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靜姝喝過了杏仁茶之後,便又窩回了老夫人的懷中,笑眯眯的跟她說話。
白柔嘉就坐在那裡,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好像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白靜姝很想要忽略了她,不過,看來事情並非那樣的容易。
老夫人雖然抱著白靜姝,但是視線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白柔嘉的臉上。
只見她手中抱著那雨過天青的杯盞,臉上帶著一抹的清冷,就那樣坐在那裡,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一般。
畢竟是自己的孫女,饒是老夫人非常的不喜歡三姨娘這個人,但是面對白柔嘉,還是不禁的變得心軟。
「五姐兒,來祖母這裡。」老夫人抱著白靜姝的手臂鬆了松,衝著坐在一旁的白柔嘉招了招手。
白柔嘉卻是一愣,並沒有想到老夫人會叫她,慢慢的臉上綻放了一抹笑容來。
「是。」
看著白柔嘉禮數周到的站起身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好像一切都是恰到好處一般。
白靜姝看著她一連串的動作,心裡越發的變緊,看來是個很有力的敵人。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敵人,究竟想要什麼。
這邊白靜姝的思緒沒有停下來,那邊白柔嘉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小小的身子,衝著老夫人福了福,才搭著床邊,做了下來。
這樣的小心翼翼,別說老夫人了,就是白靜姝看著都覺得十分的心疼。
很明顯是一個不受寵愛的,又擔心被人欺負的庶女的形象。瞧她看向白靜姝的目光,十足的寵溺。
「五姐。」白靜姝想了想,伸出了握著拳頭的手,放在了白柔嘉的面前。
在白柔嘉和老夫人詫異的目光之中,她才慢慢的攤開了手。
一個小巧精緻的玉如意,就放在白靜姝的手心之中。
在她軟軟糯糯柔荑的映襯之下,那奶白色的玉如意,越發的晶瑩剔透,對著陽光,仿佛能夠看到裡面的物質一般。
這是白靜姝回來的第一天,老夫人讓雲媽媽給她的一匣子東西裡面的。
夏婉儀雖然是白家的二夫人,也是江南總督的小女兒,嫁妝自然是無人能及的。但是,白靜姝這麼些年來,一直不受寵愛,身邊並沒有什麼太好的東西。
老夫人當時,讓雲媽媽親自送過去,也是為了給白靜姝長臉,讓白家的人都瞧瞧,她是認可白靜姝這個嫡出的小姐的。
那玉如意一共有兩個,都是小巧可人,觸手溫熱,是上好的玉種。更加難得的是這兩個玉如意不僅僅長得一模一樣,更是只有手掌大小,放在手中把玩,卻是極好的。
如今,白靜姝竟是拿了一個出來,不知道是何意味。
老夫人見白靜姝攤開手,放在白柔嘉的面前。白柔嘉一愣,想要伸手去接,卻是未料到,白靜姝竟是倏地一下子就將手收了回來。
白柔嘉一時有些尷尬的看著她,小手就那麼伸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僅僅是白柔嘉,就是抱著白靜姝的老夫人,手臂都是僵了幾分,臉色也變得有些陰冷。
三姨娘在一旁瞧著,卻是恨的要死。不過是大賤、人生下的小賤、人罷了,一個呆呆傻傻的小丫頭,竟然敢給她的女兒難堪,實在是找死。
這邊三姨娘正是心中憤恨的不行,想著要如何讓白靜姝吃虧。
那邊白靜姝卻是突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來。
「小七給五姐戴上!」
白靜姝俏皮的一笑,伸著自己胖嘟嘟的小手,將那玉如意掛在了白柔嘉的腰間。
這樣小的玉如意,白靜姝一見到就喜歡的不行,夏婉儀怕她每日放在身邊,就是丟了都不知道。便編了好看的絡子,正好栓在上面。
奶白色的玉如意配著紅紅的纓絡,著實的好看。
白靜姝這一連串的動作,弄的老夫人錯愕的不行,卻是沒有了剛剛的緊繃,放鬆了下來。
「還是七姐兒懂事,有好東西也知道給姐姐一個,祖母沒有白疼你。」
老夫人抱著白靜姝,在她的臉蛋上狠狠的親了一口,看得出來,對於白靜姝的動作,她還是很滿意的。
「小七喜歡,給五姐。」
白靜姝露出了一抹笑容來,好像並不知道剛剛的氣氛緊繃一般。
其實,當她將手收回來的時候,就非常明顯的感覺到,老夫人的手臂都收緊了許多。不僅這樣,老夫人的呼吸也一樣變得沉重了幾分。
白靜姝心下明白的很,只怕老夫人剛剛是當她故意在白柔嘉面前炫耀的。
如今瞧著,就算是老夫人如今喜歡自己,可也不過是面子情罷了。若是真的有了什麼事情,後果未必是她能夠猜到的。
