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留下小二
王書記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他們兩個離開後,其他同志以後承擔的風險更大。大筆趣 m.dabiqu.com
但他不會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情,讓任何一個人去冒生命危險,這不是他的風格,更不是紅黨的作風。
加密電文到了老家,柯公眉頭頓時凝結在一起。
柯公沒有見過陳展禮,不過知道這是位好同志,是楚凌雲親自推薦,由他委派王書記發展進組織的同志。
事實證明,陳展禮覺悟很高,為了組織甘願奉獻一切。
他提供這個情報,本身就有很大的風險。
陳展禮是潛伏人員,非常清楚一旦真有自己同志撤離的話,接下來被調查的人便是他。
之前沒人懷疑他,是他偽裝的好。
這次知情者就那麼幾個人,情報泄密,他暴露的風險極高,甚至可以說必然暴露。
他還是這麼做了,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同志。
紅黨最不缺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
陳展禮確實優秀。
柯公不會讓陳展禮冒險,同時明白王書記的為難,這兩名同志非常重要,他們的存在不僅能獲得更多情報,同時還可以保護其他同伴。
陳展禮就提供過幾次關鍵情報,救下了不少同志。
柯公現在考慮的是,如何在保證已暴露同志安全的基礎上,又不讓陳展禮有任何風險。
想做到這點並不容易。
……
「組長,這是今天北平和上海的電文。」
楚原帶著電報來到辦公室,出發之前楚凌雲要求督查室的人隨時匯報他們的工作進展,如今三個地方的調查進展他全部了如指掌。
賈昌國最先開胡,取得不錯成績。
天津的岳廣富竟然盯住了馮涯,而且對他的懷疑最重,楚凌雲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愣了下,隨即笑了。
在果黨此類事並不新鮮,真正想要做事的人難上加難,他們會成為另類,岳廣富懷疑馮涯便是如此。
都在撈錢,就你與眾不同,不懷疑你懷疑誰?
馮涯的後台沒那麼硬,就吳眉峰一個。
岳廣富不會在意吳眉峰,懷疑到了他便會追查到底。
幸好馮涯級別不低,真要辦他需要證據,否則換成戴老闆或者徐老鬼的性子,一旦被懷疑,腦門上基本上要寫個死字。
楚凌雲不在意馮涯死活,早點死更好。
但今天的電報趙東卻匯報說,梁宇幫他找到了三個極其可疑的對象,他正在調查。
趙東不會抹殺梁宇的功勞,更不敢對楚凌雲隱瞞。
看完電文,楚凌雲眉頭不自然凝結在一起。
楚原追求完美,梁宇則是個十足的工作狂,馮涯在他面前也是個小弟。
還有一點,梁宇不會隨便懷疑人,一旦讓他懷疑,肯定會有問題,不是同志就和和情報有關,簡單來說,肯定是泄露過情報的行為。
這三人裡面,有沒有自己的同志?
楚凌雲閉目沉思,以他對梁宇的了解,既然幫了趙東,就不會是敷衍,他會完全認真的去做,不在意這份功勞在誰的身上。
如此來推算,有自己同志的可能性並不低。
楚凌雲想到電文中趙東感謝了梁宇和陳展禮,說今天三人討論的時候,梁宇告訴了他這件事。
梁宇對陳展禮確實沒有警備之心。
在他心裡陳展禮是夥伴,完全值得信任的戰友。
況且三人有共同點,他們都跟著泥鰍做過事。
梁宇最初跟的就是泥鰍,後來被調到了楚原小隊。
趙東一直都是泥鰍的人,戰情組解散的時候才被分開。
陳展禮更不用說,他是泥鰍公開承認的弟子,泥鰍對他的喜愛沒人不知。
注意到這些細節,楚凌雲馬上意識到,如果這三人中真有自己的同志存在,陳展禮有可能暴露。
他了解陳展禮,這件事只要知情必會上報,讓組織甄別。
事關自己同志的安危,他們寧可冒風險,也不會視而不見。
一旦真有自己的同志,陳展禮不會原諒自己。
楚凌雲和上海的組織沒有任何橫向聯繫,包括陳展禮,楚凌雲即使知道他的身份,沒有組織的同意,不可能和他有任何聯繫。
除非是十萬火急的緊急情況。
「給柯公發報,詢問上海情況。」
楚凌雲睜開眼睛,對楚原吩咐道,楚原那有一部單獨的電台,主要是負責給南京和其他地方的人發報。
