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竇氏過來找李寶珠說話,談的卻是金老伯和金捕頭先前的說話內容。顯然金老伯覺得有些話不好說,派了兒媳婦過來。
李寶珠穿著一襲白底撒花的軟布裙子,歪在寬大的椅子裡,捧著本書在看。
「總是見姑娘看書,到底看的是什麼書呢?咱們杭集鎮裡像姑娘這般識文斷字的女子可不多。」竇氏拿了把剪刀,把燈芯剪了剪,火光立刻變得明亮許多。
「隨意看看,打發時間罷了,我也認識不了幾個字。竇嫂快坐坐。」李寶珠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一片葉子夾在正在看的書頁中,把書放到一旁。
雖然不記得前生的身世,但她卻識字通曉世事,想來應該不是生於普通人家。她對寶璉寶瑞和竇氏一家也從不隱瞞她識字的事情,反正她爹娘早逝,如果有人問起就把事情推到爹娘身上就完了。
竇氏瞄了一眼李寶珠放在一旁的書,書面的字雖不認識,但見上面畫著一個老夫子在診脈,想來是醫書之類的書籍。
竇氏坐到矮凳上,斟酌著開了口:「不瞞姑娘說,是鴛鴦她爺爺叫我來跟姑娘說幾句話。」
李寶珠微微點頭,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那金捕頭願意把他家的店鋪給姑娘使用,但是……」竇氏看了眼李寶珠,低了聲音,「他說等姑娘開了藥鋪,他要求分四成的股子……」
李寶珠聽了表情毫無變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她當然不意外,因為她早就躲在門外把金捕頭他們的說話內容聽了個遍。
竇氏見李寶珠面無表情的不說話,心內也有些埋怨自己公爹,沒那能力攬什麼事,事沒辦成不說,可能還會給姑娘惹上麻煩。
金捕頭拿出一間店面就想分去四成利潤,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這簡直就是公然搶劫了!
若是不答應他,另找別的店面也不是不可能。但開藥鋪需要辦理許多文書手續,辦理文書方面還是要用到金捕頭,他畢竟有官家身份,若是在其中下絆子,隨便找個藉口拖著不給辦,李寶珠一個區區平民女子能有什麼辦法?
「姑娘若是不願意,我叫公爹跟金捕頭商量商量,少分他一些。實在不行咱們再想想辦法……」竇氏說出的安慰之語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力。
李寶珠翹起嘴角微微笑了笑,語氣很堅定:「如果金捕頭來問,就說我說的,他如果願意把店鋪租給我李寶珠用,我感激不盡。若是想分成那是不可能的。」
這麼強硬的回應真的好嗎?竇氏心裡很猶豫,如果得罪了金捕頭,以後他們在杭集鎮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但看李寶珠絲毫沒有量餘地的表情,竇氏知道再說也無益,轉身出去找丈夫和公爹商量去了。
第二天李寶珠起了個大早,收拾停當後便拎著一籃從木棚里摘下的碧玉草,一個人出了門。
她穿著秋香色布裙,頭髮挽著遮陽的發巾。因為時常要耕地伺候草藥,她只穿布衣布裙,那些軟綢輕紗一來她覺得貴捨不得,二來容易髒不經穿。
她先去了濟世藥鋪,把最新的碧玉草賣給劉大夫。劉大夫聽說這批藥草就是她自己培植的,特意拿來細細檢查一番,震驚的發現,和之前的那些居然沒有什麼差別。
「姑娘真乃天才也!」劉大夫上來就給李寶珠戴了頂大帽子,一臉艷羨,「人工種植草藥居然能夠不遜色於野生的,這能力只怕天下少有啊。」
李寶珠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確實天下少有,除了她還有誰能拿靈土和靈液栽種草藥?
劉大夫把籃子遞給夥計,轉過身來盯著李寶珠看個不停,那眼神就像看到了絕世寶貝。
等李寶珠終於被他看得發了毛,開始低頭檢查自己是不是穿錯了衣服時,劉大夫終於開了口。
他搓著手笑道:「依老夫所見,李姑娘在醫術方面一定有非凡的天分,不如,不如……」
「不如什麼?」李寶珠微笑問道,一邊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進入六月份天氣越來越熱了。
劉大夫不如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說道:「李姑娘不如跟老夫學醫吧?」
「您說什麼?」李寶珠手裡的帕子啪嗒掉到了地上。
劉大夫被李寶珠的反應嚇了一跳,疑惑道:「莫非李姑娘已經有了師承?難怪如此了得,居然能夠栽種出如此上好的草藥。」
看他搖頭嘆息的樣子似乎非常失望,李寶珠俯身撿起帕子,忍不住笑道:「劉老誤會了,我並沒有師傅。」
「沒有拜過師?太好了!」劉大夫激動起來,背著手圍著櫃檯轉了一圈,停下來果斷的說,「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舉行拜師儀式!」
李寶珠被劉大夫的雷厲風行驚到了。
她還沒答應呢,他那邊就要準備拜師了儀式,這什麼情況?
旁邊走來走去忙活的夥計羨慕的看了過來,他們都還是學徒,並不算是劉大夫的親傳弟子。以後表現好的話,也許會被劉大夫教幾手,運氣不好可能什麼也學不會。
劉大夫是杭集鎮上醫術最好的大夫,具體怎麼個好法,李寶珠也不知道。她既沒讓劉大夫診過脈,也沒見過他給人看病。
但那些夥計們卻是清楚地很,如今劉大夫連一個親傳弟子都沒有,他們都在牟著勁爭取這個位置,可現在卻莫名其妙的落到了一個鄉下丫頭手裡。
他們怎能不羨慕、嫉妒,還有點小恨?
那邊被流星砸中腦袋的李寶珠可沒有這個覺悟,她壓根沒想過什麼拜師學藝,她只想安安穩穩開一間能夠養活一家人的藥鋪,過舒心自在的日子。
眼看劉大夫那邊已經吩咐人舉行儀式,李寶珠忙攔住他,推辭道:「劉老您的醫術高明在這杭集鎮上誰不知道,想拜您為師的人肯定多得是,我腦子又不聰明,還是算了吧。」
「你不願意?」劉大夫根本沒想過她會不願意這件事,以他的醫術,想收徒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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