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身經歷過了,才知道其中的艱難。十天之後徐仲春身心高度疲倦,抽搭他的旱菸時,突然冒出一句,
「丫頭,要不咱回吧,以後不拍戲了,太折騰了!」製片廠的人不好處,人員複雜,送禮都未必能討到好處!
於大春馬上惱怒,「當家的,你說什麼呢?不拍戲,那這幾天白受罪啊?」
「可……真是受氣啊!你捨得將來把蘭蘭也送出來,平白看人眼色過活嗎?」
「這……」
於大春矛盾了。一面是賺錢的誘惑,一面又是保護小女兒的情懷。半響,她將目光轉向徐易菲,
「不是有麗麗麼!以後麗麗會照顧她妹妹的。」
徐易菲眼角一跳,瞅見徐仲春也不說話了,心頭瀰漫著悲涼。
呵呵,雖然是她存心設計,可父母的應對方式,還是傷透了她的心。他們怎麼不想想,一個十幾歲大的小女孩,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要打開局面,有多麼艱難?
他們兩個成年人是拿著東西送禮,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好歹客客氣氣請他們進屋坐坐了。至於親眷的白眼,幾句玩笑的話,哪算什麼啊?
這個都忍不下,還混娛樂圈,還指望賺大錢!
一句「有麗麗照顧」,哦,都推給她了?你們善心腸,願意養大一個沒血緣關係的養女,我憑什麼要費盡心力給徐蘭蘭鋪路?
就算是親生的妹妹,她現在自己還是半大孩子,拿什麼照顧?
真是奇了怪了,一般人家都是親生的當寶,收養的當草。輪到自己家,反過來了!
親爸親媽生怕收養的受一點委屈。反而處處嚴格要求親生的,逼迫親生的女兒好處不能獨享,大頭都讓給收養的!
如果不是後世經歷,知道徐蘭蘭的親生父母跟徐仲春夫妻一點關係也沒有,她肯定以為是自家欠了徐蘭蘭家很大的人情。
古人不是有傳奇麼,有「深明大義」者用親生的兒子換了恩人的後代。徐仲春和於大春生得太晚了,如果生在古代,絕對也是傳奇中的人物。
心裡吐槽完畢,徐易菲淡淡道,
「爸媽,你們放心吧。等我立足穩了,肯定會好好『照顧』妹妹的!蘭蘭現在還小,兩三年後,她長大了,我也不會『捨得』重複我現在走過的路。」
於大春聽說,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囉囉嗦嗦,
「當初養了你,就是怕你孤單,沒個夥伴,才要了蘭蘭。除了爹媽,你們兩姐妹就是世界上最親的親人,以後姐妹親親熱熱的,多好!別人想求個親姐妹,都沒有呢!」
說完了,看買多的蘋果發愁。
「多了兩箱子。當家的,明天找人幫忙搬吧。真是,退也退不掉,運回村里吧,還得多花兩個人的票錢!」
「媽,我有個主意。我想把蘋果送給學校的老師。」
「啥,還送禮。」
「爸,你別驚訝。是學校的老師,都是文化人!人民子弟中學的教育水平,比咱們村上強多了。我想將來也把蘭蘭接過來,到省城讀書。」
「這個……」
涉及到小女兒,於大春遊移不定了。不過捨不得的心思占了上風,「不用了。」
徐易菲不聽,她知道將來徐蘭蘭死命鬧騰的到省城讀書,她阻攔都阻攔不了。既然如此,還不如把她放到眼皮底下看著。
「媽,您得為蘭蘭考慮啊!蘭蘭長得比我好看,發展遠景比我好。她要是天天在山溝里,可毀了!到時候肯定會恨你的。」
徐蘭蘭就是用這句話,「不讓我省城,耽誤了我前程,我恨你一輩子!」打敗了於大春。
早晚要妥協的。
於大春臉上青白交加,又罵,「你亂說什麼,你妹不是那樣的人!」
別人不一定,但徐蘭蘭一定是。
心裡嘲笑幾聲,徐易菲的目光落到徐仲春身上。徐仲春對老師還是有好感的,也不想為了幾箱蘋果翻來覆去的折騰——村里滿山都是樹,誰家還缺蘋果吃啊!
他同意送蘋果給子弟中學的老師。
一天就跑完了。
回來後,徐仲春對人民子弟中學讚不絕口,雖然寒假,學校里沒見幾個學生。但學校有一種歷史悠久的氣息,叫他這個在土地刨食半輩子的人,心裡湧出朝拜的感覺。
「咱家的閨女一定要到這裡來上學!」
他對自己發誓。
心情大好,徐易菲說順便去看看她的同桌廖青青,自然答應。
轉道廖青青家,廖青青的父親搖頭一嘆,「違背合同是要付出違約金的,你不知道嗎?」
徐易菲裝成很著急的模樣,「廖叔叔,那三份合同根本是詐騙,騙我媽簽的。我已經說過了,堅決不給他們拍戲。」
「可是,你母親是你的合法監護人,她簽的字具有法律效力。你不拍,家裡有八千塊的錢,賠償給甲方嗎?」
徐仲春當即楞住了,
「怎麼、怎麼了?」
「我老哥哥哦,」廖青青的父親帶著黑框眼鏡,一身的儒雅氣質,跟學校的老師差不多。
事實上,廖家就住在學校附近的職工樓里,讓徐仲春先天就信任了三四分。再聽是同桌的父親,更信了兩分。等滿口專業的法律術語,又信了三分!
「可憐可憐!老哥哥,估計你是不知道情勢。麗麗雖然拍了兩部劇,可製片廠為什麼不給她合約,要靠她認識的劇組人脈介紹新工作呢?」
「因為演員這個職業,非常不穩定。時而好,時而不好。尤其是兒童演員,老哥哥,我直白的說一句,你大閨女現在長得可人,鏡頭裡光彩熠熠,卻算不上特別漂亮。過兩年,她長開了,那股特屬於女童和少女中間靈動的氣質不見了,她就泯滅眾人了。換句話說,不紅了!」
「偏偏你們不知行情,給她簽訂了那種五年長約,簡直扼殺她的藝術生命。她本來可以璀璨的發出幾年星光,現在,哎!」
一聲長長嘆息。
至此,徐易菲所有的算計都擺出來了。她需要一個人,幫她擺平父母的桎梏,讓她不受「監護人」的限制。
不然,每拍一部戲,都讓父母中的一員跟隨,讓坂上村的村民斤斤算計她賺了多少,小金庫增加了多少,沒有私人空間不說,也給以後的徐蘭蘭哄騙她的家產提供了幫助!
廖子文,這個人不錯,學法律的,曾經在中學當過政治老師,而後通過關係在製片廠謀了一份法律諮詢工作。
當初張製片徐監製幫忙調動她的學籍,也是廖子文主動迎合,還動用中學的關係,將她安排在自己女兒廖青青的班級,買通了班主任,讓兩個女孩。
同齡,又是同桌,性格都外向,自然成了好朋友。好朋友邀請,她當然毫無顧忌的去廖家玩。一次生兩次熟,漸漸才知道廖子文打算轉行做專業經紀人。
廖子文相中了她。
這是他們一拍即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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