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菲所有的鏡頭,都是一條就過。而且無論怎麼看,嬌憨、可愛、精靈、美好,各種詞彙輪番用上也不覺得過度。以演技來說……呃,誰也無法相信,一個從來沒接觸過拍戲的女孩,能有這麼好的天賦。
吳嵐想了想,直接道,「拍六十二場第六幕吧。」
「啊?那個,不是要等最後?」
江導遲疑了片刻,隨後想想,也覺得可以試試。徐易菲給他太多驚訝了,倒想看看,她的極限在哪裡。
臨時加戲。
對此,徐易菲毫不意外,在劇組什麼情況都可能遇到,大風吹個三天,暴雨傾盆,所有人都停工等著老天賞臉;或者說好的投資突然緊縮,從上到下只能咬緊牙關日夜不停的趕拍。
遇到的多了,就練成「泰然不動」的氣質了。徐易菲接過兩三頁的劇本,快速的瀏覽過一遍台詞,閉眼在心裡默念一遍,確定記住了之後,再想用什麼表演形式?
《花兒香香》獲得過很多大獎,但改變不了時代的局限。人物角色的單薄片面,劇情主線的簡單簡潔,相比後世動輒百多人的大戲,此時徐易菲需要掌握的,只是跟男主角一個人的互動。
還不是什麼情人之間的。
就是一個男主角和家鄉小妹妹一點親情的牽絆,用來代表家鄉鄉土再貧窮落後,可這土地孕育的人是多麼淳樸真摯的符號。
掌握了這個主旨,徐易菲覺得不需要花多少心思——她唯一怕的,是自己過度了。
「江導,我待會要流眼淚嗎?」
劇情應該是結尾,男主最終決定陪在女主身邊,他選擇了愛情。跟徐易菲的角色「小雪」分開的一幕。
江導呵呵笑著,「是的,和你說啊,這一幕說的是……你要表現出強烈的捨不得。好像最親的親人走了,從此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你會傷心,很不舍。最後,肯定要掉眼淚的。來,先試一試,不行的話,再想其它辦法。」
江導叫人準備好了,本來只是試戲,不打算開攝像機。而吳嵐堅持——堅持的理由,明著說是拍攝了多點素材,拍得不好也可以讓徐易菲看看,知道從哪裡進步。
至於真正的呢,是吳嵐覺得,徐易菲的大眼睛閃動的神采,好像勝券在握?
那就試試看吧。
攝影準備開始——
張志煥開始說台詞了。
「雪兒,這是給你的牛奶糖,好吃嗎?」
「嗯,哥,真好吃!」
徐易菲一邊鼓著臉頰讚美奶糖的香醇,一邊說著家長里短,表現得十分快活。眼神中充滿著濃濃的依賴和歡喜。
「……雪兒,我,我可能要走了。」
「哦……」
有了一個明顯的停頓,徐易菲停頓了下,露出大大的笑容,「是去城裡二表哥家嗎,上次他才來說要跟你去做買賣,賺的錢就把三叔三嬸接過去享福……」
張志煥嘆口氣,「是比城裡更遠的地方。要做好幾天的火車,還要做飛機。雪兒你知道飛機嗎,就是在天上飛的,一天可以從雄雞的北邊飛到南邊。」
攝像機這時對準徐易菲的臉。
按照江導給她的劇本,她現在就要「傷心不舍」,以至於「流下眼淚」了。
流淚對立志從事演員行業的人來說,是一個難關。有的人,怎麼都無法流淚,或者情緒不到位,或者就是淚腺不合作,哭不出來。當然,徐易菲不在其中。
她的戲路很廣,很雜,什麼都演過,甚至還專門研究過瓊女主,人家怎麼可以哭得那麼美?五六分的美麗,生生演繹出十分來,叫人隨著女主的感情肝腸寸斷。
沒有自己想法的演員,不能算是好演員。徐易菲很是敬重江導,不過這會兒她有自己的表演方式。
她沒有哭,反而甜甜的笑了——
「是去『奶糖姐姐』的家鄉嗎?聽說那裡種得漫山遍野的樹,樹都是甜的?」
「那是楓樹……嗯,的確是甜的。雪兒,我,我以後有機會,會來看你的。」
這是正式的道別了。
徐易菲已經完全融入「雪兒」的角色中,此刻心中滿是不舍,但是她不小了,知道對大哥哥來說,什麼才是最好的。她怎麼能夠因為自己的不舍,就自私的攔阻大哥哥呢?
所以,她還是笑著,「嗯,大哥哥,不要忘記雪兒。」
她的笑靨那麼純潔,善良。演員張志煥都覺得被感染了,輕輕的伸出手,然後又放下了,「會的。」
告別之後,「雪兒」還是笑得那麼甜美,眼角的弧度都是向上的,表示她是真的很開心啊,因為她知道,她的大哥哥會很開心,會很幸福。
可是她心底,好難過。
一顆晶瑩的淚珠兒溢出來,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為什麼會哭?明明她不難過啊,她是真心為大哥哥高興的。可是越來越多的眼淚湧出來,控制不住。到最後,「雪兒」只能仰著頭,閉上眼睛——
很久,江導都沒有喊結束。
直到吳嵐在旁邊推了他一下。
「嗯,好。今天收工了。」
什麼也沒說,好?壞?沒有一句評價,就讓人結束這一天的工作。
「雪兒」擦掉眼淚,馬上又恢復成徐易菲了,嘻嘻哈哈的跟劇組人員打招呼,笑著問雜務晚上吃什麼好吃的沒有?
原先大傢伙都覺得是個可愛的小姑娘,長得不錯,願意搭理她,和她說說話。可今天這一齣戲之後,原本的心態或多或少有了轉變。
演得太感人了!
「菲菲啊,晚上有雞腿,留給你吃!」
「哇,太好了!謝謝劉叔!」
連男主角張志煥都難得多看幾眼,「菲菲,你有沒有考慮以後往演員方面發展。」
「當然有哇!我長得這麼漂亮,這麼可愛,不當演員可惜了!是不是,大哥哥~」擠眉弄眼的做了幾個搞怪表情,逗得張志煥直笑。
幫道具組抬東西的徐天正好見到了,眉頭皺得緊緊,這丫頭,太水性楊花了!她忘記自己是有主的人了嗎?怎麼可以勾三搭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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