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維克多一行人在數個衛兵的「護送」下回到租住屋。麥迪用鑰匙打開銅鎖,推門走進方方正正的客廳。緊接著,維克多帶著露絲和潔西卡進屋。哈維落在最後,他先回頭掃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幾個水蛇鎮衛兵,然後重重地關上木門,在寂靜的街巷發出「哐當」的一聲。
沒有人喜歡遭受監視。哈維來到窗前,發現衛兵仍然守在租屋附近,便惱火地說道:「鎮長的死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這些白痴不去抓那個伊森尼爾,居然死盯著我們!」
麥迪拿起火石點燃桌上的蠟燭,讓光線照亮客廳,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覺得鎮長被害,那個白髮小子也有嫌疑他跟伊森尼爾管家,還有鎮長夫人克莉絲汀可能同夥。因為他的表現太奇怪了,好像是有意把參加聚會的客人都留在小花園,不讓我們去找米德爾頓鎮長我留意到萊茵出現的時候,鎮長管家伊森尼爾剛好要離開。萊茵注視伊森尼爾的背影如果這不是巧合的話,萊茵應該認識伊森尼爾,但他們沒有互相打招呼,裝作陌生人。」
「還有,萊茵先用牧狼少女的情報勾引大家的胃口,阻止那些想離開客人。然後,他又當著大夥的面調戲鎮長家的漂亮女奴,以此轉移別人的注意力。結果,他根本沒有透露牧狼少女的情報,米德爾頓鎮長就死了」
「有人進來過。」維克多突然開口打斷滔滔不絕的麥迪。
麥迪順著維克多的目光將自己的視線移到靠牆的壁櫥上,就舉著蠟燭走過去,在壁櫥的表面發現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掌印纖細小巧,看起來像小孩子的左手印。麥迪用自己的左手虛虛比劃一下,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他憑藉豐富的斥候經驗推測手印主人的身高有1.3米,年紀在10歲上下。可是,手印的位置距離石磚地面僅一米,手印主人當時的姿勢應該是用左手按住壁櫥,身體和壁櫥又保持一段距離。
如果他(她)想拿壁櫥里的東西,在一米左右的高度,直接拿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用左手扶著壁櫥,留下自己的手印。
換句話說,小偷故意在壁櫥上按出自己的左手掌紋?
哈維也走到壁櫥旁邊,低著頭想從地上找一找腳印什麼的。維克多卻翹著腿,坐在椅子上說道:「別找了,除了那個手印,小偷沒有在客廳里留下別的痕跡。」
麥迪想了想,激發暗行獵手的秘血能力,獲得媲美野獸的敏銳感官,在手印處嗅到一絲還算熟悉的氣味。
這種非凡的能力正是職業者和普通半精靈的差異。
麥迪轉過頭,驚訝地說道:「好像是史蒂芬妮,裁縫的小助手我還想過收她當弟子,她居然是個賊?」
哈維神情嚴峻地說道:「史蒂芬妮,我記得你說她具有罕見的敏捷天賦。現在看來,她恐怕不止小偷這麼簡單吧?」
麥迪有些失落地搖搖頭,接著說道:「趕緊檢查一下,看看屋子裡少了什麼東西。」
他和哈維把樓上樓下都仔細檢查一遍,回到客廳,向維克多匯報道:「東西沒丟,但史蒂芬妮拿走了10個銀幣和23個銅幣,剩餘的零錢還在原來的地方。她沒拿走。」
維克多他們一起去參加露天聚會,把最值錢的東西全都帶在身上,只在租屋裡留下不方便攜帶的煉藥工具、藥材原料,以及大約60金塔的零錢。
60多個金塔說是零錢,對於普通冒險者也稱得上一筆巨款。史蒂芬妮入室行竊只偷走10個銀幣、23個銅幣,其餘的錢卻分文未動?