他發電報非常方便。
給各處回電的時候,便能把這封電文發出去。
「好。」
楚原回去發報,楚凌雲則重新考慮吳慶永的問題,現在北平三地,就上海出了點意外,而且被他及時發現,另外兩地都沒有多大問題。
賈昌國抓的情報販子是左旋幫的他。
左旋是戰情組的人,賈昌國一到北平便把左旋請過去幫忙,喬元才不敢阻攔,他這個站長可是楚凌雲幫忙運作。
賈昌國和左旋天生有著親近。
在左旋的幫助下,賈昌國抓到一個情報販子,通過他找出保密局和黨通局兩名鼴鼠。
證據確鑿,三人都已經招供。
而且從他們身上,問出了之前三個情報的泄密源頭。
事實上只有一個。
另外兩個和左旋有關,這次他趁機把情報販子丟出去,正好幫自己解除掉隱患。
左旋查出的情報販子不止一個。
這個是最壞,也是要價最高的。
這些情報販子如今最大客戶就是組織,組織自己省吃儉用,不惜花費大價錢從他們那買情報,這個人卻經常坑組織,不是給組織假情報,情報販子一旦賣假情報,他們的名聲就徹底完了,以後沒人和他做生意。
他是故意把情報拆分,多賣一份錢。
他從組織那多賺了好幾份錢,讓負責購買情報的同志恨的牙痒痒,這次左旋趁機把他除掉。
沒有了他,還有其他情報販子。
不要小看這些情報販子,只要你需要,給足他們錢,任何情報他們都能想方設法的給伱弄來。
如今的情報販子比抗戰的時候還要活躍。
他們就是依靠戰爭來發財。
延州,柯公收到了楚凌雲的電報。
看完內容他樂了,柯公正頭疼,他是想出了兩個辦法,但感覺都不太合適,正考慮要不要問問楚凌雲的意見,結果楚凌雲先給他發了電報。
王牌特工就是不一般,非常敏銳。
柯公給楚凌雲回電,承認梁宇查到了自己人,發完電報之後他便去忙別的事情。
這可不是他故意偷懶,既然有楚凌雲在,用不著他再操心。
楚凌雲肯定有辦法保住陳展禮。
柯公撒手不管,把情況告訴楚凌雲後,上海的事交給他辦,那位暴露的同志還在調查階段,抓人的時候他們還需要匯報給楚凌雲,有時間來應對。
「主任。」
楚原帶著電文過來匯報,楚凌雲看完後,隨即將紙條燒掉。
他們在東北行轅,這樣的電文肯定不能留著。
他和陳木土關係再近,也不能讓他知道真實身份,否則就算陳木土看在情面上不處置他,他也只有出國一條路。
「你先出去吧。」
「是。」
楚原領命,電文是他翻譯的,他不知道l同志就是陳展禮,柯公沒寫那麼細,所有的同志都是能避免就避免多一個人知道身份。
楚原和陳展禮不是一條線,兩人暫時沒有交集,完全沒必要。
真需要他知情的時候,楚凌雲自然會告訴他。
就算是楚凌雲,他現在同樣不會貿然向陳展禮表明身份。
楚原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回頭看了眼。
電文全是他發的,他很清楚上海有同志暴露,同時明白,上海那邊有自己人。
l同志。
電文是沒說那麼細,楚原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這位l同志肯定和他們有關,而且組長知道他的身份。
會是誰?
聯想到之前上海趙東發來的電文,出現的名字不多。
趙東,梁宇,陳展禮。
l同志在他們三人之中。
楚原純粹是好奇,組長沒說的事他沒問,但會去想。
首先可以排除掉梁宇,梁宇沒有去上海站之前一直是他的人,他對梁宇相當了解,梁宇能力強,聰明,但他受封建影響太嚴重,滿腦子都是忠君報國。
梁宇在上海站抓過他們的同志。
他絕不可能是自己人。
剩下的兩個,趙東和陳展禮。
趙東會是嗎?
很快楚原對他的判斷降低了幾分,趙東若是同志,留在保密局更好一些,他畢竟做到了行動組長,比在督查室起的作用更大。
督查室有他和主任,沒必要再塞進來那麼多人。
每一個成功潛伏的同志都是寶貝。
現在就剩下了一個人,陳展禮。
陳展禮是紅黨?
楚原更不可思議,陳展禮的性子他知道,那是真懶,不是假的,但他潛伏工作做的確實不錯,在76號非常出彩。
而且陳展禮有他的特點,特別在收集情報方面,能夠把自己摘出去,同時拿到情報。
陳展禮是l同志?
雖然楚原不願意承認,但他是的可能性至少要占百分之六十,比趙東高出一倍。
趙東百分之三十,就算楚原認定梁宇不是同志,還是給了他百分之十的可能。
任何事沒有絕對。
越不可能的人,反而就是。
比如陳展禮,他在76號的時候,誰能想到他是內應?
