡王,日後哪個郡王還敢用他?」
「先行大不韙之事,後又誠懇歸附,此人乖張桀驁,但如此性情,反倒說明他有大能,可堪大用……」
……
下意識地,四大聖君忍不住回頭看向「羅怖」。
在他們看來,羅殤這一跪,郡王已經有了前所未有的台階,順水推舟了結此事最好,頂多臭罵羅殤幾句,再嚴厲警告對方……
感應到四大聖君的動作,自信的羅殤也抬起了頭,朝「羅怖」看去……
所有人都朝「羅怖」看去……
然而……
羅怖不是羅怖。
「羅怖」,是邪天。
他甚至還保持著回頭的姿勢。
清冷戾眸,靜靜看著趴在地上的鈴鐺。
識海里,浮現出的全是與這個便宜師妹的過往。
但他還沒來得及重溫這些輕鬆的過往,一道森寒本源突兀而來,將這些畫面擊得粉碎。
邪天沒有試圖恢復這些畫面,而是閉上了戾眸,捫心自問。
鈴鐺死了。
死在凶星羅剎殿殿主羅殤手裡。
讓她刻骨銘心的仇人,很有可能也是羅殤。
我是她的便宜大長老。
牧野死了。
牧野洞沒了。
我該為她報仇麼?
我為她報仇的決心,有多強?
能強到在四大聖君分身、一位無上帝君、數百凶星羅剎面前,在敵人力量最強之地,甚至冒著暴露莊周分身的危險,豁出一切為她復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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