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並沒有想到,自己從小寵到的兒子,竟然能夠說出這樣不可理喻的話來。
她一直以為,兒子不過是有些花心,加上夏婉儀的性子也可能是真的不被他喜歡,好在已經生下了一對的嫡子,老夫人便並沒有太過的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看來,事情並非是像她想的那樣輕鬆。
不說二老爺說出的那些話,就只是單單的聽著他話中的語氣,就能夠知曉一二。只怕二老爺對夏婉儀的不待見,不僅僅是性格不合這麼簡單的。
這樣想著,老夫人心中對於三姨娘的怨恨又多了幾分。
畢竟,若不是三姨娘,又是如何能夠迷得二老爺這樣是非不分,甚至不顧寵妾滅妻的名聲,膽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老夫人的呼吸連帶著都急促了幾分。
盧秀芳這個下、賤坯子,果然和她娘一個模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會去勾搭人的狐媚子。
老夫人見二老爺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心中越發的哀嘆,自己是不是這些年來,將他給慣壞了。
只是,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但是,不管怎麼樣,休妻的這件事情,老夫人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胡說!」老夫人的拐杖杵地的砰砰聲,不斷的傳來,不過她的聲音,卻還是要高過幾分的。「婉儀是咱們白家名正言順用八抬大轎娶回的,你要是再敢說這樣的話,就別怪我請家法了。」
老夫人也是怒極了,她哪裡會想到二老爺竟是被三姨娘迷的神魂顛倒,連倫理綱常都不記得了。
只是,她看著坐在旁邊的兒子,滿臉的無所謂,心中越發的抽痛了起來。
「怎麼,我害說不得你了?」老夫人的臉色已經十分的難看了,本就是蒼老的臉上,好像染上了幾層的青霜一般,在昏黃的燭火的映襯下,越發的駭人了。
「母親都這樣說了,兒子哪裡還敢多說什麼呢?」二老爺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眼睛裡流露出來了幾分的不耐煩。
只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來抱拳道。
「母親,兒子還有事情,就不多呆了,母親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自始自終,他都沒有回過去,看過夏婉儀一眼。好像他身後的,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而不是和他同床共枕了十餘年的結髮妻子。
老夫人氣的眼角直跳,想要開口阻攔,可是還未等話音出來,就聽到身邊的墨菊一聲驚呼。
「二夫人,您怎麼了?」
老夫人心中暗叫不好,連忙朝著夏婉儀的方向看去。
原來夏婉儀站起來之後,便站在了屋子裡的陰影處,只能夠看到個大概的影子,好像要隱藏起來一般。所以,老夫人並沒有太過的注意她。
不過如今抬眼看去,只見夏婉儀的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著不斷的細汗陣陣冒出,身子也是搖搖欲墜,看起來十分的不好。
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的二老爺,聽到墨菊的聲音,也朝著夏婉儀看了過去。
雖然他並不喜歡這個妻子,剛剛說的也十分的無情,可是看到她的這副模樣,還是多了幾分的擔心。
連忙推開了門,衝著站在門口的趙粉和魏紫大聲喊道:
「快去找大夫來。」
未等門口的丫鬟反應過來,他已經將夏婉儀攔腰抱起,朝著後面的黃花梨木雕花鏤空拔步床走了過去。
老夫人這才是緩過神來,連忙指揮著這裡的丫鬟,去請大夫的請大夫,去打水的打水,一時之間,長相思里異常的混亂。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面,白靜姝已經跟著雲媽媽朝著玉簟秋去了,對於長相思這面的事情倒是半分都不知曉的。
在去玉簟秋的路上,白靜姝滿腦子裡琢磨的,就是要如何的取得雲媽媽的信任,讓她能夠在老夫人的面前多說幾句的好話。
經過了這麼些天的相處,白靜姝知道,雲媽媽嫁給了白家的大總管之後,只生下了一個女兒,就因為身子不好,再沒了生育。
不過好在大總管那個人,是個十足十的好人,並沒有因此而嫌棄她,夫妻兩個生活是越過越好的。
前些年雲媽媽的女兒也嫁了出去,老夫人將她的賣身契早就燒了,所以雲媽媽的女兒並沒有在府中做活,而是嫁給了一個鄉下的地主家裡。
去年的時候,她還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雲媽媽如今年紀大了,對於小孩子總是有些難言的喜愛的。這個外孫的到來,更加是加重了這麼心思。
不過,畢竟女兒已經嫁人了,她又是在府中做活的,所以來往並不是非常的密切。
白靜姝心中清楚,雲媽媽只怕是十分的想念那個小外孫的。
而她恰恰可以好好的利用這一點,為自己謀一些福利的。
雖然,在白靜姝的心中對雲媽媽有著幾分的羞愧,可是她沒有辦法,若不這樣的話,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在白家立足下去。
白家看似乾淨,其實內里的很多事情她還沒有弄清楚,就單是三姨娘的身份,就不是個善茬。
「雲媽媽,小七想吃梅花糯米糕。」快到了玉簟秋的時候,白靜姝突然怯怯的開口說道。
這一路上,她都始終低著頭,不肯發一言的,幾個人見她不說話,也都不敢說話。
如今聽見白靜姝開口了,雲媽媽的心中卻是莫名的舒了一口氣的。
在雲媽媽的心中,白靜姝還是那個天真可愛的孩子,本就是懵懵懂懂的,卻要插進父母的這場爭吵之中。更何況,剛剛二老爺的舉動也著實太過讓人寒心了。
畢竟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他這樣做,就不怕把孩子下著嗎?