還有最典型最不可思議的例子,他的上級楚凌雲。
果黨之中,別說懷疑,有誰敢相信組長是紅黨?
包括他,組長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甚至都懵了。
可組長偏偏就是。
這也證明組織的正確和強大。
這些話楚原不會去問,就算陳展禮是自己人,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問了除了挨批評,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他現在有正事要忙,針對吳慶永的行動馬上就要開始。
不能等他下次賣貨,要在賣貨之前把他除掉。
辦公室內,楚凌雲揉了揉腦袋。
梁宇那小子給他出了個難題,被他懷疑到的同志,肯定沒辦法繼續留下,一旦被梁宇懷疑,就算他阻止趙東調查,也攔不住梁宇。
梁宇會對一直查下去,要麼徹底洗清他的嫌疑,而且有能讓梁宇徹底相信的原因。
做不到的話,除非死亡,讓梁宇沒辦法查下去。
他必須先撤,不能繼續留在上海。
柯公的意思楚凌雲看出來了,這位同志可以撤,但陳展禮最好留住。
現在陳展禮還是安全的,無論梁宇和趙東都沒有懷疑到他。
其實解決的辦法有很多,比如趙東的行動出現意外,讓同志逃了出去,這樣就不會懷疑到陳展禮的身上,但布置起來有點麻煩,同時也會讓那名需要撤退的同志冒生命危險。
子彈不長眼,萬一出現意外,他和柯公都無法接受。
這種方法楚凌雲想都沒想,直接排除。
讓這名同志被抓,然後營救更不可取,一旦被抓,任何可能都會出現,況且營救的風險更大,連冒險逃離都不用,這樣的方法楚凌雲絕不會考慮。
調走梁宇不行。
這小子很聰明,敏感時期突然把他調走,會讓他馬上明白自己和陳展禮都有問題,到時候暴露的人更多。
調走趙東沒有意義,更何況他是奉命調查,沒查出結果不能離開。
調人這條路行不通。
想來想去,想讓陳展禮不被懷疑,又要找個替死鬼。
替死鬼不是誰都能當,必須有機會接觸到情報,同時身上有問題的人。
否則一樣瞞不住梁宇。
「老師啊,先幫學生背個黑鍋吧。」
楚凌雲無奈嘆道,王躍民現在的狀態他很清楚,年紀大,過了激情期,加上對現狀的失望,就想著撈錢,撈足本錢,以後無論去哪都不怕。
王躍民暫時不能走,一個處分齊利民也不可能把他撤掉。
仔細思考了一遍,楚凌雲親自書寫密電,翻譯好密碼後,讓楚原去發報。
柯公終於收到了楚凌雲的密電,看到電文,他臉上露出笑容。
還得是楚凌雲,這件事解決的很好,陳展禮不會有事,又能順便除掉一個特務。
上海,王書記一直焦急的等待。
幾個小時了,上級還沒有批准他的撤離申請。
這麼長時間,他不知道組織是怎麼考慮的,如今督查室的人已經開始對海鷗同志進行詳細調查,甚至海鷗同志已被監視。
再不撤的話,他們隨時有可能動手。
王書記不知道督查室的負責人是他們自己同志,沒有楚凌雲的允許之前,王東不會隨意動手。
「王書記,老家的來電。」
警衛員終於送來了回電,王書記立刻親自翻譯,這次的電文內容不短,看完電文他稍稍愣了下。
不愧是柯公,竟然想到了這個辦法來保護陳展禮,若是成功了,陳展禮確實可以繼續留在上海。
柯公不能說是楚凌雲的主意,這份功勞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馬上把這個投放到l同志死信箱內。」
事不宜遲,王書記按照柯公的安排,把計劃翻譯成他和陳展禮獨有的密碼,讓警衛員去投放。
在上海,警衛員是唯一知道陳展禮身份的人,但一樣不知道密碼。
「是。」
警衛員接過東西,小心的放好,哪怕裡面寫的是密碼,他同樣謹慎,用密碼寫的好處就是一旦被人發現,他們不會知道裡面的內容,更不知道給誰的情報。
情報放入死信箱,警衛員又在別處刻畫上信號,用以通知陳展禮,死信箱內有了回復。
陳展禮每天都會出去買吃的,看到信號便會知道王書記給了他回復。
傍晚,陳展禮再次外出。
梁宇已經起了床,那麼累,他睡的時間也不過四個小時,明明眼睛通紅,卻還依然堅持工作。
陳展禮以出來給他買吃的為由,暗中取走了情報。
回去翻譯出來之後,陳展禮愣了下,隨即帶著絲慶幸。
他不是慶幸王書記給他的計劃,而是梁宇真的找到了自己同志,他及時提醒,有機會把同志救出來。
陳展禮仔細分析了王書記給他說的計劃,過了會緩緩點頭。
計劃可行。
不過王書記是怎麼知道,他們保密局誰和情報販子有聯繫?