哈維和麥迪一頭霧水,但他們明顯感覺到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都透著詭異。
「大人,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麥迪惴惴不安地說道:「水蛇鎮的商隊管事、盜賊頭目、裁縫、小女孩、冒險者工會的負責人,還有米德爾頓鎮長。他們好像聯起手來給我們布置陷阱」
「鎮長已經死了,是被人殺死的。」哈維插嘴說道。
「沒錯,我們看到的鎮長是一具屍體。」麥迪轉頭對哈維反問道:「但是,你能確定那具屍體就是米德爾頓鎮長?」
哈維頓時一滯,隔了片刻才小聲嘀咕道:「那你也無法確定那具屍體就不是鎮長。」
「嗯,說得沒錯,可我們為什麼要證明死者是不是米德爾頓?我們對整座水蛇鎮都不了解。」
「啊?全鎮的人都和我們作對?這也太誇張了」哈維滿臉驚訝地說道,只是他的聲音更微弱,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
麥迪嘆了口氣,說道:「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我們回想一下,借用鐵犀牛商隊的馬車混進水蛇鎮,商隊夥計立刻向盜賊工會出賣我們的消息;你請一個裁縫做衣服,裁縫帶個小偷上門;鐵犀牛商隊管事請我們參加鎮長的露天聚會,小偷趁我們外出就溜進屋子;除了少量銀幣,小偷什麼都沒拿,還故意留下一個手印?」
「更不用說我們跑去參加聚會,鎮長卻死了大人想結識的鎮長夫人偏偏失蹤?」
他停頓稍許,又補充道:「大人想做的事情沒辦成,我們的家卻被盜賊光顧。」
維克多挑動眉梢,問道:「這說明什麼?」
麥迪態度端正地回答道:「我覺得可以說明兩個問題。首先,我們已經完全、徹底地暴露......水蛇鎮讓我想起博朗鎮,位置都相對偏遠,小鎮的居民不多,每個人都互相認識,就算有過境商旅基本上也是鎮民熟悉的老面孔。而我們是闖入水蛇鎮的陌生人。但水蛇鎮比博朗鎮消息靈通我現在回想,當初那個莉娜為什麼要把失憶的維爾托克藏在博朗鎮?難道不是因為博朗鎮位置偏僻,消息閉塞,又有塔窟、赫默族的庇護嗎?」
「......莉娜可能認為維克多大人藏在聯盟腹地都會暴露。」
「你還記得莉娜的長相嗎?」麥迪偏頭問哈維,不等對方回答,接著說道:「莉娜容貌普通,說話溫柔有教養,氣質高貴。巴托姆說她化妝易容,掩藏自己的本來面目好吧,我們,還有科爾都是一群沒見識的鄉巴佬,總以為科爾的易容術精妙,能夠給維克多大人改頭換面。可誰知道高地名門沒有掌握更好的易容術?至少莉娜懂易容術,但她沒有給大人易容。她肯定認為無論什麼樣的易容術對大人都無效,因為大人很顯眼,非常顯眼」
說著,麥迪比劃了下自己的身高,意思是維克多完美的身材就是最顯眼的標誌。
「白髮萊茵說維克多大人是夜鶯名門的逃亡者,其他人也都這麼想。最糟糕的是,維克多大人的確出身高貴,並且有可怕的敵人。即便大人的身世和夜鶯名門無關,也經不起城邦議會的仔細調查!」
「那麼,第二個問題就是我們被困在水蛇鎮!」
「衛隊長口口聲聲說要清查盜匪探子,下令封鎖整個水蛇鎮,等待落葉城的援兵哼,他的藉口和米德爾頓鎮長邀請我們參加聚會的理由倒是一模一樣。」麥迪冷笑一聲,旋即沉默無語。
自從失去自保實力,博朗鎮的首席斥候一改往日的話癆毛病,變得仔細謹慎。參加露天聚會的時候,他和露絲、潔西卡都沒說過話。露絲、潔西卡是真傻,而麥迪始終在觀察、在思考。
因此,麥迪對形勢的判斷可能比維克多和哈維更準確。
鎮長的死因、盜匪的探子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與他們無關,但是他們被困在水蛇鎮,等待落葉城援軍的調查是事實。
麥迪希望維克多快點拿主意,無論是逃出水蛇鎮,還是怎麼樣都不能坐以待斃。
可惜,維克多現在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我要睡覺了。把露絲和潔西卡安排好,你們也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維克多丟下面面相覷的麥迪、哈維,還有發呆的露絲和潔西卡,起身上樓,進入二樓的臥室,運轉金蟾秘形,很快就進入休眠狀態。
轉瞬間,維克多重新出現在鎮長宅邸的小花園。這裡綠樹成蔭,木架纏滿紫藤,藤蔓的下面有一張長條桌,擺放著用井水冰鎮的果釀、幾盤新鮮水果、散髮油脂香氣的烤肉串。
維克多從桌上拿起一枚飽滿的碧果,放在嘴裡咬一口,只覺得果肉脆甜,汁液豐富。它的口感、味道和現實中的碧果毫無差別。