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白靜姝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她本來也沒有想過老夫人對她的感情能夠有多麼的深刻,現在看來,還好自己並沒有太過的自信。老夫人不過是瞧著她可憐,可是她卻只能抓住老夫人這跟稻草。
白家如今還在老夫人的掌控之中,二夫人雖然是白靜姝的親生母親,可是性子軟弱,若是依靠她,只怕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不過,老夫人就不同了。她畢竟是白家二老爺的生母,二老爺雖然平日裡荒唐了不少,但是還算是很聽她的話的。只有牢牢的抓住了老夫人的心,她才能夠在白家屹立不倒。
白家雖然不是什麼豪門望族,可也畢竟算是家財萬貫。白靜柔不能夠不為自己的未來打算,她不能讓自己就這麼輸掉了。
再瞧瞧白柔嘉,只怕心中十分的尷尬,可是面前卻是隱藏的非常好。這樣的人,只怕會成為她未來生活之中非常大的阻礙的。
白靜姝如今不知道,她竟是一語成讖了。
白柔嘉也很快的就反應了過來,白靜姝如今鬧出這麼一幕,不過就是為了在老夫人的面前討個乖,表現自己如何關心庶姐罷了。
既然她有這份的心思,白柔嘉如何也不會戳破的。畢竟,在這件事情上,她們兩個的觀點還是一致的。
「謝謝七妹,五姐很喜歡。」白柔嘉一臉欣羨的摸了摸腰間的玉如意,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不過,很快的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嚮往。「七妹的東西果然都是極好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好的東西。」
白柔嘉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可憐模樣,看著三姨娘一陣的心揪。
「麗娘,從我的小庫房裡,挑一匣子給五姐兒送去把玩。」老夫人看著心頭一軟,也忘記了去想白柔嘉做出這副樣子的深意了。「都是我白家的小姐,如何是能夠讓人瞧輕了去!」
白柔嘉依舊是一臉的羞澀,不過下首的三姨娘,卻是險些的樂開了花。
要知道,老夫人收進小庫房裡的東西,可都是極好的。不說這對玉如意吧,什麼珠寶首飾,都是三姨娘未曾見過的。
別說是一匣子了,能夠得到其中的一枚,都是最好的了。
白柔嘉餘光掃到了三姨娘臉上的興奮,默默的在眼底划過了一絲的厭惡之後,就又很快的恢復了正常。
「孫女謝祖母。」白柔嘉低了低頭,露出她光潔白皙的頸部,十分的滑膩。
白靜姝不由得覺得好笑。不說別的,白柔嘉如今不過是個六歲的小姑娘,卻是一副這樣的作態,真真不知道她長大了之後,會變成什麼的樣子。
「這樣的客氣做什麼,若是喜歡儘管來和祖母說。」不知道是不是白柔嘉表現出來的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刺痛了老夫人的心。還是因為她的動作,讓老夫人心頭的冰雪都融化掉了。
總之,老夫人看向白柔嘉的目光,已經多了幾分的疼愛。雖然和白靜姝還沒有辦法相提,但是總體上來講,卻是差不太多的。
白柔嘉只是羞澀的笑了笑,並沒有開口說話。
白靜姝看了一會兒,只覺得苦澀無味,心中對未來的事情,充滿了迷惑。
「祖母還要忙吧,那小七就不打擾祖母了。」白靜姝只覺得心中憋悶,不願意在這裡待下去,便跳下了床,斂了斂衽,開口說道。
老夫人也是的確還有事情要做,就沒有多挽留她們三個人。細細的叮囑了墨菊,定是要將七小姐送回去正院再回來。
一切囑咐完畢了之後,才放她們離開了。
看著她們幾個離去的背影,老夫人對著身邊的雲媽媽說道。
「麗娘,你覺得三姨娘是來做什麼的?」老夫人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的恍惚,輕聲的開口問道。
這麼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有雲媽媽在一旁。什麼事情也都要和雲媽媽說上一說,雖然有些話,雲媽媽一個僕人並不好開口,但是只要她陪著,老夫人便覺得安心了許多。
「老夫人心中有數,何苦還要來問老奴呢。」雲媽媽苦笑了一下。
三姨娘此番,不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罷了。就算雲媽媽不開口,老夫人的心中也是清楚的很。
「我倒是想要瞧瞧,她葫蘆里,究竟能賣出什麼藥來!」
老夫人頜首,臉上露出了一抹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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