這個人的情況連他都不清楚,王書記是怎麼知道的?
保密局內還有自己的同志?
陳展禮沒有多想,他招呼梁宇吃東西,並且陪著梁宇一起吃。
「不錯,陳組長果然是吃上的行家,每次買來的東西都是那麼好吃。」
梁宇吃的很香,大快朵頤,不忘誇讚陳展禮。
「好吃多吃點,老梁,今天的事要告訴站長嗎?」
陳展禮主動問道,梁宇想了下,隨即點頭:「你要想說,就去說吧。」
他明白陳展禮的意思,陳展禮平時不做事,但卻將站長哄的很開心。
梁宇不會溜須拍馬,就會做事。
陳展禮做事一般,但溜須拍馬方面,十個他都比不過。
正常來說,這樣的兩人矛盾應該很深,有能力做事的人,看不慣拍賣屁的小人,小人則是嫉妒能力強的人,兩人互相針對。
但在上海站卻是意外,因為共同的出身,兩人反而配合的更好。
陳展禮不貪權,對梁宇的工作向來大力支持,梁宇在行動組說話,甚至比陳展禮還要管用,這就是支持。
梁宇則不會說話,陳展禮很好的補充了這點,每天沒事就跑站長那,讓站長對他們更為信任,站里其他的人,如今完全沒辦法和他們相比。
他倆聯合,可以吊打站里除站長外任何人。
哪怕其他的組長聯合起來,也撼動不了他們分毫,這就是他們合作帶來的作用,能力互補,讓上海站牢牢成為了楚派的根據地。
「好,我一會去匯報,讓站長他老人家高興高興。」
陳展禮沒有著急,著急不得,梁宇沒有在意,有這個時間,他寧可多做點事,陳展禮願意去向站長匯報最好。
陳展禮能陪站長好好說話,反正站長也不喜歡這些工作。
去向王躍民匯報,是王書記給他的指示。
楚凌雲制定的計劃,王躍民是泄密的重要一環,有別的泄密渠道讓同志逃離,到時候調查的時候,陳展禮自然能洗清嫌疑。
事情牽扯到王躍民,梁宇更不可能懷疑陳展禮,或者追究陳展禮的責任。
更何況是他同意去做的匯報。
死的人肯定不是王躍民,王躍民是個中轉站,王書記給陳展禮投出情報之後,便派人到情報市場,找情報販子,收集關於督查室的情報。
高價收購,黃金美元都有。
只要有真正有用的情報,他們不吝嗇錢財。
利用情報販子,從保密局其他人手中,把自己同志暴露的情報買走。
到時候梁宇隨便抓人,情報確實是他們泄露,有完整的情報鏈,他不可能再去懷疑陳展禮。
如果說陳展禮有錯,那麼梁宇自己也有錯。
陳展禮和他打了招呼,他做出的同意。
「站長,吃了嗎?」
帶著美食,陳展禮來到王躍民家中,下班時間一到,王躍民肯定會回家,不會留在站里。
有梁宇在,他對站里非常放心。
這是他選出來最合適的副站長,對此他非常得意。
幸好當初不放人,否則現在他哪有那麼多空閒時間?