所以,一路上,雲媽媽都擔心的不行。尤其是白靜姝不說話,就只是低著頭,唇角緊緊的抿在一起,連個聲音都不肯發出來。
雲媽媽的心裡是七上八下的,生怕白靜姝給嚇傻了,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副模樣。
可是如今,見白靜姝還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什麼事都沒有不說,還知道餓了。這樣的認知,沒來由的讓雲媽媽心頭一松。
不過,在看到白靜姝的眼神的時候,雲媽媽卻是鼻頭髮酸,險些哭了出來。
她走上前去,也顧不得什麼主僕身份了,反手就將白靜姝給緊緊的摟在懷中,卻是什麼都不說。
雲媽媽其實是害怕,害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哭出來。
七小姐到底還是個孩子,這樣的場面,如何能夠不害怕的,單是瞧著她眼底的懼意,雲媽媽就心疼的不行。
在心底里,更是將二老爺咒罵了無數次。
「七小姐乖,雲媽媽這就讓人去給七小姐做去啊。」過了一會兒,雲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說道。
她慢慢的放開了對白靜姝的懷抱,語氣變得十分的輕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白靜姝的舉動觸動了她的內心。
不過,白靜姝卻是十分樂意看到這樣的結果的。
等到雲媽媽的話音一落,白靜姝便十分乖巧的點了點頭,然任由身後的冰心牽著她的手,進了玉簟秋的院子。
這段時間以來,她幾乎每天都來玉簟秋報道,對於這裡的陳設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不過,如今她只需要扮的乖巧可人就是了。
一個才五歲的孩子,面對父母的爭吵,和父親莫名其妙飛過來的杯盞,還是不要太過淡定了。
白靜姝一直都沒有說話,自從雲媽媽出去給她張羅吃的了之後,她就一直一個人坐在軟榻上,臉上是一片的懵懂之色。
身邊站在不少的丫鬟,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同她說話的。
如今在場的人,除了之前在玉簟秋里沒有離開的墨葵,就是白靜姝貼身的冰心和水芙了。她們兩個如今還沒有完全的回過神來,所以都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而墨葵很顯然並不知道在長相思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剛剛魏紫的神情她還是看明白幾分的。看著七小姐蒼白的小臉,她也就選擇了閉口不言。
過了好一會人的功夫,白靜姝聽到門口有動靜,心道是說不定是飯菜做好了。
其實,白靜姝一點胃口都沒有,可是她卻要裝出這樣的一副樣子來,十分的難受。
不過,等了一會兒,白靜姝並沒有問到飯菜的香氣,抬起頭看去。只見雲媽媽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的為難,正看著白靜姝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白靜姝只是看一眼她的眼神,變得心頭好像被萬千的刀子割過一般,硬生生的疼。
「雲媽媽,怎麼了?」
白靜姝眨巴著眼睛,卻是還未等說話,眼淚就先行流了出來。
雲媽媽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她本就是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七小姐的,可是看著這孩子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母子連心,倒是讓雲媽媽十分的不忍。
只見雲媽媽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之後,方才開口道。
「二夫人昏過去了,只怕是不太好,七小姐要不要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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