夢境競技場的演化功能完全複製鎮長宅邸的環境,這樣的描述並不準確。至少天穹依然被深遠的黑暗所籠罩,沒有太陽和月亮,小花園卻保持著可見的光亮。
所謂的「光源」其實是風元素感知的獨特呈現。
凡是風元素感知過的事物在維克多的視野中都是可見的、可觸摸的、可嗅探的,並且很熟悉。
諾大的宅邸、庭院除了維克多,再沒有第二個活物,哪怕最常見的蚊子、蒼蠅也沒有。樹木花草帶來的生機顯得虛假,透著詭異。但這些對於維克多不會造成半點妨礙,他離開花園,徑直走進鎮長宅邸最大的二層別墅。
這棟用磚木堆砌的樓房與博朗鎮的鎮長宅邸布局類似,一樓是大客廳、僕人的房間、廚房,還有一個儲存物資的地下室;二樓才是鎮長的起居室、書房、小客廳,以及三間客房。
米德爾頓就死在二樓的起居室內,如果那真是米德爾頓的話就算不是也無所謂,整棟別墅只維克多一個活人,他總能在這裡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房子裡的財物毫無意義,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維克多把屋子裡的書籍、賬簿、信件全都找出來,隨手翻閱。這些文字記錄的內容龐雜繁瑣,需要歸納對比才能提取到有用信息。但這沒關係,維克多有充足的時間完成這項工作。他休眠10個小時,在夢境競技場即可獲得150個小時的演化時間。
不過,維克多對另一處地方更感興趣,他將找到書籍、信箋粗略瀏覽一遍,沒有發現需要特別關注的內容,便離開別墅,來到庭院東側的一處穀倉面前。
穀倉的角落裡有地下室的入口,卻被結實的鐵柵格牢牢封鎖。
維克多掏出從別墅里搜到的一大把鑰匙,連試了好幾次,總算成功解開鐵鎖,進入地下室內部。
這間地下室里擺滿了雜物,破舊的木桶、斷裂的鋤頭、布滿灰塵的繩索擠擠挨挨地摞在一起,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空氣還混濁憋悶,應該是長時間沒人進來打掃,就是用來存放廢舊工具的雜物間。
維克多踩著雜物,目的明確地走到地下室的一面牆壁前,用蠻力推倒沉重的壁櫥,那後面立刻露出一個洞口,有幽冷的風從洞內湧出來,灌入逼仄的地上室。
維克多的精神為之一振,暗忖道:多虧了白髮萊茵,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本事發現這道秘門。
米德爾頓鎮長身亡之後,賞金獵人萊茵曾在鎮長宅邸附近來迴轉悠,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維克多當時跟著萊茵,在多個位置停留超過5分鐘,夢境競技場的演化功能就根據風元素的感知不斷復刻半徑180米的空間環境。
維克多在休眠之前還不知道鎮長宅邸有這樣一處隱秘空間。他一進入夢境競技場,腦海中便接收風元素感知的環境信息。
隱藏在地下室里的秘門自然就被他掌握了。
鑽進秘門,順著人工開鑿的岩石台階,維克多往下走了十幾米,只覺得周圍的環境豁然開朗,裡面竟然是一座天然的地下溶洞。鐘乳石如長劍,或懸掛或聳立;有的酷似瓜果、野獸;還有的形如瀑布飛泄,又像漫天流雲。
維克多仿佛置身於一個千奇百怪,瑰麗多姿的奇幻國度。
地下溶洞的景色雖然美不勝收,但它的內部環境格外複雜,就是個超大型的地底迷宮。
誰能想到水蛇鎮的下面竟然有這樣一座地底迷宮?
夢境競技場的演化是神一般的能力。即便如此,風元素感知也沒有將地下溶洞的內部環境完全復刻。維克多視線所及的濃鬱黑暗就是已感知到的邊界,就算點燃火把也不可能照亮,除非他甦醒的時候,在水蛇鎮找不同位置節點,停留超五分鐘,才能擴展風元素感知的範圍。
不過,維克多可以聽見地下暗河奔涌的聲響,還感受到了空氣的流動,說明地下溶洞必然有許多出口與外界相連。
溶洞的面積大到超乎想像,有水源和空氣,就能孕育出大型生命,必然存在難以預料的危險。
米德爾頓夫婦憑手底下幾十個私兵護衛怎麼敢開拓地下溶洞?
他們又不具備風元素感知的能力,要犧牲多少條人命才得以探索危險的地底世界?
米德爾頓夫婦為什麼偷偷摸摸地探索地底世界?
人工開鑿的台階通道一直往前延伸,通道兩側還有藉助複雜環境,設計巧妙的機關陷阱。
毫無疑問,米德爾頓家的秘密就在通道的另一頭,而他們的秘密在維克多面前將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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