「哈哈,剛吃了點,你帶的什麼,這麼香?」
看到陳展禮王躍民便笑了,陳展禮會說話,更會哄人,知道他的心意,明白他想要什麼。
兩個沒良心的全部偷懶,活全交給了梁宇,把梁宇累的瘦了一圈。
「安記羊雜,您來嘗嘗。」
陳展禮遞過去吃的,裡面還熱著,王躍民連筷子都沒用,下手抓起一塊羊腸便塞進了嘴裡。
很香,味道很美。
陳展禮總能找到這些好吃的,別看下水上不得台面,做好了味道真不錯,王躍民也好這口,經常和陳展禮一起吃。
「站長,今天梁副站長查出了黨通局三名嫌疑人,趙科長已經派人去盯了,我來的時候梁副站長也過去了。」
「三個,確認身份了嗎?我們內部的找到沒?」
王躍民邊吃邊問,他偷懶,不代表對站里任何事不關心,站里的那名紅黨內應他同樣想找出來,可惜一直沒能找到。
「都還沒有,不過梁副站長的能力您清楚,有他幫著趙科長,一定沒問題,這次肯定又能抓到紅黨。」
說到又字的時候,他的心裡猛的一痛。
上次梁宇就抓到了一個,那位同志寧死不屈,結果被活活打死,他當時就在,看著同志犧牲卻無能為力,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為此他自責了很長時間,沒能及時發現梁宇的行動,讓同志遇害。
這次絕對不能重蹈覆轍,無論如何,一定要救出這名同志。
「能抓到就行,你怎麼沒參與?」
王躍民微微點頭,陳展禮笑著搖頭:「我就不摻和了,梁副站長查出的問題,趙科長又特別需要這份功勞,我不需要。」
陳展禮不需要再去立功,他之前的功勞足夠大。
「你啊,就是沒有上進心。」
王躍民笑呵呵搖頭,陳展禮不得不主動繼續說起調查的事。
王躍民連嫌疑目標是誰都沒問,能看出他現在有多懶,又有多麼的不重視。
仿佛一切有梁宇就行。
「胡秘書竟然是嫌疑人?」
聽陳展禮說完,王躍民總算來了興趣,原因很簡單,這次三個嫌疑人中,有黨通局的站長秘書。
站長秘書可以說是站長身邊最親近的人,知道的秘密很多,這樣的人若是紅黨,黨通局不知道泄露了多少情報,甚至有可能之前他們這的懷疑,都是黨通局那邊的鍋。
他們和黨通局互相派眼線,不是秘密。
打聽黨通局的情報,對他們來說不次於對付紅黨,同樣,黨通局也是這麼對的他們。
「沒錯,而且胡秘書嫌疑最大。」
陳展禮點頭,胡秘書就是他們的同志,這次被梁宇懷疑後,他肯定要撤退。
組織在黨通局好不容易布置出的高級內線,就這麼沒了。
但這件事能看出組織如今的強大,黨通局這麼重要的人物都成了自己人,上海的黨通局在組織面前基本沒有秘密可言。
保密局好點,他同樣是站長身邊第一人。
果黨這個樣子,拿什麼和組織斗?
「你告訴梁宇,這件事抓緊,儘快核實清楚,若是找到證據,馬上抓人,絕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
王躍民終於重視起這件工作,可惜幹活的還是梁宇。
他就沒想過親自去指揮。
齊利民當家,他這個站長干到了頭,沒有可能回總部擔任要職。
升無可升,他自然對任務沒那麼看重,這次若不是牽扯到黨通局重要人物,他連問都不想問。
「好,我一定轉達。」
陳展禮無奈,站長到底是多懶,這麼重要的吩咐,竟然讓他去轉達。
想了下,王躍民突然搖頭:「算了,回頭我親自對他說,這件事不能全讓督查室來干,咱們既然是輔助,就把輔助做好,做到位。」
王躍民不是想搶功,他不會搶督查室的功勞。
他是怕督查室的人做不好,畢竟督查室的專業特工數量很少,對方又不是普通人。
他們多協助,最後讓督查室抓人即可。
「是。」
陳展禮舒了口氣,若是王躍民還不重視,他就只能主動提建議,必須把那個能把情報販賣出去的人引過來。
他不知情,情報怎麼賣出去?
