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來到了我跟前緩緩蹲下,雙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說:「不是姐姐不帶你去,今天姐姐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須去做。她還讓我來跟你說,很對不起你,但有些事她也身不由己。千萬別怪姐姐,知道嗎?師傅送你去!」
這樣說讓我更加傷心,好似一盆冷水淋下來,瞬間澆滅了我心中激動的火焰。想想我大早上起來七七八八的弄了那麼久,為的不就是等待姐姐送我去。有個那麼漂亮的姐姐帶我去報名,等下夥伴們看到還不知道嫉妒成什麼樣。
我還和黑狗炫耀了,說美女姐姐要帶我去,現在這樣,等下又要被他取笑了。越想我心情越低落,把頭埋得低低的,任誰看了都知道我已經生氣了。師傅伸出手在我頭上摸了一下說:「男子漢不該生氣的,有時候要理解姐姐,你在姐姐眼裡可是個男子漢,別讓她失望。」
男子漢,雖然當時對這個詞語一知半解,可是聽到這男子漢就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因為小時候常聽奶奶說長大了要做個男子漢,上學的時候老師也常說我們長大了要做男子漢,在我看來,男子漢一定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不然也不會誰都想要做他。
師傅說在姐姐的眼裡我是個男子漢,既然是男子漢,我確實不能這樣。對,我不能丟了這個臉,於是偷偷地伸出手拭去了快要滴落下來的淚水。
誰知竟然被師傅發現了,他呀了一聲驚訝的說:「你還哭了呀!」
我鎮定了一下,立即反駁道:「誰說我哭了,剛剛就是被東西進了眼睛裡,我才沒哭。」
師傅哦了一聲說:「也對,剛剛確實起了些風。」
找了一個不像樣的台給我下,我也立即嗯了一聲說:「就是風太大了。」剛說完我就抬頭問:「師傅,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就回來了。」師傅輕描淡寫的說,而後微笑著走進了屋子說:「你先等我一會,我換身衣服咱們一塊去,去看看你們學校咋樣。」村里人都這樣,要出門的時候都會換身體面些的衣服再出門。別看師傅平時老是板著臉,他每次出門都穿得正正規規。
沒一會兒師傅穿著他常穿的那身大布衣服走了出來,那是他上街趕集時常穿的。其實衣服很老土,但師傅好像覺得很帥氣,很陽光,穿上這身衣服他說話的聲音都要大很多。
看著自信滿滿的師傅,我兩一塊走了出去,剛到黃泥巴馬路邊便看到黑狗的老爸開著三輪車送他去學校;見到師傅之後他停了下來問:「張師傅,帶小毅去報名呢?」
師傅笑呵呵的大聲吆喝道:「是啊,你這是帶小黑報名呢?」他笑著露出了一口白牙說:「是啊,那跟我一起吧,黑子,下來跟小毅去後面坐。」
當時村里三輪車不多,黑狗老爸的三輪車是買的二手,看上去已經鏽跡斑斑。但每次看到他老爸的三輪車我都想要上去坐一下,因為有了這東西,上街都不用走路了,特快!