等賣出去後,他就不需要撤離,到時候黨通局的同志及時撤離即可。
「回去開會。」
王躍民有點不情願,但還是換上衣服,返回保密局。
來開會的人不少,梁宇,陳展禮,電訊組長,審訊組長,總務組長等重要人物全部都在。
「現在開始,除了梁宇之外,所有人不准離開。」
還沒說這次開會的內容,王躍民先頒布了紀律,他是老特工,明白保密的重要性,這次的任務很重要,讓他們知情後,必須先控制住他們。
這一點也在王書記的計劃之中,給陳展禮做好了安排。
陳展禮對王書記很是佩服。
不過他心裡卻有點納悶,他了解王書記,平時不是這樣的作風,倒是這次的計劃給他那麼一點熟悉的感覺。
行雲流水,又滴水不漏,十分完美。
甚至被陷害的人都不會想到這是個局。
「是。」
所有人領命,梁宇心裡則有著安慰,感激的看了眼陳展禮。
他明白,站長這麼做一定和陳展禮的匯報有關,現在站長親自回來主持工作,能讓他輕鬆不少。
「梁宇,你把最近協助督查室的調查說出來,督查室是的誰你們清楚,不用我重複,這次我們必須全力配合,幫他們找出紅黨內應。」
果然是這件事,梁宇提了提精神,馬上把他最近的調查講了出來。
重點就是黨通局的胡秘書。
現在督查室趙科長已經帶人盯住了他,暫時還沒能安裝竊聽器,回頭裝好竊聽器,再找到他是紅黨的證據,便能夠抓人。
其實梁宇手中已經有了點證據,但這些證據不足以將胡秘書徹底釘死。
黨通局的人有多不要臉他們非常清楚,一旦讓他們知情,死不承認都不夠,他們還會胡攪蠻纏,所以必須拿到十足的證據。
若是發現無法挽回,黨通局甚至可能提前把胡秘書處死。
只能處死,不能自己關押。
這次負責案子的不是保密局,若是保密局,他們不交人就行了,這次是督查室,督查室問他們要人,他們不能不給。
也不敢不給。
梁宇緩緩說出情況,眾人這才知道,梁宇竟然查出了這麼多東西,並且鎖定了三個嫌疑人。
按照梁宇所說,三個人都有可能是紅黨,胡秘書嫌疑最大。
「現在開始,你們完全按照梁宇的命令去做事,切記,任何人不得告訴手下實情,我給你們留兩部電話一部電台,其他電話線全部掐斷,你們對外的聯繫只能通過這兩部電話和電台,明白了嗎?」
「是,站長。」
這次不是梁宇讓他們協助,而是站長。
站長很少這麼嚴肅,所有人都明白,這次若是壞了站長的事,他們恐怕要倒霉。
若是行動失敗,他們甚至會被懷疑,這段時間必須小心,不能有任何差池。
「梁宇,這次行動你全權負責,站內所有的人你都有權調動,誰敢不聽命令,你可以先斬後奏。」
王躍民又看向梁宇,梁宇心裡一怔,能調動人沒什麼,之前他便可以調動,但從沒有過先斬後奏的權力。
等於說,如果有人不聽話,他可以先把人處死,事後再給站長解釋即可。
這相當於告訴其他所有人,誰敢偷奸耍滑,梁宇能立刻辦了他,而且是不需要證據的那種。
「謝站長信任。」
梁宇起身,站直身子,這份支持足夠大,現在全站資源完全聽從他的命令,他和實際上的站長權力沒任何區別。
有了這樣的支持,他相信這次任務一定能夠成功。
「陳展禮,你鼎力配合。」
王躍民繼續吩咐,陳展禮同樣站起來領命。
梁宇信心十足,他畢竟是副的,像這樣把各組組長集中在一起,由他直接指揮全站的事情無法做到。
站長出面,幫他做好一切,現在全站的資源他可以隨意調控,不用像平時那樣,需要安排給其他的組長,再由他們吩咐手下做事。
如此一來,不僅安全係數更高,效率也會更強。
他需要出去配合趙東,無法一直留在站里看守這些人,站長明顯想到了這點,特意把陳展禮留下來。
有陳展禮協助,梁宇信心更足。
「我先回去了。」
安排好任務,王躍民便起身,天色已經很晚,他好久沒有這樣加過班。
秘書急忙幫他穿上外套,帶著他一起離開。
陳展禮則看了眼站長秘書。
站長秘書是武漢站的老人,之前便為王躍民服務,比楚凌雲跟在站長的身邊還要早。
俗話說的好,家賊難防。
保密局那個和情報販子勾結,販賣情報的人,就是他。
兩個秘書同時出事,上海要迎來大地震了。
齊利民是想撤掉王躍民,但葉峰不會撤他的上海站站長,黨通局那邊是葉峰的心腹。
黨通局不撤,齊利民就不敢撤了王躍民,否則組長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王躍民的站長位置並沒有威脅。
王躍民回了家,秘書也回了自己住處。
今天任務一公布,他便想起了情報販子剛給他留的話。
有人正在高價收購督查室的情報,特別是他們的調查進度,若是有詳細的情報,可以給他五千美元。
五千美元不是小數,現在美元屬於硬通貨,和黃金一樣。
王躍民一心撈錢,他的秘書也好不到哪去,上海站是王躍民的天下,把他秘書的膽子也練大了不少。
不過秘書知道這次的情報非同一般。
站長那麼嚴厲他還是首次見到,他有點猶豫,要不要冒這個風險。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話一點沒錯。
猶豫之後,秘書還是想要這筆外財,他偷偷出去,給情報販子打了電話,約他見面。
告訴他手上有最精準的情報,但是要加錢。
五千美元不夠,讓他向買家多要點錢,他明白情報販子在這筆生意中一樣能賺不少,叮囑情報販子,這次賺到錢後,馬上去別的地方躲一段時間。
只要情報販子不出事,他就不會有事。
情報販子很高興,問了他了一點督查室的進展,馬上去聯繫賣家。
買家是誰他們兩個十分清楚,如今重視督查室情報的人只有紅黨,這次督查室就是來查他們的。
情報販子那很快傳來消息,買家願意加錢,給王躍民秘書的情報費就是一萬美元。
一萬美元,幾萬塊大洋,換成金條數量足足近百根。
這麼大一筆錢,值得他如此冒險。
等定金到手,他把最新的重要情報全部轉交給了情報販子,並且讓他把尾款拿到手後立刻離開。
去哪都行,這麼多錢,無論去哪都可以逍遙自在。
出國最好,更安全,比如香港又比如菲律賓。
「王書記,錢拿到了。」
第二天一早,警衛員來向王書記匯報,這次要花的錢很多,不過花再多的錢,能保住陳展禮也是值得。
上海這邊沒有那麼多錢,若不是之前古村秋和楚凌雲給他們送了點,連定金都交不出來。
王躍民秘書要一萬,他們付出的則是兩萬。
相當於兩萬美元,買陳展禮的職務。
這麼多錢,王書記就算能籌到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柯公昨天便想到了這點,派人來給他們送。
送錢的是林石,如今只有林石手上有那麼多美元,能給他們送來。
錢必須先給,不給的話,海鷗隨時可能會有危險。
「馬上送去,把情報拿過來。」
王書記命令道,其實他們早已知道這個情報,不花錢能做到,但不花錢,陳展禮就有暴露的風險。
花了錢,陳展禮則會變為安全,現在陳展禮一樣被困在保密局,無法出來對他是更好的保護。
「是。」
警衛員再次離開,情報販子拿到錢,把最後關鍵的人名告訴了他們,紅黨的效率不錯,這麼快就驗證出情報的真偽。
兩萬美元,一分不少。
他把尾款給王躍民秘書送去,立刻去了火車站,他沒聽建議,去更遠的地方。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離開,保密局怎麼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有了這麼多錢,去哪不是瀟灑?
他以前在重慶的時候有個相好的,兩年沒見了,他還真有點想念。
重慶的姑娘很讓人懷念,這次他準備去重慶,在那邊好好的瀟灑一段時間。
重慶也很遠,又是之前的臨時首都,還都之後那邊是少了很多人,依然繁華。
那種地方才適合他躲藏,他可不想過苦日子。
「通知海鷗,緊急撤離,你帶人去協助。」
事情辦妥,王書記沒有猶豫,立刻命令警衛員帶上鋤奸組的人,去支援海鷗撤退。
海鷗已經被盯住了,他的撤退有一定的風險。
被盯住不怕,海鷗身份不一般,沒證據的時候不敢對他下死手,只要他接到信號,便明白自己暴露,會想辦法逃出去。
督查室和保密局的人暗中監視不假,可對他們來說就是在明處,真正在暗處的人是他們。
計劃妥當,逃出來不難。
逃跑的路線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人出來後,先藏在安全屋,安全屋有地道,能讓他們躲上一陣子。
等風聲沒那麼緊,再把海鷗送出城,回老家工作。
上海那麼大,想要找出他們沒那麼容易。
目前來看計劃很順利,一切都在按照他們設想的去走,接下來則是關鍵,海鷗成功撤離,陳展禮不被懷疑。
王書記仔細思考了所有計劃,最終確定,陳展禮被懷疑的可能性極低。
這次他是知情,但表現一切正常,若是他被懷疑,上海站那些組長全逃不掉。
更何況還有真實的替死鬼。
王書記把行動進展匯報給了柯公,請柯公幫忙檢驗,是否還有不足的地方。
身在敵後,任何一點都不能馬虎,否則就要付出生命這樣慘痛的代價。
柯公仔細看了一遍,沒什麼問題,轉手發給了楚凌雲。
上海那邊的同志工作效率很高,這麼快就已經拿到了情報,目前來看,他們的工作沒有什麼破綻,接下來就看梁宇的調查。
至於王躍民的秘書,楚凌雲早就知道他在販賣情報。
督查室不止抓到過一個情報販子,楚凌雲對情報市場同樣重視,早就知道王躍民身邊秘書的事,有些情報就是他泄露的,而不是陳展禮。
他比梁宇的資歷要深的多,加上平時販賣的不是太重要情報,梁宇之前並沒有查出他來。
上海的事暫時不用擔心,楚原這邊已經展開了行動。
今天是休息日,吳慶永在家,沒有出門。
老婆買了那麼多鯪魚,做了這麼多好吃的,讓他很滿足。
「大姐,是我。」
魚販子來到吳慶永家門口,敲著門。
他還沒到,楚原和邊國存就拿起瞭望遠鏡,仔細盯著他。
楚原看他,是知道他是自己人,必須等他離開後在動手,邊國存則是想知道他跑來做什麼。
這個魚販子是在黑市上和吳寶東聯繫的人,並且已經確定了他紅黨的身份。
「你怎麼來了?」
吳慶永老婆過來開了門,魚販子咧嘴嘿嘿笑道:「魚徹底賣不掉了,剩了一點,我沒冰塊了,也不能放,這邊的人不喜歡吃,想到大姐您是真喜歡,留著也是放壞,我就給您送來了,不要錢。」
魚販子說著把車子上的魚筐拿了下來,裡面確實只有少量的冰塊。
「真的?」
聽到不要錢吳慶永老婆立刻高興了起來,不要錢,那豈不是白撿?