其實師傅跟我差不多,每次趕集他都蹭車坐,因為他的職業,村裡的人比較尊重他。現在遇到這好事,他連連點頭,加大了聲音說:「那跟你二叔一起坐車去得咧。」
說著他便上了三輪車的「副駕駛」,我和黑狗也爬到了拖斗裡面;剛上三輪車黑狗就問:「你不是說你家那個漂亮姐姐帶你報名嗎?怎麼是張二爺啊。」
一聽黑狗那麼問,我無奈的搖頭道:「姐姐有事回家了,不然她要帶我來的。」
黑狗望著我很不信任的說:「你是不是騙我啊?怎麼連我爹都不知道你有個姐姐呢?那天我問我爹了,他說不知道你有姐姐啊。」
我哎的嘆了口氣說:「我那姐姐真的很漂亮,在村子裡我還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姐姐呢。她只是從來不出門,所以你都沒有見過她。」誇讚姐姐的時候我心裡洋洋得意的,不過又有一陣心酸伴隨而來;黑狗問:「有李小二在城裡上學的姐姐漂亮嗎?」
李小二是村裡的,玩躲貓貓的時候常在,今年他也是三年級。至於他姐姐我倒是沒見過,不過聽黑狗那麼說,肯定也漂亮,但再怎麼漂亮一定沒有倩倩姐漂亮,於是我很肯定的說:「肯定比他姐姐漂亮。」
「那你什麼時候能讓我看看呀?」黑狗有些迫不及待的模樣問。他肯定沒什麼邪念,就是好奇,我們那年紀毛都沒長齊,能有什麼邪念。
我琢磨了一下說:「要不你明天到我家我兩一塊上學,到時候你就能看到我姐姐了。」
「好咧!」黑狗應了一句,跟著我兩蹲在車斗里商量著等下去到學校坐一桌,回家找誰打玻璃珠的事。
坐著三輪車也快,搖搖晃晃的十來分鐘就到了學校門口,到了門口我和黑狗都站了起來。路上還有幾個小子追著三輪車賽跑,我兩站在車上哈哈大笑,那感覺特威風。
下車之後就看到了咱們「鄭屯小學」,以前我不是在這裡上的小學,現在到這裡算是轉學。雖說是新地方,但在黑狗的帶領下,我一點也不怕,因為他常說在班上沒人敢惹。
沒一會兒我們便走進了三層樓的大教學樓里,我小時候的小學就是這樣的,簡簡單單的一棟樓。教室、老師辦公室、校長辦公室都在一棟樓里,當時的農村學校條件就這樣。去到教室里和老師報名之後就發了書,領到書我們就回了家,要明天早上才正式上課。坐在三輪車上我和黑狗開始探討著上學的那些趣事,他跟我說了好多同學的名字,還說明天給我介紹。
晚上的時候姐姐就回來了,她還跟我說了對不起,沒能帶我去學校之類的話,這事不說我都給忘了。過去的事我倒是不在意,沒啥抱怨的。
第二天一早姐姐就給我炒好了飯,小時候讀書最好的生活就是蛋炒飯,一碗飯裡面能加個蛋就算是好生活了。家裡的情況還過得去,一天給我炒個雞蛋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吧飯盒裡的蛋炒飯放入了書包我就笑呵呵的準備離開。
姐姐突然叫道:「等一下。」說著她便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五毛錢遞給我說:「給你買吃的,去到學校要聽話,別打架知道嗎?」
我笑呵呵的接過了錢,嗯嗯的點頭,姐姐送我到了大門口。這時黑狗剛好到了我家門口,我對著他叫了一聲,而後對姐姐說:「姐姐,這就是黑狗。」姐姐笑著應了我一聲。
走近黑狗的時候我兩一塊走了過去,我非常得意的問:「怎麼樣?我姐姐是不是比李小二他姐姐漂亮?」
他愣了一下很詫異的說:「你姐姐在哪兒啊?我怎麼沒看到。」
這一聽就知道是故意那麼說的,剛剛姐姐都對他笑了,他還盯著姐姐看了老半天。我切了一聲說:「剛剛在我身後那就是我姐姐啊。」
「你身後?!你身後沒人啊,剛剛我就看到了你一個人。你還對著空氣說話呢,我都看了你家裡半天,沒見到什麼漂亮的姐姐。」黑狗很肯定的說,那模樣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是撒謊,再說,這種事他跟我撒謊幹嘛。
這可就讓我有些弄不懂了,姐姐剛剛明明就站在我旁邊,還送我到了門口,他怎麼可能看不到;我撓著後腦勺又問了一句:「你真沒看到我姐姐?」
「是啊,你剛剛就對著空氣說話,什麼也沒有。」他還是和剛剛一樣自信。
我小腦袋瓜里滿滿的全是困惑,這時黑狗突然說了句:「你姐姐會不會是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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