他們不要,自己要,這些魚只要沒壞,她就有辦法進行保存。
「當然是真的,您把魚帶進去吧,一定要儘快處理。」
魚販子將魚給他挑出來,門都沒進,直接離開。
「這些魚可能有問題。」
楚原突然說道,邊國存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紅黨突然來送魚,這些魚確實可能有問題。
「楚副主任,我們一直監視他,沒見他有什麼動作?」
邊國存還是問了句,三個人目前都在他們的監視之內,還沒有發現第四人。
「不能大意,邊科長,讓你的人做好準備。」
楚原搖頭,今天要行動,但現在還不是行動的時間,需要等同志逃出去。
魚販子早就知道自己被監視,一會他就會在人多的地方逃跑,楚原給手下下的命令是寧丟勿醒,他們不會強行阻攔。
等他跑了,這邊就會動手。
楚原來回走動,似乎在思考,事實上他是在計算時間。
寧丟勿醒是為了保證同志的安全,但這次要在丟之前,下達抓人的命令。
這裡面的時間一定要計算好,不能有任何差錯。
吳慶永的老婆已經在收拾魚了,這些魚確實不能再放,必須儘快處理。
很快,她從一條魚的身上摸出個蠟紙包裹的紙團,打開看了後,吳慶永的老婆神色猛然一變,顧不得洗手,急忙把紙條給客廳的吳慶永送去。
時間到了。
「邊科長,有情況,馬上通知他們,立刻行動。」
吳慶永的老婆是在院子裡收拾魚,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看的清清楚楚,邊國存也看到了她在魚肚子拿出的東西。
「是。」
邊國存有點懊惱,真被楚原說對了,這些魚有問題,竟然是給他們通風報信。
至於魚販子為什麼不明說,他能理解。
魚販子聯繫的是吳寶東,不是吳慶永,兩人見面本身就有風險。
況且見面的話需要取得吳慶永的信任,還不如直接暗語通知,魚肚傳信確實是個辦法,若不是他們一直在監視,只怕真被對方察覺。
傳達命令的人離開,特別是魚販子那邊。
魚販子正在移動,需要派人過去通知到監視的人,然後一起抓人。
等他們到的時候,同志應該已經逃掉了。
這就是時間差,楚原下達命令更早,但晚了一步,他確實是要抓人。
「這是哪來的?」
吳慶永看完紙條,臉色瞬間一變,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快跑,督查室的人正在監視調查你。」
他的事被內部查到還好,若是被督查室抓到,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賣出的東西,大部分流到了紅黨的手中。
僅僅這一點,槍斃他十次都不為過。
「我從魚肚子裡找出來的?」
吳慶永老婆不知所措,吳慶永立刻到抽屜中把槍拿了出來,他又看了眼抽屜中的手雷。
這是上次吳寶東給他的。
吳寶東在黑市上發現了這幾個好貨,美國的高爆手雷,丟出去能炸到一大片,價格不高,他就買了幾個用來防身。
他們明白自己幹的事屬於什麼性質。
沒有猶豫,吳慶永把手雷抓到了手中。
「砰。」
剛拿起手雷,大門便被踹開了,邊國存的人比督查室更積極,抓到人就是大功,剛才楚副主任可是說了,一定抓活的,不管誰抓到,獎勵五百大洋。
高額的獎勵,刺激到邊國存的手下,嗷嗷一般的沖了過來。
督查室的人同樣想要這個獎勵,但他們沒有邊國存手下那麼積極。
原因很簡單,他們不缺這幾百大洋,就是普通隊員每月的分紅也有近百大洋,加上獎勵,一年差不多一兩千大洋,他們有錢,行動又伴隨著危險,自然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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